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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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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留住在華家, 溫歆更清楚地意識到華月疏身上存在的怪異。

因為華月疏一道安排她居住的命令,華家的人對她不敢怠慢,什麽都沒問, 立刻收拾出來華月疏住處旁的小院。

只不過仆人們也委婉地建議說,老祖年歲大了, 希望溫歆顧及老人家的身體,別惹他生氣,也別令他太勞累。

溫歆蹙眉答允了下來,可——老人家?

望著懶懶癱在自己院內躺椅上的華月疏, 她實在想不明白, 為什麽別人口中的鶴發老人在自己眼裏是位唇紅齒白的俊秀少年郎。

“因為我扭曲了他們的認知,卻不曾更改你的認知。”

華月疏像是會讀心術般答了溫歆的疑惑, 眼波不動地道:“你要是想同他們一樣見那個老貨的模樣, 也無不可。”

溫歆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還是將心中疑問道出:“你成了他們認知中的華家老祖,那原本的華家老祖去了哪裏?”

“一早就死了。”

華月疏遙遙一指他自己的院落, 絲毫不作掩飾:“屍體葬在他自己院落樹下了。我可是好好保存他的狀態, 回頭掘出來,也能叫他的親人以為他是剛死的。”

他曲指算了算日子, “嘖”了一聲,道:“從他死至今也該有十餘年了吧,華家這些年的繁榮多虧我經營, 偏偏功勞都要記在那老貨身上,真不痛快。”

溫歆察覺到他對華家老祖口氣不屑, 踟躕著想要問是否華家老祖的死與他有關。

雖然程燁有向她講過華月疏不曾殘害任何人, 但是她觀華月疏的性情, 應當也不會在乎他人的生死。

“他是自己做虧心事嚇死的自己。程燁應當與你講過了, 我的魔氣不能調用傷人殺人吧。”

華月疏覷她面上神情,扯動唇角笑著評價道:“他的死是自作自受。”

不過也不能說對方的死完全與自己無關。

扭曲華家老祖的認知,讓他夜夜見到曾經被他玩弄至死的那些少女,誤會鬼魂索命這事兒就是當時還是另個身份的華月疏做的。

六十多歲的老貨,膝下子孫繁茂,明面上是個德高望重的世家老祖,私底下卻喜好豢養與自己曾孫女差不多年歲的嬌弱女子。

若只是好色也就罷了,可失了興趣後,為免消息洩露,連條活路都不給人留。

華月疏算計他倒不是因為正義感替天行道,單純是因為他心中有鬼,身份又被當時需換個人扮演的華月疏看上了。

到底是上了年紀的老貨,膽量不行心臟也不行,嚇上個小半月,就將人給嚇死了。

說來可笑,將人折磨死時,華家老祖聽哀嚎聲漸弱、渾身傷的少女奄奄覺得快意,等華月疏用著她們死時扮相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倒只覺得恐懼了,還哀求放過他。

華月疏沒有憐憫心。

惡人再惡也還是人,比不得因為詛咒被迫活了千年有餘的魔種。

華月疏和程燁還能談談話,與陌生人卻沒什麽同理心。

他做事只是為了達成目的,譬如占華家老祖的身份需要華家老祖死去,所以他就將老人的恐懼放大到最大,由著他被索命鬼生生嚇死。

這才有他作為華家老祖存在的如今。

“與其看那老貨的模樣……”華月疏想出個更好的主意,似笑非笑瞥一眼溫歆,道:“不如我讓你把我看作程燁,寬慰你的相思之苦。”

華月疏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妙極,話音一落,不等溫歆說出拒絕的話,原本少年郎的形象就直接模糊扭曲。

正看著他的溫歆一陣目眩感,引發的頭暈迫她閉目。

再睜眼,斜靠著躺椅上的人成了程燁。

青年的樣貌身段與溫歆記憶中的程燁幾乎無二,只不過面上沒有程燁溫和的笑容,墨玉似的眼眸中滿是戲謔之色:“像不像啊?”

溫歆因這古怪的手段面露驚詫。

等反應過來他是意在戲弄自己,雙頰立刻浸入緋紅。

非是羞的,而是惱的。

輕咬住下唇,不太樂意被戲弄的溫歆決定自己想辦法終結掉華月疏的手段。

既然是通過扭曲自己的認知來讓她所見形象變作程燁的,那麽這個手段的原理應當就與幻術差不多。

她手上剛巧有可以克制幻術的法器。

擁有破幻功效的翡翠鈴被溫歆從乾坤囊中取出,執在手上一晃動,聲波漫開,那個懶坐在椅上的“程燁”身形開始波動。

華月疏望見翡翠鈴似乎有些意外,沒對抗能夠擊破自己偽裝的聲波,漸漸恢覆成原本的少年郎模樣。

“有趣,這鈴鐺竟落到你的手上了。”

