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眾星列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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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眾星列缺（6）
岐山城電閃雷鳴, 眾人都知道這是有人在渡劫，一開始不以為意。
直到雷電久久不去, 烏雲越積越厚，最後幾道人身粗的閃電從烏雲後劈閃而下, 眼看要貫穿大地, 才豁然變色。
“快跑！”
不知是誰慌忙說了一句，酒樓中閑話的眾修士忙不疊取出法器護身, 就要往城外跑, 卻見書院正中金光一閃，而後一道銀色的屏障飛快展開，呈半圓狀，把整個岐山城籠罩在其中。
人粗的閃電擊在那屏障之上, 一道龍影微微一閃，閃電便消失無形了。
眾人忍不住哇了一聲, 其中幾個年長些的書院弟子回過神來，恍然道：“我書院有護院法陣，大家不用跑，不用跑。”
眾人見那法陣在雷劫下堅若磐石，放下心來，重新坐在座上, 又對那書院弟子道：“怎麽不早說，害我們虛驚一場。”
書院弟子訕訕：“法陣多少年沒開過了,一時沒想起來。”
大家借機笑書院弟子成日在外賭錢，連書院大門往哪開都快不記得了，怎麽可能記得什麽護院法陣。
書院弟子惱怒，為證明自己胸有學識, 指著那法陣道：“看到法陣上那道龍的虛影沒有？你們知道那是什麽嗎？”
眾人果然好奇：“是什麽？”
書院弟子哼了一聲，艱難回憶書上所說，慢慢道：“那是帝王龍氣，是開國皇帝留給我們書院的。”
眾人互相看看：“龍氣是什麽？”
書院弟子再次回憶：“凡百姓幸福沒滿，俗世盛世太平，人間便會有充盈的「念」，這種「念」一部分移到皇帝身上，就是龍氣；
另一部分和天地之氣融合，便成為了靈力，也是修士吸納之源。
你們這幫蠢人，總說我們書院汲汲於名利，還說我們帶壞了法華寺。
殊不知若非我們守護人間，得到充盈的「念」，又哪來那麽多靈力供你們修煉？”
一人調侃笑道：“所以你成日賭錢，也是為了送錢給凡人，讓他們生活得更好啰？真是佩服佩服，深謀遠慮，我等遠不能及！”
眾人大笑起來，書院弟子臉色漲紅，差點要動手打起來，另一人趕緊轉移話題，指著外面雷劫道：“這到底是什麽境界的大能50、眾星列缺（6） （1/9）在渡劫？雖然打不過龍氣，但是也怪嚇人的。”
有人附和道：“是啊，我家掌門突破化神境的時候，都沒這麽可怕呢。”
也有人道：“也就那樣吧，比我家掌門渡劫的時候差遠了。”
大家紛紛看他，正要調笑他吹牛，一看是個天宮弟子，瞬間閉嘴了。
天宮弟子繼續道：“所以不要慌，這人比我們龍尊差遠了，最多就是個合體境。”
但他不知道的是，雖然這雷劫規模比龍蒼流渡劫之時小。
但這一次的渡劫之人，卻的的確確是和龍蒼流一樣，在沖擊渡劫境。
雷劫會不如龍蒼流，是因為這人雖是合體境，卻是魔修功法速成而來，功力底蘊自然不如龍蒼流。
當然，即使如此，這雷劫也還是比合體境雷劫強，眾修士們不知道。
但幾位合體境的大能，比如了緣等，卻是清清楚楚。
此時書院中，了緣已然猜到渡劫之人大概是誰，卻沒時間多想，整副心思都在護院法陣之上。
按說書院的法陣，怎麽都輪不到他操心，但李世英這廝十年來退步太多。
如今一時倉促，竟連法陣都沒辦法打開，龍蒼流又被關了禁閉，就只好讓了緣幫忙了。
好容易開啟了法陣，了緣收回手來，沒好氣道：“阿彌陀佛，我說李世英，你也曾是在魔界之戰中孤身入敵營的大能，怎麽這些年過去，連個法陣都打不開了？”
書院法陣早在創院之際便設下，魔界之戰中，法陣日夜開啟不休，李世英一柄錦衣夜行橫在膝上，獨坐法陣之前，魔界無一人來犯，堪稱威名赫赫。
但也是因為在魔界之戰中損耗太多，如今十年過去，李世英竟連開啟法陣都要找人求助。
“老了，歲月不饒人，這有什麽辦法？”李世英不甚在意。
了緣還擔心他真的實力衰弱至此，一見他這幅模樣，瞬間明白他打不開法陣。
除了實力確實有退步，更多的卻是他懶得多費力氣。
想想也是，當年魔界之戰，沈昏拒不出手，重擔全在李世英身上，他退無可退，只得搏命。
然而幾位後生，比如龍蒼流、翟子秋、無咎、甚至是卻邪君，全都在魔界之戰中成長起來了。
尤其是龍蒼流接過了領袖的職責，李世英這些年50、眾星列缺（6） （2/9）
便越發憊懶下來。
雖說情有可原，了緣卻還是見不得老友這幅憊懶模樣，哼了一聲：“在老衲面前說老？”
