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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少年俠氣(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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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少年俠氣(8)

開場前夕, 紛雜聲中,各派掌門們終於現身了,只不過比起昨日, 今天有不少人缺席。

比如處於人群焦點的龍尊,大概是為了避免和沈無澈見面, 所以沒來;

又比如了緣方丈, 去對龍蒼流諄諄教誨了,於是也沒來;

再比如天宮溫鷺長老和狼山殿卻邪君, 這兩人聽說是「頭疼腦熱」, 請了病假;

又比如海棠仙子,忙著教訓雲蓁;還有如意門門主眉如意,這位亦是抱病未到。

就這樣,上六門和十二教的坐席空了不少, 特別是上六門,排除在場下指揮的李世英, 竟然只剩下了無咎和翟子秋兩人。

無咎心無旁騖,一手轉佛珠,一手握著沈昏神識所化的冰晶,微微闔目,雪白金紋的袈裟上覆著一層淡金色佛光,竟然是在修行。

翟子秋則飛快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沈無澈,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沈無澈依舊沒感覺到他目光,因為現在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太多了, 層層疊疊,實在數不清。

這種視線連雲流都感覺到了,擡頭望了他一眼,而沈無澈只是淡定自若, 拍拍他肩膀:“盡力而為,點到為止,聽到沒?”

雲流低低地嗯了一聲,望著他恬淡的眉目,回想他昨日以來的反應。

老師的反應只有一個,那就是沒反應。

他既沒有惱怒,更沒有欣喜。

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他有點困擾,因為流言無處不在,影響到了他的生活。

但也僅此而已。

雲流在最開始的驚心動魄之後,漸漸覺得有一絲失落。

雖然他知道,老師因為吃了落星丸,無法動用靈力也無法內視神識的緣故,對神識幻境中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但神識畢竟是老師的本能所在,看到那神識這樣依戀他,雲流忽然有種莫名的信心,覺得老師也是愛他,甚至是依戀他的。

所以他走到老師面前,用手指描摹他的輪廓,但老師他……並未回應。

他轉身就跑掉了。

是他真的毫無感覺,還是刻意逃避?

雲流並不知道,他只是略帶惱怒地凝視著沈無澈面容,心想一定要這樣嗎,一定要冷淡到這種程度嗎?

這樣是不是說,若要得到你,只能用強迫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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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

你以為——我不敢嗎?

雲流眼神沈沈,卻覺一只手輕輕覆在他額頭上,修長手指帶來熟悉的清涼感受。

雲流反手握住那只手,沈無澈也任他握著,直到書院裁判叫雲流的名字,沈無澈才道:“好了,去吧。”

雲流卻並未放開,而是道:“若是這場我贏了,老師有沒有獎勵?”

沈無澈失笑:“你想要什麽?”

雲流道:“一句真話如何?我問老師一個問題,老師必須如實回答。”

沈無澈卻沈默了:“很抱歉,雲流,我有許多東西,並不能跟你講。”

雲流執著地望著他:“無關老師的來歷、過往、此行的目的,也無關劍氣之爭,無關一切,只關於老師自己,這樣也不可以嗎?”

沈無澈略微詫異地望著他:“你想問我什麽?”

雲流道:“老師先答應我。”

沈無澈遲疑了下,還是含糊道:“你先贏了再說吧。”

雲流定定望著他:“老師這是拒絕我了?”

沈無澈:“並沒有,你冷靜。”

雲流卻並不冷靜,雖然神色還算正常,眼中卻還是沈沈的,最終道:“老師記得自己的話,我若贏了,老師便答應告訴我一句真話。”

沈無澈見他這樣生氣,已經後悔了,便道:“可以,答應你就是了。”

雲流抿著嘴角,最後望他一眼,轉身就往擂臺走去。

沈無澈忽然反應過來,擔心他為了勝利不擇手段,連忙往前趕了幾步,卻沒追上雲流,只能看著他上臺去了。

眾目睽睽之下,沈無澈不好做什麽動作,心下告訴自己雲流不是那樣的人,默默擡目望著他。

而李浚和狼山殿的決鬥是下一場,普元是下下場,兩人便都湊到沈無澈邊上,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邊,看著臺上的雲流和劍宗弟子。

雲流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那劍宗弟子,倒也是熟人。

那日劍宗和眉九起沖突,說眉九弄壞了他們師弟的東西,那個師弟便是臺上這位。

記得那會兒這師弟就一直在勸架,脾氣不錯的樣子。這會兒再細看他長相,一張圓臉上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果然長得也十分老實。

不過他神色似乎有些虛弱,看到雲流,抱拳勉強笑了下:“42、少年俠氣(8) (2/6)

雲小道友,雖然大家都是金丹境,但我比你大六七歲,劍修心法又比其他心法威力大,我就讓你一招,怎麽樣?”

