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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眾星列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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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眾星列缺(4)

龍蒼流擡頭看去, 只見那男人戴著面具,面具後一雙眼睛審視地望著他。

不過即使是審視,那眼神也沒有一絲銳利, 唯有質樸浩蕩的渾厚,若要形容, 便像是大山一樣。

而他凝視龍蒼流的時候, 壓力也如大山壓頂一般,不動聲色間便要壓垮他。

龍蒼流盡力抵抗著——盡管他也不清楚自己垂死掙紮的意義在哪裏, 但總歸, 單憑男人那句「就憑你也想帶走沈昏」,他便不想被男人看不起。

就這樣堅持著,他逐漸在壓力下汗流浹背,血和汗水浸透衣衫, 露出其下隱約的、線條利落的年輕肩膀的形狀。

半晌,男人開口道:“倒是挺有韌性。”

“但是,光憑韌性是沒可能帶走他的。”男人語氣有點縹緲,“能得到他的,不會是一匹只會低頭忍耐的驢馬,而得是——”

“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男人道,“肆意瀟灑,無人能敵。”

他吐字清楚, 尾音卻莫名地低了下去,仿佛是在訴說心事, 絮絮低語。

剎那間,龍蒼流敏銳地察覺到,所謂「頂天立地、肆意瀟灑」,形容的正是這男人自己。

發現了這一點, 龍蒼流驟然升起萬般警惕,像是巨龍發現自己的寶藏被別人覬覦了一般。

但隨即他又想起來,師尊已經不是他的寶藏了。

他曾以為師尊需要他、呼喚他,如今看來,都是妄想。

他因此而忘了自己為什麽而活著,渾渾噩噩、茫然萬分的望向這男人。

卻對上了男人審視的眼神。

龍蒼流又想起來男人覬覦著師尊,渾噩的心中升起一團怒火。

他或許永遠得不到師尊了,但若是與此同時,有別人得到了師尊呢?

有別人,把他的仙子帶回了家,從此他的仙子,喜怒哀樂都歸了別的男人——

不可原諒。

龍蒼流光是想一想,便覺渾身怒火要把他燃燒成灰燼了。

大敵當前,他沒空頹喪,也沒空去想自己已經被拒絕了,只是一字一句道:“你說要得到師尊,非得是肆意瀟灑之人。但肆意瀟灑,便得了無牽掛,遠離情/愛之苦。若遠離情/愛,又怎麽能得到愛人呢?”

男人神色一頓,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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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戳到了痛處,一下子把龍蒼流提了起來,一字一句道:“小子,你不過螻蟻,竟敢這樣和我說話,是覺得我不會殺你嗎?”

大山一般的威壓再次襲來,這一次比之前更強了一分,力度徘徊在一個危險的邊緣,只要再加一分力氣,便能直接把龍蒼流碾為齏粉。

但龍蒼流只是定定望著他,甚至略微冷笑了下,才道:“我非螻蟻。”

兩人對視著,龍蒼流道:“他是我的,你休想覬覦。”

男人身上氣息更加危險了,卻久久沒有對龍蒼流下殺手。

因為男人知道,眼前這個他一根手指便能碾死的小子,是沈昏選中的人。

沈昏選中的人,沈昏喜愛的人。

男人咀嚼著這幾個字,覺得滿嘴都是苦澀,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他修逍遙無情劍道,註定孤身終老,哪怕心神總牽掛在沈昏身上,卻必須克制更進一步的念頭。

他盡量不去想沈昏若對人動情,他該怎麽辦,就這樣逃避著,這一天卻終於還是來到了。

他既痛且恨,甚至想要放棄道心去向沈昏表明心意,卻只是在貪狼殿獨坐一夜,最終選擇放手。

誰叫沈昏愛的不是他——若他愛的是他,他也可以像龍蒼流這樣,縱飽受磨折亦不低頭,他甚至願意放棄終生追求的劍道,終日侍奉在沈昏座下,只求他一個垂眼、一個微笑。

但沒有如果,沈昏只是把他當陌生人,選他去護法,也不過是因為他不惹事、修為又高強。

既然如此,何必苦苦糾纏。

誰也不知道他心中那些卑微可笑的念頭,他還是眾人眼中一壺酒一柄劍,瀟灑走四方的貪狼長老。

他看著被他掐著的龍蒼流,看著龍蒼流狼狽的姿態,心中卻沒有嗤笑,因為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不,不是自己。因為他連狼狽的資格都沒有。