李世英嘿嘿笑道：“我跟你能一樣嗎？龍蒼流已經獨當一面，我往後安心養老就好。反觀你那普元大師，還任重道遠呢。”
普元是了緣徒弟，李世英拿普元與了緣，比龍蒼流和自己，他抱的什麽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了緣便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清醒一點吧李世英，龍蒼流並非你徒弟，更不可能繼任書院院長之職。”
李世英笑而不語，了緣又道：“他不會願意的。這麽多年，你還不明白嗎？他早認準天宮不走了。”
李世英這才不笑了，嘆了口氣：“這到底是為什麽？天宮有什麽好？”
了緣沈默一瞬，擡頭望望漫天雷劫，又想起了沈昏劍氣中的天雷之氣，低聲道：“我覺得他還記掛著沈昏。”
李世英一驚，繼而不解，但了緣卻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道：“渡劫的是誰，查到沒有？”
李世英心中還在尋思沈昏，唔了一聲：“如意門眉如意。”
了緣嘆了口氣：“果然是他。”
他們發覺眉如意開始修煉如意心法之時，並未料到他會一路到合體境。
但想著眉如意就算合體境，也是根基不穩，不算什麽威脅。
但誰知合體境竟還不是他的終點，他居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便迎來了渡劫境的雷劫！
了緣忍不住懷疑：“真的是他？真的是渡劫境雷劫？”
他想起那渡劫境雷劫獨有的天雷之氣，擡目瞇眼細看，只見雷雲之上，似乎真的有天雷閃動——可了緣自己只是合體境，看不真切。
若是龍蒼流在——
可偏偏他被關了勞什子禁閉！
了緣和李世英一樣，心中嘀咕沈無澈亂來，想到很有可能渡劫成功的眉如意，心中有些焦慮不安。
李世英倒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怕什麽。他就算渡劫境，也打不過龍蒼流。”
他對龍蒼流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了緣看在眼裏，一時無語。
誰料李世英見他表情，還振振有詞問他：“你在擔心什麽？眉如意憑什麽打得過龍蒼流？龍蒼流百年來，受過冷眼、挨過謾罵、從秘境中闖蕩出50、眾星列缺（6） （3/9）
來，直到魔界之戰才登頂天下，這叫什麽？這叫歷經考驗，終得善果。
眉如意……哼，我聽說他打不過人只會哭，這種心智都不成熟的小屁孩，別說渡劫，成仙了都沒什麽可怕的。”
眉如意對外總冷淡自若，了緣還真不知道這是個愛哭鬼。
但李世英埋伏在如意門的眼線甚多，他的情報，總是準的。
了緣由此讚同他的判斷，可看著李世英滿臉寫著「我家龍蒼流天下第一」，又忍不住好笑，覺得不忍直視。
李世英自己全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憤憤然又道：“龍蒼流成為天宮掌門以來，不論俗務還是修行，都日夜不曾懈怠。
人總羨慕他名望地位，殊不知他付出多少？就算是以清修聞名的無咎，其實都比不上他。
這樣努力，這樣嘔心瀝血，劍宗那幫長老居然還不領情，見面沒幾天就關禁閉，我真是——我恨不得跟他打一架！”
他說著，正要沖出去，了緣趕緊攔住他：“冷靜，冷靜！別功虧一簣啊！”
李世英還是憤憤，了緣嘆口氣：“我真是不明白，你為什麽還有空想這些。就算眉如意不足為懼，到底還有個魔尊在呢，這個總算是大敵了吧？”
李世英道：“夜望也只是龍蒼流手下敗將而已。”
了緣算是明白了，只要有龍蒼流在，天塌下來李世英都不擔心的，他就只擔心劍宗欺負他的寶貝龍蒼流。
但了緣卻想：萬一不是天塌下來，是龍蒼流倒了呢？
當然，李世英眼中，龍蒼流是不可能倒下的，可了緣想到龍蒼流和沈昏一戰的疑點。
雖然他相信龍蒼流不可能暗動手腳，用卑鄙手段贏下沈昏，但別人卻未必這麽想。
若有人發現此事，從中大做文章，龍蒼流將迎來鋪天蓋地的質疑，甚至會被說掌門之位來歷不正，到時候可怎麽辦？
了緣凝眉沈思，想去跟龍蒼流談一談此事，卻又不太敢。
他和李世英不一樣，李世英看到的是龍蒼流的天賦、刻苦，覺得龍蒼流是個讓他萬分滿意的好學生，但了緣看到的卻是別的東西。
了緣看到的是龍蒼流打敗沈昏、逼走非慕、流放眉家等劍宗家族、欺辱溫鷺、甚至斬殺許多氣宗長老，這種種一切，雖然了緣知道許多事50、眾星列缺（6） （4/9）
情都有隱情，但龍蒼流越發乾坤獨斷，怒則流血千裏，卻是不爭的事實。
連曾一口一個龍蒼流的翟子秋都不知何時，改稱龍蒼流為掌門。
