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春風十裏(2)

關燈
18、春風十裏(2)

沈無澈昏睡之中很不安穩,連著做了好幾個夢。

他先是夢到魔尊夜望。當年夜望想要顛覆修仙界,又聽說天宮掌門沈昏道心並不堅定,便想要來策反他——反派拉攏炮灰,聽起來倒是合情合理。

那時候魔界還沒有圖窮匕見,甚至還沒有魔修這個稱呼。

雖然他們修煉的東西的確和其餘宗門不太一樣,但大家還是包容地稱他們為道友,稱他們的宗門為狼山殿,而不是「魔修」和「魔教」。

一切的起因是夜望有了野心,而他實現野心的第一步,是隱秘地殺害那些大有潛力的新生代修士。

這樣做,一方面是要削弱修仙界實力,另一方面是要栽贓給其餘宗門。

從而引起修仙界內訌,為將來魔界的大舉入侵做準備。

魔修第一次殺人栽贓,是在書院大比之上。而他們要殺的人,正是溫鷺。

那年溫鷺十八歲,受封天宮鳳閣長老,帶隊參加書院大比,一時風頭無兩,放話要力拔頭籌,卻在決戰前一天「吃壞了肚子」,一度瀕死。

當然,經過驚險的搶救,溫鷺最終還是保下了一條小命。

這事鬧的沸沸揚揚,不少人猜測是書院或者法華寺的某些弟子嫉恨他,所以暗做手腳,實在是卑鄙無恥。

至於天宮弟子龍蒼流苦戰五個時辰,拿到前十最後一個席位這種小消息,倒沒人關心。

前十名都可在獎池中挑選心儀的法寶,龍蒼流第十,而溫鷺錯過決戰自動認負,拿了第二。

他二人挑選法寶時,不約而同地挑了劍穗,一眾人浩浩蕩蕩回天宮,溫鷺把「挽春」給沈無澈一看,沈無澈當場就系在了紫微劍上。

而龍蒼流,他躊躇許久,又打探了許久,才「偶遇」了出門給溫鷺檢查功課的師尊大人,戰戰兢兢地把劍穗呈給他。

沈無澈沒接,只是道:“溫鷺已是化神境,弄這些小玩意,不過聊做解乏,爾等不可學他。”

這話翻譯一下就是:人家成績好,學習之餘放松一下,你們這種學渣不好好學習,還敢搞這些有的沒的?!

修仙界強者為尊,學渣是沒有尊嚴的,所以還可以加一句:學渣,你配嗎?

18、春風十裏(2) (1/4)

你不配。

龍蒼流,你不配。

龍蒼流當即垂下了頭,臉紅到了脖子根。

他羞慚難當,開始後悔為什麽自己要自取其辱。

他誠惶誠恐地告罪,又渾渾噩噩地離開,在天宮後海瑯嬛海邊枯坐許久,最後把那枚劍穗扔到了海裏。

波濤起伏間,他未說出口的心意便和劍穗一起,沈沒於海中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被紫微天上的師尊看在眼裏。

那時沈無澈看著這一切,仗著周圍沒人,終於放松些許,長長嘆了口氣。

“他看起來很苦悶。”沈無澈對系統說,“我也很苦悶。”

系統道:“請再忍耐一下。”

沈無澈問:“他的主角光環呢?金手指呢?什麽時候到?你們別是放棄他了吧?”

系統答:“怎麽會?主角光環不是一直在他身上嗎?當然,如果你指的是大殺四方那種,那麽還得稍稍再等一下。”

沈無澈深吸口氣:“還要等多久?”

系統調出劇情安排給他看:“真的快了,再等十年。十年後會有大能秘境出世,他會在秘境中拿到氣宗功法,從此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宿主你幹嘛打我!”

“打的就是你。”沈無澈怒道,“氣宗功法?我是劍宗的,你讓我徒弟去氣宗?誰也別攔著我!就算他是主角,我也要把腿給他打折!”

系統趕緊道:“冷靜!冷靜啊宿主!你清醒一點,你是炮灰啊!主角註定是要和你分道揚鑣的!”

沈無澈驀地一靜:“對噢……”

他是炮灰,龍蒼流是主角,龍蒼流註定會背叛他,踢開他這顆絆腳石,然後走上人生巔峰。

但龍蒼流真的會背叛他嗎?

不會的吧,沈無澈莫名篤定地想,雖然他天天折磨龍蒼流,但龍蒼流還是,不會背叛他的吧?