這種事裁判不管,便只是在一邊看著,卻見雲流並未回答,只是蹙眉望著他。

他分神修為沒本體高,然而即使如此,看著這劍宗弟子,雲流依舊發覺他身體之中,似乎有什麽問題。

劍宗弟子看到他表情,解釋地笑道:“我最近休息不太好,不過沒問題,我說了讓你一招,就是讓你一招。”

雲流凝視著他,半晌道:“不必,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下面有人聽了,壓不住搞事的心思,大聲道:“這位雲小道友剛跟他師尊承諾了,一定要贏下這一場的!你可當心啦!”

還有人道:“可你要是把人打慘了,也要小心龍尊找你麻煩哦!”

劍修師弟一直在心無旁騖地練劍,竟然沒註意到這驚天緋聞,只是莫名其妙道:“什麽?龍尊為什麽要找我麻煩?”

有人嘴巴奇快:“因為龍尊看上了人家師尊!你打了徒弟,師尊可要向龍尊告狀啦!”

這話非常之不莊重,但比起莊重的,大家都喜歡聽不莊重的話,瞬間便騷/動起來,不少人還朝沈無澈望過來,目光戲謔。

眼見眾人蠢蠢欲動,還是李世英喝道:“安靜!不要胡言亂語!”

他身份高、年紀大,話中又帶著靈力,年輕修士們聽了,瞬間安靜如鴕鳥,不敢說話了。

李世英心道這都什麽事,莫非龍蒼流中邪了不成,一面肅著臉對裁判道:“趕緊開始吧。”

裁判趕緊道開始,場上兩人卻都沒動。

劍宗弟子從方才的三言兩語中,才知道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結結巴巴道:“這個,我會輕一點的,雲小道友,你千萬別跟龍尊告狀啊。”

雲流沒想到這幫年輕人私下說也就算了,竟然還敢當眾高聲說出來,語氣頗不正經。

雖然沈無澈鎮定自若,但雲流依舊心生怒意,覺得老師被冒犯到了。

特別是他想到這一切都是他沖動的後果,便更多了一分對自己的惱怒。

他心中怒意既生,臉上便冷若冰霜,周身殺氣盎然。而感受到那殺氣,眾人當即一驚,才想起來他雖然年紀42、少年俠氣(8) (3/6)

小,卻是實打實的金丹境,還打敗了符箓無數的雲蓁。

雖然那是在雲蓁最後一道符箓被判違規的情況下贏的,但依舊算得上是實至名歸。

大家肅靜下來,劍宗弟子亦是神色嚴肅,緩緩拔劍,沈聲道:“紫微劍訣第一式,請指教。”

雲流手上罡氣宛然,冷淡道:“下次交手,你可以不把招式說出來,或許勝算會多上那麽一成。”

劍宗弟子認真道:“那不行,那叫偷襲,我們劍宗坦坦蕩蕩,不搞偷襲這種——誒誒誒!”

他話說到一半,便見雲流閃身而來,趕緊揮劍出招,卻覺那罡氣綿密連貫,攻勢一波接一波,一下子就撞開了他的劍鋒。

劍宗弟子心下一涼,卻見那罡氣沒有再進一步,而是點到即止,退回去了。

他這才松了口氣,望向雲流,正要感謝他手下留情,卻忽然臉色一白,覺得五臟六腑被侵蝕掏空一般,渾身虛軟無力,直接倒在了地上。

裁判正要宣布雲流勝出,忽然看到那劍宗弟子倒在了地上,忙上前去扶他起來。

他本以為俱是脫力之類,卻發現手下身體毫無力氣,再去摸他鼻息,居然已經死了!

裁判臉色瞬間變了,李世英見他神色不對,微微蹙眉道:“怎麽了?”