即使便裝出行，也規矩地站在龍蒼流身後，從未越距一步，便能看出一些令人心驚的變化來。
可李世英就是看不到這些變化，固執地覺得龍蒼流還是當年那個好學生、小少年，發起火來重話脫口而出，龍蒼流神色平靜，了緣卻心驚肉跳。
這樣的龍尊，了緣怎麽敢拿紫微天一戰的事去問他？他甚至不敢讓龍蒼流發現他知道了此事，擔心龍蒼流一旦發怒，對他下手。
他也不敢把這事告訴李世英，擔心李世英沖動去質問龍蒼流，萬一觸及龍蒼流底線，連李世英都要交代。
了緣躊躇良久，李世英見他不說話，奇怪道：“問你話呢方丈，你聽見沒？”
了緣回過神來：“什麽？”
李世英道：“我決定去那勞什子禁閉室，把龍蒼流帶出來。劍宗長老敢阻攔一句，我今晚就跟他辯到底，實在不行打一架，看誰贏得了誰！”
了緣趕緊阻攔說不可，想了想又道：“我看不如各退一步，關兩天改為關一天，畢竟明日如意門弟子參加大比，眉如意或許會來，總得要龍蒼流出來坐鎮才好。”
李世英心知就算他鬧一晚上，沈無澈也未必會松口，而若是說大比需要龍蒼流坐鎮，沈無澈才無話可說。
但他心裏又有點不舒服：“不是受罰就是幹活，他就沒有休息的權利嗎？”
了緣無奈道：“你親手把修仙界重擔交給他，想要他盡責克己，又想要他輕松休息，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
李世英想來想去，長長嘆了口氣：“是這個理。只是——算了，要不我給他送點東西去？你說禁閉室會不會冷？送件衣服怎麽樣？”
“……”了緣無語一瞬，又靈光一閃，“那替我也送點東西去吧，順便給他帶句話。”
李世英自然答應了，兩人各自吩咐侍從，李世英又親自去找沈無澈，和他商議只關一□□不行。
沈無澈剛哄雲流入睡，轉頭看到火急火燎的李世英，笑道：“不行……”
李世英差點擼袖子，沈無澈又道：“騙你的。”
李世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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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澈看他把袖口默默撩回去，心中為他對龍蒼流的關心而略微動容。
雖然李世英越關心龍蒼流他越酸，就越想罰龍蒼流。
可是人李院長都親自來求了，他總不能不給人面子。
他要罰的是龍蒼流，又不是這位一把年紀的李院長。
李世英得到肯定的回答，表情好看許多，沈無澈默默看著，忽然輕輕呼了口氣，笑道：“院長對龍蒼流一片赤誠，令人敬佩。”
李世英聽出他語氣中沒了以前那種嘲諷，而是和平許多，心道真是謝天謝地，這位劍宗長老終於被打動了，龍蒼流這禁閉可算是沒白關。
既然他休戰，李世英亦和氣道：“長老不計前嫌，願意回來，才是令人敬佩的胸襟。”
沈無澈心下好笑，和他互相吹捧幾句，李世英看到雲流，又道：“我真是忙忘了，這位小道友之前受了傷，書院有一些上好丹藥，明日便給長老送來，希望長老不要嫌棄。”
沈無澈看看雲流，誠心道謝，李世英擺手說無妨，起身欲走，走前提醒道：“今日岐山城渡劫之人，乃是如意門門主眉如意，此人乍一看是劍宗的繼承者。
但是實際上和魔修勾結，二十歲不到便晉升合體、渡劫，也是因為修習了魔修心法的緣故，這一點上六門無人不知，非是我胡言亂語。若他來找長老，還望長老提高警惕。”
沈無澈微微挑眉，笑著應下，李世英見他殊無芥蒂，心中松了口氣，這才轉身走了。
沈無澈看著他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微微出神，又酸澀又無奈地想。
論起做龍蒼流的師尊，李世英的確比自己合格太多。
看李世英這樣子，來日把書院傳給龍蒼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對龍蒼流來說，或許天宮並沒什麽可留戀的，恩師若把書院托付給他，說不得他頭也不回，就去書院做院長了。
沈無澈想到自己名位、性命都豁出去了，才順利交給龍蒼流的紫微天宮，來日卻會被他輕輕拋開，心中就有些悶悶的。
他出神看了會兒燭光，心想龍蒼流在想什麽。
這時候，他好像回到了當年天宮之上。
那會兒龍蒼流老被他罰關禁閉，而且凡關禁閉必抄書，時間緊抄的書又多，一50、眾星列缺（6） （6/9）
開始龍蒼流總沒完成，就被罰繼續關禁閉，什麽時候抄完什麽時候出來，而且不準吃喝。
修士雖辟谷，但龍蒼流那會兒修為不行，最多能不吃飯，可還是會渴，禁閉室寒冷非常，少年凍得哆嗦，嘴唇幹裂，手上還要寫個不停。