華月疏仿佛惋惜地輕嘆一聲,隨即笑瞇瞇地瞧著在陽光下顯出翠綠光澤的鈴鐺。

他眼中流露出些許回憶之色,卻垂下眼睫不叫溫歆發覺。

沈默一會兒,他坐直身子,向已經退後試圖遠離他的溫歆招手,道:“不逗你了。你將自己所知陣法相關的知識都說來聽聽,我看該如何教你。”

答允過程燁的事情,他還是需做到些,畢竟他需求程燁毀滅自己身負的詛咒。

溫歆沒有立刻聽從。

她聽程燁講過他的喜怒無常,但沒想到他變臉會這麽快。

明明方才還是個舉止隨意、會戲弄小姑娘的浪蕩子,可一旦收斂起戲謔神色,就仿佛成了最嚴正的老師。

換作他人,或許會不依不饒再罵他一句虛偽。

可是溫歆不愛起沖突。

念起他到底是程燁的朋友,已經能好生交流,就應當不會很離譜,猶豫片刻後,她還是挪了椅子至他身邊不太遠的位置。

她一邊分神打量著他的表情,防備他忽然發難再度戲弄自己,一邊仔細將她所修習過關於陣法的內容娓娓道來。

華月疏是具備真才實學的研究者,溫歆講述的過程中,他偶爾插言的幾句點撥就能將溫歆腦中迷霧驅散,生出豁然開朗的感覺。

她在懷劍峰通過書籍學到的只有很基礎的知識,畢竟鴻羽宗關於陣法的藏書不全。

即便溫歆是個悟性極高的天才,也需要很長時間推演。

一一否決不靠譜的演算,才有可能推出一個有效的陣法來。

然而在華月疏這裏,仿佛只要她有問就能得到回答。

少年對陣法像是全知全通一般,溫歆曾經閱讀的書籍不明處,或是推演時遇見的阻礙,都能被他廖廖話語點明關鍵。

沈浸在求知的過程裏,溫歆將先前華月疏對自己的戲弄拋諸腦後,在一問一答間受益匪淺。

“夠了。”華月疏估量著今日傳授向溫歆的知識需要溫歆消化幾天了,就沒再給她灌輸新內容,喊了停:“你比當初程燁那小子可有天賦多了。”

溫歆的求知欲意猶未盡,但也知道學習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所以沒有堅持詢問。

然而除了學習的話題外,兩人能聊的只有程燁了。

借這次學習的機會,溫歆認為與華月疏的關系稍近些了,所以就細問起了程燁的傷勢:“他收集完材料後,手臂上的傷應當就能夠治愈吧?”

“他來我這兒的時候就可以治好。”

華月疏不再與她講習,露出故態萌發的不在意神色,說的話也不知真假:“我支著他去囚魔森,只是心情不好,迫他跑腿一趟哄我自己開心開心。”

因為心情緣故就支著受傷的程燁去險地,難道魔種間的友誼都是這樣的嗎。

——溫歆答不上話來,只得忐忑不安地問道:“那個囚魔森對於程燁來說,不會太危險吧?”

她聽師姐講過,許多被修仙者抓捕的魔種都會被放逐入囚魔森,想來那裏對於魔種來說不會是個好去處

華月疏知道根本沒有危險,依程燁現在的實力,就算說要直接將囚魔森翻了,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不過程燁有囑咐過他,警告他不許將自己裝弱的事情講給溫歆聽。

即便沒有程燁的叮囑,性情惡劣的華月疏其實也不打算寬慰溫歆的心情。

刻意說謊會顯得假,華月疏也不怎麽喜歡說謊,所以就撿些他這麽多年從他人口中得知的囚魔森情報說給溫歆聽。

真真假假反正都是別人說的,不是他的觀點。

“囚魔森原本不過是個魔氣濃重又帶天然屏障阻止魔種出來的森林,說不上危險。可修仙者一直把窮兇極惡的魔種往囚魔森塞,現今的狀況就不好說了。

聽說外圍俱是些喪失心神已成行屍走肉的魔種,悍不畏死,被當作看家護院的惡犬,一旦群起攻之,怕是你們化外境修仙者看到都會虛。

而內圈仍然保持神知的魔種則更難對付,互相間還會通力合作應對外敵,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你總是懂的。”

溫歆懂。

她的心跌到谷底,面有倉惶之色。

既覺得自己應當信賴程燁平安歸來的承諾,又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羸弱無法跟去,至少能夠稍微幫襯,不至於讓程燁陷入孤軍奮戰,

當然,如果不是華月疏惡趣味非要報覆程燁入囚魔森,這件事也不會發生。

好不容易經一場靠譜又全面的授課,溫歆對華月疏報心生些許信任,但在得知他玩鬧似的將程燁支去險地後,不多的信任感又消失了。

她皺眉看著華月疏,實在想不明白華月疏明明是程燁口中的朋友,怎麽會這麽對待程燁。

然而這回沒等到溫歆組織語言詢問他們的意圖,就已經有人叩響門扉了。

“老祖宗,是我,華思雲。”

少女溫和的聲音從外頭傳來,沒有太大聲,但是聽起來非常清晰。

她問道:“您是在客人的居所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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