他比不上龍蒼流萬分之一,哪怕他絕不這樣認為,但沈昏卻的的確確是這樣想。

男人瞪著龍蒼流,心中恨極,終於繃斷了那一根理智的弦,重重拍上龍蒼流的心口。

龍蒼流卻出奇敏捷地躲過了,但依舊被打的吐出口血,滾落在地。

他剛經歷過劍陣,又被打了一掌,渾身都是血,哪怕沒死,也該只有出氣沒有48、眾星列缺(4) (2/5)

進氣了。

但他便如這男人所說,有一股驚人的韌性,遇弱能保全自己,遇強則能激發出更多潛力,瞬間爆發出來。

而爆發出來的不止是修為上的潛力,還有一股驚人的、堪稱是暴戾的獨占欲。

就像是一只小龍,雖然受盡欺淩,但畢竟沒人搶走他最珍視的寶藏,他便能忍耐下去。

可是一旦心愛之物被奪走,真正的敵人出現了,他便會覺醒血脈中的戰鬥欲望,那些對血與征服的渴望,那些對心愛之物的依戀、和由依戀而生的占有欲,叫他鱗片怒張,眼神暴烈,眼神深處翻湧著一股又一股可怕的力量,那些東西籠罩在少年的輪廓上,叫他有了點往後龍尊的影子。

那影子一閃而逝,叫男人微微一驚。

但既然他已然出手,被苦苦阻攔的殺意便一瀉千裏,勢要殺死龍蒼流不可。

龍蒼流縱有再多潛力,如今瞬息之間,難道能和自己匹敵不成?

男人這樣想著,出手如電,一擊即去!

龍蒼流別無選擇,反手把心法攬在手中——而秘境中的法寶自然不止心法,那光暈之中,還有無數氣宗的法寶。

龍蒼流只是將那光暈攏在手裏,那些法寶便自然地、甚至可以說是急切地認主了。

他於是抽出一柄拂塵,拂塵迎風而漲,輕輕一揮,便要把男人纏在其中。

法寶是好法寶,奈何龍蒼流修為不足,因此男人還不放在心上。

他只是冷笑一聲,隨手一道劍氣便劃破拂塵。

龍蒼流再掏出一只毛筆,接著是一只手鐲、一枚簪子,許許多多的法寶被他接連扔出,而後被男人一一化解。

於此同時,他敏捷地四下奔跑起來,剛得到的氣宗心法瞬間印入他腦海。

不多時他便腳下生風,身形縹緲,男人縱能輕易化解那些法寶,一時半會兒卻追不上他。

最終男人不耐煩了,一道縱貫天地的劍氣襲來,龍蒼流堪堪躲過,而那劍氣沒入秘境四壁,竟叫秘境中山石滾落,搖搖欲墜。

龍蒼流和男人都知道,秘境要塌了。

龍蒼流渾身燃燒著罡氣,那罡氣仿佛清泉一般,洗凈了他的頹喪和忍耐,叫他眉眼中現出一股鋒銳,鋒銳之中,更有一股勃然的戰意,如潛龍騰淵一般,帶48、眾星列缺(4) (3/5)

著無畏歸來的勇氣。

隨著那股鋒銳乍現,一眾法寶都微微一顫,懸空浮在他身周,光輝四溢。

龍蒼流臉上血跡依舊,神色卻變得肅穆甚至是漠然,他微微擡手,而後猛地一握拳。

法寶們瞬間爆發,光輝充斥了狹小的秘境。而男人神色一沈,長劍微微一閃,磅礴劍意沖破法寶的光幕,沖著龍蒼流直直而來!