這種時候，沈無澈在紫微天上，就會偷偷拿觀影球看他，一直看一直看。
直到龍蒼流抄完為止，好像他陪在龍蒼流身邊一樣。
天宮禁閉室外有石榴樹，到十月份結果的季節，關禁閉的龍蒼流抄著抄著，就忍不住巴巴地朝紅石榴望上一眼。
有一次沈無澈看不下去了，手上靈力一動，那石榴就掉進了禁閉室龍蒼流的腳邊，但這個笨蛋記著不準吃喝的規矩，楞是裝沒看到。
笨死了，沈無澈心想。
非要剝好了端到嘴邊才肯吃！
他恨恨地瞪了燭火一眼，好像在瞪龍蒼流。
而此時禁閉室中，燭光亦靜靜燃燒著。
禁閉室黑暗、逼仄且寒冷，龍蒼流跪坐在單薄蒲團上，腰背挺直，雪白而繁覆的衣袍袍角散落在地，衣擺上名貴的天蠶絲線微微發光，一點沒有溫鷺期待的那種落魄感。
反而顯得禁閉室狹小寒酸，若這房子有思維，怕是會萬分的自慚形穢，覺得配不上這貴客。
不過龍蒼流倒是沒想那麽多，只是在燭光下抄著經書，筆鋒一氣呵成，連停頓都沒有。
溫鷺為了整他，挑了書院庫中最厚、最艱澀的三大本經書要他抄，經書堆滿了整個禁閉室，就算一目十行，也是抄不完的。
不過溫鷺不知道的是，書院庫中所有書龍蒼流都看過，所以他這會兒根本不是在抄書，而是在默背。
當然，內容實在太多，默背也未必寫得完，龍蒼流只好拿出萬分的專註，飛快地寫了一頁又一頁。
他許久沒有過這種體驗了，畢竟李世英疼他，不會罰他；而了緣對他尊重中帶點警惕，更不會罰他。
唯有當年的沈昏，曾毫不客氣地這樣罰過他。他這一手過目不忘、飛快抄書的本事，也是在那時候練成的。
現在想來，沈昏雖然沒給他任何劍訣，甚至不讓他去天宮學堂上課。
但是借著禁閉抄書的機會，龍蒼流還是接觸到了很多天宮典籍。
他曾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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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信沈昏是故意為之，是借抄書培養自己，直到沈昏派人來殺他，龍蒼流才暫時停了這念頭。
但他依舊沒放棄，他甚至打算在紫微天一戰後問一問沈昏。
可惜就差那麽一點點——就差那麽一點點，他就能拉住跳下去的沈昏的手。
為什麽不等我呢？
他怪非慕傷了沈昏，讓沈昏寧願敗給自己，也不想再呆在天宮。
他更怪自己沒保護好紫微天。
他從此不敢有一絲懈怠，因為他付出了代價，他終於明白保護二字的重量——
不論是對修仙界的保護，還是對愛人的保護，都容不得一絲懈怠。
何況他背後有那麽多人的期待，那麽多人把信任和性命交給他，他如何能辜負。
但有時候，他還是會覺得累。
尤其是在面對李世英的諄諄教誨，還有了緣的謹慎目光的時候。
他像所有面對期許以及猜忌的晚輩一樣，無從辯駁，唯有沈默。
這時候，他多希望有個人站在他身邊，替他說幾句話。
他希望那個人冷冷打斷李世英，說少給他這麽多條條框框，他有自己的主意；
希望他給了緣解釋真相，對了緣說龍蒼流一直沒變，你不信他我信他。
在龍蒼流的幻想中，那個人就是沈昏。
甚至他還幻想，在少年的他坐在禁閉室中時，紫微天上的沈昏有在註視著他。
那視線無聲而溫柔，如安靜的燭火，如滿室的書冊。
龍蒼流又翻過一頁，忽然聽見門吱呀一聲開了，幾個侍從恭謹道：“見過龍尊。”
時間緊迫，龍蒼流沒辦法停筆，只是嗯了一聲。
侍從見狀，覺得是他被關禁閉不悅，越發小心翼翼：“李院長和沈長老說，您明早便可以出去了，至於經書，也不必再抄了。”
龍蒼流又嗯了一聲，寫完手上這頁，終於停了筆。
侍從卻並未離開，而是上前捧給他一件大氅：“這是李院長送來的，李院長說請龍尊保重身體。”
雖然憑龍蒼流修為，根本不會覺得冷，但他還是接了過來，披在身上，繼而道：“替我謝謝院長。”
那侍從退下，又有一侍從過來，捧給他一只手爐：“這是了緣方丈送來的，了緣方丈還說，如今劍宗長老歸來，心中最大隔閡乃是50、眾星列缺（6） （8/9）
當年紫微天一戰，還請龍尊和長老解釋清楚，方得劍氣和平。”
龍蒼流眼神微頓，接過手爐應道：“替我告訴方丈，多謝他關心，我早有準備。”
第二個侍從退下了，第三個侍從上前來，卻遞給龍蒼流一盤剝好的石榴。
龍蒼流望著石榴，那侍從道：“這是沈長老親手剝的，說是覺得好吃，送掌門一盤，要掌門無論如何吃完，不吃完不準……不準出來。”
龍蒼流微微一楞，忍不住笑了。
“這個長老……”龍蒼流輕聲道，“真是放肆。”
作者有話要說：平安夜快樂……