裁判猛然驚醒,回頭看李世英:“回稟院長,他……他死了。”

眾人霎時一靜,李世英飛身前去,往那劍宗弟子身上一掃,果然是氣息全無,甚至周身靈脈都寸寸碎裂,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

眾人看到那劍宗弟子五竅流血的模樣,都倒抽口氣,齊刷刷看向雲流。

沈無澈見狀,一下子站了起來,高聲道:“雲流是無辜的!這絕對和他沒關系!”

眾人便都回頭看向他,臺上的雲流亦看過來,神色莫名。

李世英聽到聲音,回過神來:“當然跟他沒關系。這罡氣猛烈無比,哪裏是金丹境的修士能用出來的。這位道友稍安勿躁,你——”

他擡起頭,看到是昨天龍蒼流看上的那修士,一下子卡了殼。

沈無澈卻望著他,神色嚴肅:“猛烈無比?”

他聲音並不嚴厲,更不帶一絲一毫的靈力威壓,但不知道怎麽,李世英就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了:“是啊,這起碼是42、少年俠氣(8) (4/6)化神境才能用出來的吧。”

沈無澈又道:“能看出來歷嗎?”

“不能,罡氣早散去了。或許氣修大能來,能看出點什麽。”

李世英不自覺地回答他的問題,一面看著大夫用白布把那弟子裹起來,這才回過頭來看沈無澈。

並且忽然反應過來,心想我為什麽要回答你啊?你一個小修士,天天風花雪月的——

他蹙眉望向沈無澈,不知道為什麽,不太敢訓斥他。

最終他把這個解釋為那雙眼睛太攝人心魄——因為驚怒的緣故,那眼睛像是初冬的湖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雖然不是冰封千裏,但冰淩掉到人袖中,還是凍得人一哆嗦。

李世英越發蹙眉,卻在此時,聽得劍宗其餘弟子大喝道:“放開我師弟!你們要把他帶到哪裏去!”

幾個劍宗弟子沖到擂臺上,搶下師弟被白布裹著的屍體,對大夫和李世英等怒目而視:“李院長,大家分明看到,是那雲流一擊之後,我師弟便死了。現在你說和雲流沒關系,便真的沒關系嗎?”

李世英啞然:“你不信,自己看好了。他靈脈寸寸碎裂,哪裏是金丹境的雲流道友能夠做到的?”

劍宗弟子冷笑:“即使如此,他那一擊也是個導/火/索。不然我師弟本來好好的,為什麽交一回手,就忽然死了?”

李世英冷下臉:“你還好意思問。這位小道友哪裏是「本來好好的」?他明明是身受重傷,危在旦夕,你們卻還帶他來參加大比,有你們這樣粗心大意的師兄嗎?說句不好聽的,殺死他的兇手,就是你們!”

劍宗弟子神色分毫未變,只是怒道:“李院長英明神武,不也沒發現?我們修為低微,即使有心,又如何發現的了!”

李世英被懟的啞口無言,心道我修為不濟,這不是修仙界公認的事嗎?我看不出來很奇怪?非要這麽刺我一句!

他又氣又惱,正不知說什麽,便見無咎淡淡道:“阿彌陀佛,其實不僅李院長沒看出來,我等亦未看出來,可見動手之人修為在我等之上,非是李院長疏忽所致。”

翟子秋負責天宮一應雜務,眼見此事涉及天宮劍宗。

甚至通過雲流和那沈無澈,隱約波及到了掌門龍蒼流,當即正色道:“確是42、少年俠氣(8) (5/6)

如此。劍宗的各位道友,請稍安勿躁,不論是李院長,還是無咎大師,亦或是我,都會竭力查出真相,不會誤傷一人,更不會放過一人。”

劍宗弟子嘴上不屑氣宗,對於翟子秋,特別是翟子秋身後的龍蒼流,卻是實打實的畏懼,聞言不敢再鬧,只是道;“真能查出真相麽?”

翟子秋應諾,劍宗弟子眼神閃了閃,又道:“真的不會放過一人?恕我冒犯,這位雲流道友的師尊,可是龍掌門的新歡,若雲流真的失手殺人,你們真能把他繩之於法嗎?”

所有人都是一靜,轉頭望向翟子秋,翟子秋神色沈靜,一字一句道:“這是自然。”

眾人屏息靜氣,又見翟子秋道:“至於新歡之類的詞,還請不要再說了。既汙蔑我們龍掌門,更是汙蔑沈道友的清白。誰再多言,不要怪紫微天宮下手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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