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眾星列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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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眾星列缺（1）
沈無澈望著龍蒼流, 而眾目睽睽之下，龍蒼流也不好說示愛的話，便只是道：“沈長老既然回來,便斷無獨自居住在外的道理，不如隨我回書院小住幾日,待大比過後,一同回天宮，如何？”
沈無澈尚未答話, 李浚已然不高興道：“憑什麽跟你回天宮？沈道友是要跟我去長安的！”
李浚語氣頗不滿, 普元趕緊一把拉住了他，示意他閉嘴，又回頭去看龍蒼流臉色。
而龍蒼流並未因此生氣，只是一瞬不瞬地望著沈無澈, 雖然他表情平淡一如往常，但普元依舊從中察覺到一絲緊張, 不由大為驚奇。
此時沈無澈依舊未回答，龍蒼流抿了下嘴角，又道：“我看沈道友似乎是服用了天宮的落星丸，無法動用修為，這樣獨居在外，十分不妥。回書院來,有眾人環護，必安然無恙。”
他其實想說“有我保護,必安然無恙”，但看到沈無澈持續沈默。
甚至微微垂頭不看他，只能看到一點睫毛在燈火下閃爍, 他摸不透沈無澈的想法，便不敢唐突，生怕驚擾到他。
龍蒼流甚少如此謹小慎微，他所有的忐忑和遲疑，幾乎全給了眼前這人，不論是數十年前的掌門沈昏，還是數十年後的長老沈無澈，總歸，他一個眼神，便叫龍蒼流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深深望著沈無澈，像是在等待判決的犯人一樣。最終，沈無澈擡起頭來，微微笑道：“好啊……”
雲流在龍蒼流進來之後，便格外沈默，還是李浚大怒道：“沈道友！不要跟他回去！”
普元亦低聲道：“沈道友，你乃劍宗長老，此去必會卷入紛爭之中，還望三思。”
沈無澈神色略微一頓，龍蒼流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知道這是他心事所在，也是他們二人之間，多年糾葛的源頭。
正是因此，龍蒼流一時竟說不出自己是何想法，是想他接受，還是想他拒絕。
沈默之中，沈無澈忽然笑了起來，繼而道：“我縱橫劍道，還怕這些魑魅魍魎麽？”
他走到龍蒼流身邊，擡頭望他：“走吧……”
那一瞬間，龍蒼流神色閃過一點異樣——按普元理解，那應該是類似喜出望外的慌張。
45、眾星列缺（1） （1/4）
他把傘撐在沈無澈頭頂，對他道：“我保證，不會有任何人能傷害到你，也不會有任何麻煩找到你頭上，相信我，沈……道友。”
沈無澈站在他身邊，被他的氣息籠罩，滿心都是甜蜜的酸澀，聞言微笑道：“世上本就沒人有本事傷害到我。”
除了你。
正如我劍鋒所指，所向披靡，但我絕不會出手傷你一般。
他神色溫柔而沈靜，鋒銳的棱角被歲月打磨得低調而內斂，像是安靜呆在劍鞘中的寶劍一般。
龍蒼流靜靜端詳了他一會兒，側身讓開路，而後道：“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沈道友請吧。”
沈無澈卻道不急，回頭去拉雲流，李浚見狀跟了上去：“那我也要回書院住。”
龍蒼流看他，李浚理直氣壯道：“幹嘛，我本來就是書院弟子！再說了，我……朕去哪住，還要問龍掌門的意見不成？”
他這話帶著點挑釁的味道，而普元難得沒阻止，只是老神在在地上前一步：“好久沒去書院做客，我好想念內院的床。沒辦法，我也得去叨擾幾日了。”
他們都從桌子上跳了下來，眼看都要去書院，唯一還站在桌上的雲蓁不想落單，便也道：“好啊，那加我一個！”
李浚：“關你什麽事啊？”
雲蓁優哉游哉：“這話還給你，我去不去，關你什麽事啊？”
她說罷，回過頭來望見龍蒼流，跟變臉似的，一下子就笑眼彎彎，甜甜道：“龍尊龍尊，實不相瞞，我師尊要關我禁閉，我這次是偷偷跑出來的。
但藏在別的地方嘛，她肯定會找到，唯有你們天宮住所，她不會進來。
所以行行好啦，龍大掌門，龍大帥哥，還有沈大長老，沈大帥哥，幫幫忙啦……”
沈無澈和龍蒼流同時一靜，沈無澈受不得別人撒嬌，當即無奈道：“行……”
龍蒼流卻微微蹙眉，從雲蓁的措辭中，發現她頗為沒大沒小。
甚至她看向自己和沈無澈的眼神，竟然有一點蠢蠢欲動。
聯想到她當眾招親，且招親唯一標準是帥的前科，龍蒼流頓時有種不太沒妙的預感，冷聲道：“不行。你敢跟來，我就直接把你交給海棠仙子。”
雲蓁看看他又看看沈無澈，果斷抱住沈無澈手臂，一邊搖一邊懇求：
45、眾星列缺（1） （2/4）
“沈長老，沈道友，沈哥哥，救救我哇！”
“……”沈無澈沒辦法，只好轉頭望向龍蒼流，斟酌著道，“龍尊，求你開恩一次罷。”
曾經，他是龍蒼流的師尊，對他頤氣指使，雖然那非沈無澈的本性，但如今再見龍蒼流，卻要軟下聲音懇求他，還是叫沈無澈升起一種既好笑、又羞恥的微妙感覺。
在那種羞恥感下，他耳垂微微泛紅，還好龍蒼流並未看到。
因為他此時正盯著沈無澈眼睛，心想這是老師第一次要求他什麽。
而老師哪怕是冷聲冷氣，他也會為他辦到，更別說此時，老師聲音輕而軟，他擡頭看他，眼角微微挑起，眼中如萬千星辰，叫龍蒼流心神瞬間失守，不由自主地道：“好……”