你們說，該咋樣讓他倆發現對方的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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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城電閃雷鳴, 眾人都知道這是有人在渡劫，一開始不以為意。
直到雷電久久不去, 烏雲越積越厚，最後幾道人身粗的閃電從烏雲後劈閃而下, 眼看要貫穿大地, 才豁然變色。
“快跑！”
不知是誰慌忙說了一句，酒樓中閑話的眾修士忙不疊取出法器護身, 就要往城外跑, 卻見書院正中金光一閃，而後一道銀色的屏障飛快展開，呈半圓狀，把整個岐山城籠罩在其中。
人粗的閃電擊在那屏障之上, 一道龍影微微一閃，閃電便消失無形了。
眾人忍不住哇了一聲, 其中幾個年長些的書院弟子回過神來，恍然道：“我書院有護院法陣，大家不用跑，不用跑。”
眾人見那法陣在雷劫下堅若磐石，放下心來，重新坐在座上, 又對那書院弟子道：“怎麽不早說，害我們虛驚一場。”
書院弟子訕訕：“法陣多少年沒開過了,一時沒想起來。”
大家借機笑書院弟子成日在外賭錢，連書院大門往哪開都快不記得了，怎麽可能記得什麽護院法陣。
書院弟子惱怒，為證明自己胸有學識, 指著那法陣道：“看到法陣上那道龍的虛影沒有？你們知道那是什麽嗎？”
眾人果然好奇：“是什麽？”
書院弟子哼了一聲，艱難回憶書上所說，慢慢道：“那是帝王龍氣，是開國皇帝留給我們書院的。”
眾人互相看看：“龍氣是什麽？”
書院弟子再次回憶：“凡百姓幸福沒滿，俗世盛世太平，人間便會有充盈的「念」，這種「念」一部分移到皇帝身上，就是龍氣；
另一部分和天地之氣融合，便成為了靈力，也是修士吸納之源。
你們這幫蠢人，總說我們書院汲汲於名利，還說我們帶壞了法華寺。
殊不知若非我們守護人間，得到充盈的「念」，又哪來那麽多靈力供你們修煉？”
一人調侃笑道：“所以你成日賭錢，也是為了送錢給凡人，讓他們生活得更好啰？真是佩服佩服，深謀遠慮，我等遠不能及！”
眾人大笑起來，書院弟子臉色漲紅，差點要動手打起來，另一人趕緊轉移話題，指著外面雷劫道：“這到底是什麽境界的大能50、眾星列缺（6） （1/9）在渡劫？雖然打不過龍氣，但是也怪嚇人的。”
有人附和道：“是啊，我家掌門突破化神境的時候，都沒這麽可怕呢。”
也有人道：“也就那樣吧，比我家掌門渡劫的時候差遠了。”
大家紛紛看他，正要調笑他吹牛，一看是個天宮弟子，瞬間閉嘴了。
天宮弟子繼續道：“所以不要慌，這人比我們龍尊差遠了，最多就是個合體境。”
但他不知道的是，雖然這雷劫規模比龍蒼流渡劫之時小。
但這一次的渡劫之人，卻的的確確是和龍蒼流一樣，在沖擊渡劫境。
雷劫會不如龍蒼流，是因為這人雖是合體境，卻是魔修功法速成而來，功力底蘊自然不如龍蒼流。
當然，即使如此，這雷劫也還是比合體境雷劫強，眾修士們不知道。
但幾位合體境的大能，比如了緣等，卻是清清楚楚。
此時書院中，了緣已然猜到渡劫之人大概是誰，卻沒時間多想，整副心思都在護院法陣之上。
按說書院的法陣，怎麽都輪不到他操心，但李世英這廝十年來退步太多。
如今一時倉促，竟連法陣都沒辦法打開，龍蒼流又被關了禁閉，就只好讓了緣幫忙了。
好容易開啟了法陣，了緣收回手來，沒好氣道：“阿彌陀佛，我說李世英，你也曾是在魔界之戰中孤身入敵營的大能，怎麽這些年過去，連個法陣都打不開了？”
書院法陣早在創院之際便設下，魔界之戰中，法陣日夜開啟不休，李世英一柄錦衣夜行橫在膝上，獨坐法陣之前，魔界無一人來犯，堪稱威名赫赫。
但也是因為在魔界之戰中損耗太多，如今十年過去，李世英竟連開啟法陣都要找人求助。
“老了，歲月不饒人，這有什麽辦法？”李世英不甚在意。
了緣還擔心他真的實力衰弱至此，一見他這幅模樣，瞬間明白他打不開法陣。
除了實力確實有退步，更多的卻是他懶得多費力氣。
想想也是，當年魔界之戰，沈昏拒不出手，重擔全在李世英身上，他退無可退，只得搏命。
然而幾位後生，比如龍蒼流、翟子秋、無咎、甚至是卻邪君，全都在魔界之戰中成長起來了。
尤其是龍蒼流接過了領袖的職責，李世英這些年50、眾星列缺（6） （2/9）
便越發憊懶下來。
雖說情有可原，了緣卻還是見不得老友這幅憊懶模樣，哼了一聲：“在老衲面前說老？”
李世英嘿嘿笑道：“我跟你能一樣嗎？龍蒼流已經獨當一面，我往後安心養老就好。反觀你那普元大師，還任重道遠呢。”
