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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江湖夜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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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江湖夜雨(6)

岐山城有法寶符箓一條街, 沈無澈帶著雲流走在熙攘街道上時,並沒發覺角落裏有人正悄悄尾隨,暗中觀察著。

尾隨的幾個人都穿著黑底紫紋衣袍, 袖口有狼牙紋路,乃是狼山殿的弟子。

而當中那年輕男人身量高大挺拔, 袖口下小臂肌肉隱約可見, 面容帶著明顯的異邦血統,深邃且棱角分明, 碧色的眸子充滿野性, 像一匹尋找獵物的頭狼。

他盯著沈無澈看了好久,微微抿著嘴角,顯得有些嚴肅。

身邊屬下則瘋狂做手勢:“殿主,來跟我學,呼氣——吸氣——放松——”

原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狼山殿殿主卻邪君。

此時屬下又道:“殿主,你還記得準備的那幾句話嗎?”

卻邪點點頭,心中反覆默想精心準備的說辭。

第一句該說沈尊您好,第二句該說我是狼山殿卻邪君。

而如果沈尊驚訝問我變了模樣,你怎麽認出我的,他便該說是溫鷺告訴我的,溫鷺還說, 請您救他出去,每在龍蒼流手底下待一天, 都是對他身心的痛苦折磨。

至於沈尊如果問:溫鷺為什麽要托你來找我求救?

那就該回答——呃,“啟稟沈尊,早在好幾十年前,我就認識溫鷺,是他很好的朋友”。

準確的說,是他男朋友。

睡過無數遍的那種。

但真相絕對不能說出來,狼山殿的屬下嚴肅地告訴他,這話如果說了,「拐跑我乖師侄的野男人」這名頭就坐實了。

雖然他的確是野男人——當年和溫鷺幽會,他每次都是悄悄翻墻進去的。

有一次正和溫鷺互訴情意,忽然沈尊來看望溫鷺,嚇得溫鷺把他塞到床底下,才堪堪逃過一劫。

而彼時沈尊雖然神色如常,但絕對正暗自神思恍惚,否則不會沒發現他的存在。

有些事實是打死都不能承認的,所以他雖然是野男人,卻絕對不能讓沈尊發現這個事實。

否則他不僅不能把溫鷺娶回狼山殿,恐怕還會被沈尊提劍追殺到天涯海角。

所以一定要給沈尊留下一個好的印象。

第一次見家長的卻邪如是想著。

而鑒於他在見家長前,早已把人師侄吃幹抹凈無數遍,31、江湖夜雨(6) (1/5)

卻邪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

屬下想盡辦法讓他放松,甚至開始教他打太極拳。

當街打太極,卻邪君竟不覺得傻,還跟著做了一套。

然後他搖頭道:“不行,我還是緊張。”

他一口官話倒是很流利,甚至稱得上是優沒,比屬下們強上百倍——因為這是跟溫鷺說情話練出來的。

正這時,沈無澈和雲流在街邊買了點小吃,然後拐入拐角,身影消失了。

屬下們趕緊提醒殿主人要走了趕緊上,卻邪君躊躇片刻,對屬下們一伸手:“準備的東西呢?”

屬下們忙提出兩個大包裹,還有一捧拿彩紙精心包裹的菊花。

卻邪君望著那菊花,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小鹿好像跟我說過,中原人平時送花,不能送菊花。”

屬下們面面相覷,然而負責買花的同事今天不在,所以也沒辦法問他。

況且那邊沈無澈人影都不見了,得趕緊追上去,沒時間再糾結這等小事了。

屬下們便道:“無所謂啦,只要是花就行了嘛。”

被挑中和殿主一起去見沈無澈的屬下拎著兩個大包裹,一臉躍躍欲試。

唯有卻邪君還在糾結菊花:“我覺得不——”

然而他話未說完,一群沒大沒小的屬下們便合力在他背上一推,口中大喊道:“去吧!卻邪大人!等你的好消息!”

卻邪就這樣被推到了街正中,不小心撞到了路過的年輕修士,那修士先是不悅,一看清他是誰,立刻笑道:“卻邪君!您居然也來逛街嗎!”

卻邪滿心都在想沈無澈,心神不定地唔了一聲,便要擡步離開。

然而那修士難得偶遇大人物,怎麽甘心這樣放他走,忙小跑著追上:“卻邪君!卻邪大哥!能簽個名不!”

他抓著卻邪衣角不放,而卻邪雖是狼山殿主,但狼山殿魔修脾氣是出了名的好,卻邪尤其如此。

所以他並沒動怒,甚至真的接過紙筆,刷刷簽了個名。

而哪怕是隨手簽名,也能看出那字體十分端正有力——因為那是被溫鷺手把手教的。

修士要到簽名,還想追問他什麽,而卻邪趕著去見家長,早已閃身離開,追進了沈無澈走的那條巷子。

他擡頭看去,便看到沈尊帶著新收的徒弟,31、江湖夜雨(6) (2/5)

那個叫雲流的小孩走出一家店,似乎是買到了想要的東西,沈尊神色輕松,和徒弟有說有笑。

雖然一路跟蹤而來,卻邪已經看過他笑了無數次,但他心中還是覺得十分不可置信。

沈尊居然會笑?還笑得這麽溫柔?