雲蓁歡呼起來，而直到此時，龍蒼流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
這種失控的感覺叫他心中略感狼狽，尤其老師就一句話、一個眼神，便叫他丟盔棄甲、一敗塗地，更是叫他升起對自己的惱怒。
在這種惱怒之下，龍蒼流轉頭掃了堂中眾修士一眼，淡淡道：“沒事到處嚼舌根，我記住你們了。這就通知你們各自師長，讓他們好好管教一下。”
眾人瞬間愁眉苦臉，卻不敢抗議，只好拱手道：“龍尊教誨，晚輩謹記在心。”
龍蒼流看到他們唉聲嘆氣，心情這才好了些，轉頭替沈無澈推開大門，又為他撐開傘，想要帶他離開。
就在那一瞬間，幾個小孩子拽著沈無澈、沈無澈又拽著雲流，一群人飛快地跑了出去，瞬間只剩龍蒼流站在原地，他看著本該和自己並肩而行的沈無澈被拉走，而他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從孩子們手中搶過沈無澈，只覺得一口氣悶在胸中，上不去也下不來，實在是憋得慌。
他僵著臉站在原地，心中烏雲密布，而雲蓁李浚等人猶自不覺，雲蓁甚至蹦蹦跳跳地沖他招手：“龍掌門！你快點跟上呀！別發呆啦！”
沈無澈卻沒空回頭看他，只是連聲道：“你們慢一點！”
李浚就是不想讓他跟龍蒼流在一起，於是拉著他跑的更快了，眼見幾人身影要消失在長街盡頭，龍蒼流終於在「站在原地生悶氣」和「算了還是追上去」之間，選擇了後者，邁步跟了45、眾星列缺（1） （3/4）
上去。
此時夜雨減小，柳葉般輕柔地拂過眾人鬢發。夜雨之中，一輪清冷月彎獨掛於深沈夜幕之上，一點點月光照不亮昏暗大地，前路依舊是一片黑暗。
這種夜色，沈無澈曾在紫微天上，獨自看過很多遍。但如今，他卻不再是獨自一人，他左手拉著雲流，右手被李浚拉著，身前是普元帶路，一邊還有雲蓁邊跑邊唱歌。
沈無澈雖然被拉著跑，卻微微笑了起來，他擡頭看去，只見雪白的罡氣籠罩在他們身周，為孩子們、也為他抵禦著細微的夜雨和寒風，龍蒼流的眼神從後方而來，落在他肩上，像是一個溫柔而充滿憐惜的吻。
當然，雖然於他而言，這一場短暫旅程堪稱愉快，但對龍蒼流而言，卻還是不愉快的成分更多。
畢竟，當一眾人簇擁在沈無澈身邊，享受他的叮囑、拉著他的衣袖之時，龍蒼流一個人走在後面，孤零零的身影在地面上拉的老長。
更煩人的是，他因為地位和形象的緣故，萬不能為這種小事，和一幫孩子動怒。
於是哪怕他心中惱怒且煎熬，像是無數螞蟻爬過心口一樣，卻只能咬牙忍著，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
就這樣暗自忍耐，終於到了書院內院之中，看到了內院門口，背著手來來回回走的李世英。而了緣應當是年紀大，實在熬不住，先行休息去了。
而李世英，他等的本是兩個人，沒想到來了一群，還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少年人，當即嘴角一抽。
這還沒完，他忽然發現這幫小兔崽子簇擁著沈無澈，而龍蒼流一個人落在後面，別說沈道友的手了，連沈道友身邊的空氣都沒吃上。
頓時整個人更加不好了，一雙眼睛直直瞪了龍蒼流一眼。
龍蒼流本就吃了一肚子悶虧，完了還要被李院長瞪，沒柰何只能打碎門牙往肚子裏咽。
他眼觀鼻鼻觀心，沈默不語，李世英也懶得理他，上前對沈無澈笑道：“沈長老，久仰久仰，龍蒼流這小子看似沈穩可靠，實則不堪教化，往後還要請沈長老多擔待了。”
沈無澈笑容一頓，心想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奇怪，好像是把龍蒼流托付給我似的……
他神色茫然，李世英見狀，心下一咯噔，笑著試探道：“不知龍掌門是說了什麽，才把沈長老請回來的？”
沈無澈啊了一聲，隱約覺得這事不太對，便不急著說，而是瞥了龍蒼流一眼。
龍蒼流頂著他疑惑的目光，還有李世英質問的眼神，不動聲色地深吸口氣，這才道：“我說，沈長老既為劍宗長老，流落在外實在不妥，便請他回書院暫住。就這樣。”
就，這，樣？！
李世英盯著龍蒼流，恨不得一口老血吐他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小小的意思一下，真正的火葬場還得是掉馬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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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眾星列缺（1）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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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澈尚未答話, 李浚已然不高興道：“憑什麽跟你回天宮？沈道友是要跟我去長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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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老，沈道友，沈哥哥，救救我哇！”