普元是了緣徒弟，李世英拿普元與了緣，比龍蒼流和自己，他抱的什麽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了緣便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清醒一點吧李世英，龍蒼流並非你徒弟，更不可能繼任書院院長之職。”
李世英笑而不語，了緣又道：“他不會願意的。這麽多年，你還不明白嗎？他早認準天宮不走了。”
李世英這才不笑了，嘆了口氣：“這到底是為什麽？天宮有什麽好？”
了緣沈默一瞬，擡頭望望漫天雷劫，又想起了沈昏劍氣中的天雷之氣，低聲道：“我覺得他還記掛著沈昏。”
李世英一驚，繼而不解，但了緣卻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道：“渡劫的是誰，查到沒有？”
李世英心中還在尋思沈昏，唔了一聲：“如意門眉如意。”
了緣嘆了口氣：“果然是他。”
他們發覺眉如意開始修煉如意心法之時，並未料到他會一路到合體境。
但想著眉如意就算合體境，也是根基不穩，不算什麽威脅。
但誰知合體境竟還不是他的終點，他居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便迎來了渡劫境的雷劫！
了緣忍不住懷疑：“真的是他？真的是渡劫境雷劫？”
他想起那渡劫境雷劫獨有的天雷之氣，擡目瞇眼細看，只見雷雲之上，似乎真的有天雷閃動——可了緣自己只是合體境，看不真切。
若是龍蒼流在——
可偏偏他被關了勞什子禁閉！
了緣和李世英一樣，心中嘀咕沈無澈亂來，想到很有可能渡劫成功的眉如意，心中有些焦慮不安。
李世英倒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怕什麽。他就算渡劫境，也打不過龍蒼流。”
他對龍蒼流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了緣看在眼裏，一時無語。
誰料李世英見他表情，還振振有詞問他：“你在擔心什麽？眉如意憑什麽打得過龍蒼流？龍蒼流百年來，受過冷眼、挨過謾罵、從秘境中闖蕩出50、眾星列缺（6） （3/9）
來，直到魔界之戰才登頂天下，這叫什麽？這叫歷經考驗，終得善果。
眉如意……哼，我聽說他打不過人只會哭，這種心智都不成熟的小屁孩，別說渡劫，成仙了都沒什麽可怕的。”
眉如意對外總冷淡自若，了緣還真不知道這是個愛哭鬼。
但李世英埋伏在如意門的眼線甚多，他的情報，總是準的。
了緣由此讚同他的判斷，可看著李世英滿臉寫著「我家龍蒼流天下第一」，又忍不住好笑，覺得不忍直視。
李世英自己全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憤憤然又道：“龍蒼流成為天宮掌門以來，不論俗務還是修行，都日夜不曾懈怠。
人總羨慕他名望地位，殊不知他付出多少？就算是以清修聞名的無咎，其實都比不上他。
這樣努力，這樣嘔心瀝血，劍宗那幫長老居然還不領情，見面沒幾天就關禁閉，我真是——我恨不得跟他打一架！”
他說著，正要沖出去，了緣趕緊攔住他：“冷靜，冷靜！別功虧一簣啊！”
李世英還是憤憤，了緣嘆口氣：“我真是不明白，你為什麽還有空想這些。就算眉如意不足為懼，到底還有個魔尊在呢，這個總算是大敵了吧？”
李世英道：“夜望也只是龍蒼流手下敗將而已。”
了緣算是明白了，只要有龍蒼流在，天塌下來李世英都不擔心的，他就只擔心劍宗欺負他的寶貝龍蒼流。
但了緣卻想：萬一不是天塌下來，是龍蒼流倒了呢？
當然，李世英眼中，龍蒼流是不可能倒下的，可了緣想到龍蒼流和沈昏一戰的疑點。
雖然他相信龍蒼流不可能暗動手腳，用卑鄙手段贏下沈昏，但別人卻未必這麽想。
若有人發現此事，從中大做文章，龍蒼流將迎來鋪天蓋地的質疑，甚至會被說掌門之位來歷不正，到時候可怎麽辦？
了緣凝眉沈思，想去跟龍蒼流談一談此事，卻又不太敢。
他和李世英不一樣，李世英看到的是龍蒼流的天賦、刻苦，覺得龍蒼流是個讓他萬分滿意的好學生，但了緣看到的卻是別的東西。
了緣看到的是龍蒼流打敗沈昏、逼走非慕、流放眉家等劍宗家族、欺辱溫鷺、甚至斬殺許多氣宗長老，這種種一切，雖然了緣知道許多事50、眾星列缺（6） （4/9）
情都有隱情，但龍蒼流越發乾坤獨斷，怒則流血千裏，卻是不爭的事實。
連曾一口一個龍蒼流的翟子秋都不知何時，改稱龍蒼流為掌門。
即使便裝出行，也規矩地站在龍蒼流身後，從未越距一步，便能看出一些令人心驚的變化來。