巨大的轟鳴聲中,秘境瞬間坍塌,秘境中的所有人,包括在其餘分岔路中的修士們,都被拋出秘境,並且親眼看到了劍氣襲向龍蒼流的一幕。

眾人感受到那劍氣中的殺意,紛紛變色,大喊道:“住手!”

男人被眾人的話驚醒,忽然醒覺過來自己在做些什麽。

眼看他的劍尖要刺入龍蒼流胸口,男人猛地收劍,身形一閃便消失了。

龍蒼流被劍氣餘波擊倒在地,身上幾處都迸發出鮮血,身形在地上砸了個坑,昏死過去。

那坑邊上正好站了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年輕人聞到濃烈的血腥味,先是捂鼻,而後忍不住伸頭看他。

“兄臺……”名叫翟子秋的年輕人伸頭朝坑中張望,一面試探問道,“你還有口氣嗎?”

另一邊,沖著氣宗心法而來的非慕看到了龍蒼流身上的光芒,眼神一震,沖了過來。

“讓開,都讓開!”非慕撥開圍觀人群,一把把龍蒼流背到背上,“這是我氣宗的人,看什麽看!都讓開!”

原來是氣宗,大家聯想到方才的劍光,明白了這是天宮內鬥。

但也有人認出來受傷的人是天宮那個掌門弟子——他可是風雲人物,天宮幾個著名弟子欺負的對象裏,全都有他,堪稱是出場率最高的沙包。

可掌門弟子,是劍宗不是嗎?啥時候去氣宗了?

眾人嘀嘀咕咕,非慕充耳不聞,背著龍蒼流朝遠離人群的地方走去。

然而走著走著,忽然有人叫住了他:“這位兄臺,你得先給他止血。”

非慕腳步一頓,翟子秋走了過來,從袖中取出一張幹凈的手帕遞給他,一面道:“喏……”

非慕警惕地望著他,翟子秋便斯文一揖:“在下翟子秋,無門無派,散修一個,祖籍揚州,母籍洛陽,母籍的母籍則是——”

“行了!”非慕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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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來幫把手先。”

翟子秋哦了一聲,真的就搭了只手在龍蒼流背上,而後又道:“道友叫什麽名字?籍貫哪裏?還有這位受傷的道友又叫什麽名字,籍貫——”

非慕深深吸氣,覺得自己一路上都不會清靜了。

久遠的回憶如水中月、鏡中花,被溫鷺的聲音驟然打破。

岐山書院之中,溫鷺見龍蒼流一直不說話,叉腰道:“快說啊,為什麽你叛出師門去氣宗,還膽大包天,認外面的人做師尊!”

龍蒼流看了沈無澈一眼,指尖微動,最終低聲道:“為了守護我的東西。”

沈無澈有些意外,他想著龍蒼流是沖著變強去的,沖著大道去的,萬萬沒想到,他是為了守護某個東西。

溫鷺亦道:“東西?為了一樣東西你就叛門了?好哇,龍蒼流,你真是大逆不道!”

“是……”龍蒼流沒有辯駁,“我的確大逆不道。”

溫鷺沒想到他認了,當即眼珠一轉:“大逆不道,是不是該罰?”

龍蒼流望了他一眼,溫鷺往沈無澈身後一躲:“師叔!你說,是不是該罰?”

龍蒼流又望向沈無澈,沈無澈則笑道:“當然……”

龍蒼流喉頭一緊:“長老……要怎麽罰?”

沈無澈瞇眼望他:“怎麽罰你都認嗎?”

龍蒼流道:“認……”

沈無澈便笑道:“那就——”

溫鷺和龍蒼流都看著他,沈無澈拖長音調,最後道:“罰替溫鷺關禁閉,還有抄經書。溫鷺,你監督。如何?”

溫鷺自然欣喜若狂,龍蒼流吐出口氣,苦笑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48、眾星列缺(4)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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