——可是事實證明他錯了,龍蒼流從秘境歸來後,真的頭也不回地投入了氣宗門下,跟他這個師尊分道揚鑣了。

本來這種事情,徒弟肯定要飽受譴責的,但沈掌門只說“隨他去”,眾人便只得悻悻然閉嘴。

但雲淡風輕的沈掌門實際上快被氣瘋了。

這種無能狂怒太過激烈,導致哪怕是數十年後,沈無澈夢到這一幕,都覺得心肌梗塞,無法呼18、春風十裏(2) (2/4)

吸,好像有人掐著他脖子一樣。

他嗆咳著醒過來,只見艷陽高照,而雲流在門外敲門道:“老師,你起了嗎?”

沈無澈有氣無力地唔了一聲。

但他並沒動,而是怔怔地坐在床上,半晌嘆了口氣,振作精神,穿衣出門。

屋外三人齊刷刷看了過來,雲流和普元很正常,唯獨李浚,看人時竟然拿著個望遠鏡似的法寶,鏡頭還忒長,簡直都要杵沈無澈臉上了。

“道友!”李浚隔著鏡頭望他,“今天的你連頭發絲都格外帥氣!”

沈無澈:“……”

雲流:“……”

沈無澈本有些郁郁,現在直接被李浚逗笑了,而普元則捂臉嘆息:“道友見笑了,這鄉下人第一次到長安,有點興奮過頭。”

雲流看了普元一眼,李浚不滿地轉著鏡頭,隔著鏡頭對眾人道:“胡說,我明明是第二次來長安,第一次是三歲前——”

沈無澈&雲流&普元:“放下法寶!好好說話!”

“好的……”李浚依言放下了那望遠鏡,正兒八經地整了整袖口,誠懇道,“其實我出生在長安,本就是長安人。”

沈無澈調笑道:“可普元說你是鄉下人。”

普元擡頭望天,李浚心情好不跟他計較,只對沈無澈認真解釋著:“大漠不是鄉下。我出生在長安,三歲後去了大漠,如今是第一次回來。”

原來是這樣,沈無澈沒想到李浚居然是「少小離鄉長大回」,一時略微動容,多問了一句:“你父母呢?”

李浚道:“都死了。”

“啊?”沈無澈遲疑道,“那你回來,可有親人?”

李浚認真思索了下:“奶奶……死了,爺爺早死了,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死了,五妹死了,六妹嫁人之後死了,剩下的不清楚,但除了三叔公,應該都死了吧。”

沈無澈震驚:“你家這是——”

“不是餓死!也不是戰亂!”李浚一見沈無澈表情,連連擺手道,“是爭——爭家產死的,沒啥好同情,就每年多供點祭品而已。”

這也太看得開了,沈無澈見李浚是真的無所謂,頓時覺得這孩子果真是修道的料,天生薄情。

而李浚此時也反應了過來,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一點,給人印象不好18、春風十裏(2) (3/4),遂補充道:“我母親那邊的親戚都還在的,在大漠十五年,是他們在照顧我,供我讀書修道。

還教我逝者已矣,無需掛懷。沒想到我剛十八歲,忽然長安來信,說——呃,說人都死了,要我回來繼承、繼承家產。”

雲流閑閑道:“爭得這樣你死我活,必然是不少家產吧?李兄這是運籌帷幄,坐享漁翁之利?”

“這真沒有。”李浚早知道這小孩對自己有敵意,有事沒事刺一句。

此時便面不改色,八風不動道,“我這人吧,其實不適合做一家之主,只適合做一家之主的弟弟,負責揮霍搗亂的那種。”

沈無澈沒忍住笑了起來:“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李浚也笑了:“這是當然。不過我有個優點,那就是有恩必報,道友在東都碼頭救了我,又在畫眉樓救了我,李浚一輩子都會銘記於心的。”

他目光灼灼地望過來,沈無澈則含笑道:“我只不過救了你兩次而已。真要說勞苦功高,還是你身邊這位普元兄為首。”

普元要死不活地哼了一聲:“別,我不過是受人所托而已。”

“都是我恩人!”李浚無奈笑道,“那在下有沒有這個榮幸,請兩位恩人——”

他話未說完,雲流便不輕不重地放下茶盞,面無表情道:“老師,我下去透透氣,你們繼續。”

他身形一閃便消失了,沈無澈自然是閃身跟上,一切只在瞬息之間,李浚話未說完,那邊人已然不見了。

“操……”李浚忍不住道。

歷史驚人的相似,普元當即笑道:“你要請恩人幹嘛?嗯?哈哈哈!”

“請恩人隨便提個願望,我必為之實現。”李浚沒好氣道。

普元含笑道:“是嗎?那我提個願望,我要去——”

李浚望著他。

“去看看沈道友要幹嘛。”普元笑道,“去不去?”

18、春風十裏(2) (4/4)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