可李世英就是看不到這些變化，固執地覺得龍蒼流還是當年那個好學生、小少年，發起火來重話脫口而出，龍蒼流神色平靜，了緣卻心驚肉跳。
這樣的龍尊，了緣怎麽敢拿紫微天一戰的事去問他？他甚至不敢讓龍蒼流發現他知道了此事，擔心龍蒼流一旦發怒，對他下手。
他也不敢把這事告訴李世英，擔心李世英沖動去質問龍蒼流，萬一觸及龍蒼流底線，連李世英都要交代。
了緣躊躇良久，李世英見他不說話，奇怪道：“問你話呢方丈，你聽見沒？”
了緣回過神來：“什麽？”
李世英道：“我決定去那勞什子禁閉室，把龍蒼流帶出來。劍宗長老敢阻攔一句，我今晚就跟他辯到底，實在不行打一架，看誰贏得了誰！”
了緣趕緊阻攔說不可，想了想又道：“我看不如各退一步，關兩天改為關一天，畢竟明日如意門弟子參加大比，眉如意或許會來，總得要龍蒼流出來坐鎮才好。”
李世英心知就算他鬧一晚上，沈無澈也未必會松口，而若是說大比需要龍蒼流坐鎮，沈無澈才無話可說。
但他心裏又有點不舒服：“不是受罰就是幹活，他就沒有休息的權利嗎？”
了緣無奈道：“你親手把修仙界重擔交給他，想要他盡責克己，又想要他輕松休息，世上哪有這麽好的事。”
李世英想來想去，長長嘆了口氣：“是這個理。只是——算了，要不我給他送點東西去？你說禁閉室會不會冷？送件衣服怎麽樣？”
“……”了緣無語一瞬，又靈光一閃，“那替我也送點東西去吧，順便給他帶句話。”
李世英自然答應了，兩人各自吩咐侍從，李世英又親自去找沈無澈，和他商議只關一□□不行。
沈無澈剛哄雲流入睡，轉頭看到火急火燎的李世英，笑道：“不行……”
李世英差點擼袖子，沈無澈又道：“騙你的。”
李世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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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澈看他把袖口默默撩回去，心中為他對龍蒼流的關心而略微動容。
雖然李世英越關心龍蒼流他越酸，就越想罰龍蒼流。
可是人李院長都親自來求了，他總不能不給人面子。
他要罰的是龍蒼流，又不是這位一把年紀的李院長。
李世英得到肯定的回答，表情好看許多，沈無澈默默看著，忽然輕輕呼了口氣，笑道：“院長對龍蒼流一片赤誠，令人敬佩。”
李世英聽出他語氣中沒了以前那種嘲諷，而是和平許多，心道真是謝天謝地，這位劍宗長老終於被打動了，龍蒼流這禁閉可算是沒白關。
既然他休戰，李世英亦和氣道：“長老不計前嫌，願意回來，才是令人敬佩的胸襟。”
沈無澈心下好笑，和他互相吹捧幾句，李世英看到雲流，又道：“我真是忙忘了，這位小道友之前受了傷，書院有一些上好丹藥，明日便給長老送來，希望長老不要嫌棄。”
沈無澈看看雲流，誠心道謝，李世英擺手說無妨，起身欲走，走前提醒道：“今日岐山城渡劫之人，乃是如意門門主眉如意，此人乍一看是劍宗的繼承者。
但是實際上和魔修勾結，二十歲不到便晉升合體、渡劫，也是因為修習了魔修心法的緣故，這一點上六門無人不知，非是我胡言亂語。若他來找長老，還望長老提高警惕。”
沈無澈微微挑眉，笑著應下，李世英見他殊無芥蒂，心中松了口氣，這才轉身走了。
沈無澈看著他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微微出神，又酸澀又無奈地想。
論起做龍蒼流的師尊，李世英的確比自己合格太多。
看李世英這樣子，來日把書院傳給龍蒼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對龍蒼流來說，或許天宮並沒什麽可留戀的，恩師若把書院托付給他，說不得他頭也不回，就去書院做院長了。
沈無澈想到自己名位、性命都豁出去了，才順利交給龍蒼流的紫微天宮，來日卻會被他輕輕拋開，心中就有些悶悶的。
他出神看了會兒燭光，心想龍蒼流在想什麽。
這時候，他好像回到了當年天宮之上。
那會兒龍蒼流老被他罰關禁閉，而且凡關禁閉必抄書，時間緊抄的書又多，一50、眾星列缺（6） （6/9）
開始龍蒼流總沒完成，就被罰繼續關禁閉，什麽時候抄完什麽時候出來，而且不準吃喝。
修士雖辟谷，但龍蒼流那會兒修為不行，最多能不吃飯，可還是會渴，禁閉室寒冷非常，少年凍得哆嗦，嘴唇幹裂，手上還要寫個不停。
這種時候，沈無澈在紫微天上，就會偷偷拿觀影球看他，一直看一直看。
直到龍蒼流抄完為止，好像他陪在龍蒼流身邊一樣。
天宮禁閉室外有石榴樹，到十月份結果的季節，關禁閉的龍蒼流抄著抄著，就忍不住巴巴地朝紅石榴望上一眼。