“……”沈無澈沒辦法，只好轉頭望向龍蒼流，斟酌著道，“龍尊，求你開恩一次罷。”
曾經，他是龍蒼流的師尊，對他頤氣指使，雖然那非沈無澈的本性，但如今再見龍蒼流，卻要軟下聲音懇求他，還是叫沈無澈升起一種既好笑、又羞恥的微妙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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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蓁歡呼起來，而直到此時，龍蒼流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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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惱怒之下，龍蒼流轉頭掃了堂中眾修士一眼，淡淡道：“沒事到處嚼舌根，我記住你們了。這就通知你們各自師長，讓他們好好管教一下。”
眾人瞬間愁眉苦臉，卻不敢抗議，只好拱手道：“龍尊教誨，晚輩謹記在心。”
龍蒼流看到他們唉聲嘆氣，心情這才好了些，轉頭替沈無澈推開大門，又為他撐開傘，想要帶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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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著臉站在原地，心中烏雲密布，而雲蓁李浚等人猶自不覺，雲蓁甚至蹦蹦跳跳地沖他招手：“龍掌門！你快點跟上呀！別發呆啦！”
沈無澈卻沒空回頭看他，只是連聲道：“你們慢一點！”
李浚就是不想讓他跟龍蒼流在一起，於是拉著他跑的更快了，眼見幾人身影要消失在長街盡頭，龍蒼流終於在「站在原地生悶氣」和「算了還是追上去」之間，選擇了後者，邁步跟了45、眾星列缺（1）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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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澈雖然被拉著跑，卻微微笑了起來，他擡頭看去，只見雪白的罡氣籠罩在他們身周，為孩子們、也為他抵禦著細微的夜雨和寒風，龍蒼流的眼神從後方而來，落在他肩上，像是一個溫柔而充滿憐惜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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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煩人的是，他因為地位和形象的緣故，萬不能為這種小事，和一幫孩子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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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暗自忍耐，終於到了書院內院之中，看到了內院門口，背著手來來回回走的李世英。而了緣應當是年紀大，實在熬不住，先行休息去了。
而李世英，他等的本是兩個人，沒想到來了一群，還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少年人，當即嘴角一抽。
這還沒完，他忽然發現這幫小兔崽子簇擁著沈無澈，而龍蒼流一個人落在後面，別說沈道友的手了，連沈道友身邊的空氣都沒吃上。
頓時整個人更加不好了，一雙眼睛直直瞪了龍蒼流一眼。
龍蒼流本就吃了一肚子悶虧，完了還要被李院長瞪，沒柰何只能打碎門牙往肚子裏咽。
他眼觀鼻鼻觀心，沈默不語，李世英也懶得理他，上前對沈無澈笑道：“沈長老，久仰久仰，龍蒼流這小子看似沈穩可靠，實則不堪教化，往後還要請沈長老多擔待了。”
沈無澈笑容一頓，心想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奇怪，好像是把龍蒼流托付給我似的……
他神色茫然，李世英見狀，心下一咯噔，笑著試探道：“不知龍掌門是說了什麽，才把沈長老請回來的？”
沈無澈啊了一聲，隱約覺得這事不太對，便不急著說，而是瞥了龍蒼流一眼。
龍蒼流頂著他疑惑的目光，還有李世英質問的眼神，不動聲色地深吸口氣，這才道：“我說，沈長老既為劍宗長老，流落在外實在不妥，便請他回書院暫住。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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