他忍不住想起很早之前的時候,溫鷺告訴他,沈師叔看起來冰冷無情,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那時候卻邪不信,他心想只有你覺得他是個溫柔的人吧,因為他只愛你。

而除了你,天下人都說他淡漠難以接近。

溫鷺看出他心思,搖頭說不是的,師叔平時看我時,和看你們一樣,都是那種冷淡表情。

可他的確是溫柔的,只不過那種溫柔,永遠藏在冷淡之下,像是冰川下湧動的暖流,只有很仔細的體會,才能感受的到。

你們覺得他只對我好,是因為他的冰川到了我這,正好露出一個缺口,那其下的暖流湧上來,便比其餘地方更明顯。

“但其實呢,這並不意味著他最愛的是我。”溫鷺聳聳肩,“只能說明在師叔心中,我是最不需要防備的那一個罷了。”

溫鷺平日總是很驕縱,像一只高傲的、炫耀的孔雀。

然而說這話時,他眉眼間卻閃過一絲失落,嘴巴也嘟了起來。

卻邪當即道:“別傷心,沒有沈師叔,你還有我。我最愛的永遠是你。”

溫鷺望著他:“是嗎?”

卻邪神情嚴肅,鄭重地點點頭。

那鄭重其實有些過於正經了,畢竟他們只是在閑聊而已。

但卻邪就是這樣,不會看場合,只是覺得溫鷺傷心了,便急於把自己的真心刨出來給他看,拿那種不加掩飾的、熱烈到滾燙的溫度,逗他展顏一笑。

而溫鷺果然笑了,他笑著倒在卻邪懷裏,低聲道:“呆子……”

他們溫存片刻,溫鷺忽然又道:“你想知道師叔最愛的是誰嗎?”

卻邪只在乎溫鷺,對其他的不怎麽感興趣,但溫鷺想講,他便還是道:“想。所以是誰?”

“他是——”溫鷺附在他耳邊,輕聲道,“不告訴你。”

卻邪被那吐氣一勾,便再顧不得別的了。

這個問題便被忘到了腦後,直到如今卻邪看到沈尊,見他真的如斯溫柔,才忽然想起了溫鷺31、江湖夜雨(6) (3/5)

當年的話。

他不由得對這位沈師叔產生了一點好奇。

卻邪君心想: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如果他是溫柔的,為什麽當初要故作高冷?

如果他是善良的,為什麽能狠心對自己的徒弟下毒手?

而這樣覆雜莫測的沈師叔,真的能相信他的三言兩語,然後同意他和溫鷺在一起嗎?

卻邪君躊躇著,再次生出不管這位沈師叔,直接帶溫鷺遠走高飛的念頭。

畢竟沈師叔如今已無權位,他改頭換面回來,理論上講,已經不能算是溫鷺的師叔,也不能拿長輩規矩壓他們了。

但溫鷺堅持如此,甚至說,如果沈師叔不同意,那他寧願困死天宮,也不去狼山殿。

卻邪急了,溫鷺卻說:“當初師叔跳下紫微天,其他師叔們也四散隱居的時候,我便跟你說過,讓你別再來找我,就當我死了。”

卻邪怒道:“小鹿!你亂說什麽!你明明還活的好好的!”

溫鷺笑道:“我獨守劍宗,以身殉道,不是死了是什麽?”

卻邪心疼死了,但是溫鷺固執得可怕,他便只好默默蹲在天宮外,遠遠地看著他。

他看到龍蒼流派溫鷺去種靈田——他的溫鷺,被師叔嬌生慣養,被他捧在手心,怎麽能去種田?!

他氣的要去砍龍蒼流,但屬下們死死拉住他,提醒道:“您打不過他啊,別殿主夫人沒死,您倒是真殉道了——到時候夫人可怎麽辦呢?”

卻邪一頓,屬下又道:“其實也就是種種田,沒要夫人的命,甚至夫人還是鳳閣長老不是嗎?

錦衣玉食、尊嚴體面都還在,唯一就是心裏苦了點,但那也是夫人——”

他想說那是夫人自找的,卻被其餘人趕緊捂住了嘴。

總之那段日子是真的難扛,卻邪甚至一度想叛出修仙界。

但想到一旦入了魔界,便是原則問題,和溫鷺之間,便再無可能了。

他不想讓溫鷺為難,他想讓溫鷺過的是眾人祝福的生活,而不是東躲西藏、遠離故鄉的生活。

所以哪怕未來再無望,他也還是沈默地忍耐和等待著,甚至做好了就這樣過一輩子的準備。

結果——沈師叔沒死,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劍宗便回來了。

溫鷺獨自守了六十年

31、江湖夜雨(6) (4/5),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卻邪收到溫鷺的信的時候,簡直要當場哭出來。

而屬下們已經哭成一片,一邊哭一邊準備衣裳,說走吧,去見家長,然後趕緊的把婚事辦了,把夫人娶回狼山殿,和殿主生生世世鎖在一起,鑰匙咱們一起吞了!

計劃飛速開展著,甚至連見到沈師叔,他該說什麽,屬下們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只差臨門一腳了!

卻邪深吸口氣,給自己打氣,然後邁步,朝沈師叔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必須替龍哥說句話,他是無辜的,別罵他!

要打要罵別沖他,也別沖渣作者,沖主神(原書作者)吧!

31、江湖夜雨(6)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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