有一次沈無澈看不下去了，手上靈力一動，那石榴就掉進了禁閉室龍蒼流的腳邊，但這個笨蛋記著不準吃喝的規矩，楞是裝沒看到。
笨死了，沈無澈心想。
非要剝好了端到嘴邊才肯吃！
他恨恨地瞪了燭火一眼，好像在瞪龍蒼流。
而此時禁閉室中，燭光亦靜靜燃燒著。
禁閉室黑暗、逼仄且寒冷，龍蒼流跪坐在單薄蒲團上，腰背挺直，雪白而繁覆的衣袍袍角散落在地，衣擺上名貴的天蠶絲線微微發光，一點沒有溫鷺期待的那種落魄感。
反而顯得禁閉室狹小寒酸，若這房子有思維，怕是會萬分的自慚形穢，覺得配不上這貴客。
不過龍蒼流倒是沒想那麽多，只是在燭光下抄著經書，筆鋒一氣呵成，連停頓都沒有。
溫鷺為了整他，挑了書院庫中最厚、最艱澀的三大本經書要他抄，經書堆滿了整個禁閉室，就算一目十行，也是抄不完的。
不過溫鷺不知道的是，書院庫中所有書龍蒼流都看過，所以他這會兒根本不是在抄書，而是在默背。
當然，內容實在太多，默背也未必寫得完，龍蒼流只好拿出萬分的專註，飛快地寫了一頁又一頁。
他許久沒有過這種體驗了，畢竟李世英疼他，不會罰他；而了緣對他尊重中帶點警惕，更不會罰他。
唯有當年的沈昏，曾毫不客氣地這樣罰過他。他這一手過目不忘、飛快抄書的本事，也是在那時候練成的。
現在想來，沈昏雖然沒給他任何劍訣，甚至不讓他去天宮學堂上課。
但是借著禁閉抄書的機會，龍蒼流還是接觸到了很多天宮典籍。
他曾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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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信沈昏是故意為之，是借抄書培養自己，直到沈昏派人來殺他，龍蒼流才暫時停了這念頭。
但他依舊沒放棄，他甚至打算在紫微天一戰後問一問沈昏。
可惜就差那麽一點點——就差那麽一點點，他就能拉住跳下去的沈昏的手。
為什麽不等我呢？
他怪非慕傷了沈昏，讓沈昏寧願敗給自己，也不想再呆在天宮。
他更怪自己沒保護好紫微天。
他從此不敢有一絲懈怠，因為他付出了代價，他終於明白保護二字的重量——
不論是對修仙界的保護，還是對愛人的保護，都容不得一絲懈怠。
何況他背後有那麽多人的期待，那麽多人把信任和性命交給他，他如何能辜負。
但有時候，他還是會覺得累。
尤其是在面對李世英的諄諄教誨，還有了緣的謹慎目光的時候。
他像所有面對期許以及猜忌的晚輩一樣，無從辯駁，唯有沈默。
這時候，他多希望有個人站在他身邊，替他說幾句話。
他希望那個人冷冷打斷李世英，說少給他這麽多條條框框，他有自己的主意；
希望他給了緣解釋真相，對了緣說龍蒼流一直沒變，你不信他我信他。
在龍蒼流的幻想中，那個人就是沈昏。
甚至他還幻想，在少年的他坐在禁閉室中時，紫微天上的沈昏有在註視著他。
那視線無聲而溫柔，如安靜的燭火，如滿室的書冊。
龍蒼流又翻過一頁，忽然聽見門吱呀一聲開了，幾個侍從恭謹道：“見過龍尊。”
時間緊迫，龍蒼流沒辦法停筆，只是嗯了一聲。
侍從見狀，覺得是他被關禁閉不悅，越發小心翼翼：“李院長和沈長老說，您明早便可以出去了，至於經書，也不必再抄了。”
龍蒼流又嗯了一聲，寫完手上這頁，終於停了筆。
侍從卻並未離開，而是上前捧給他一件大氅：“這是李院長送來的，李院長說請龍尊保重身體。”
雖然憑龍蒼流修為，根本不會覺得冷，但他還是接了過來，披在身上，繼而道：“替我謝謝院長。”
那侍從退下，又有一侍從過來，捧給他一只手爐：“這是了緣方丈送來的，了緣方丈還說，如今劍宗長老歸來，心中最大隔閡乃是50、眾星列缺（6） （8/9）
當年紫微天一戰，還請龍尊和長老解釋清楚，方得劍氣和平。”
龍蒼流眼神微頓，接過手爐應道：“替我告訴方丈，多謝他關心，我早有準備。”
第二個侍從退下了，第三個侍從上前來，卻遞給龍蒼流一盤剝好的石榴。
龍蒼流望著石榴，那侍從道：“這是沈長老親手剝的，說是覺得好吃，送掌門一盤，要掌門無論如何吃完，不吃完不準……不準出來。”
龍蒼流微微一楞，忍不住笑了。
“這個長老……”龍蒼流輕聲道，“真是放肆。”
作者有話要說：平安夜快樂……
你們說，該咋樣讓他倆發現對方的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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