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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無邊落木(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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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無邊落木(9)

朝陽升起,按信中所說,今日便是黑袍修士們下船的日子,而沈無澈和雲流準備尾隨他們,去看看他們的老巢。

所以雲流早早醒來,跑去敲老師的房門:“老師?該起床了!”

然而老師毫無回應,雲流等了一會兒,再次敲門,還是如此。

他想了想,把目光投向門把手——那上面布了禁制,若是常人觸碰,必然遭受反噬。

這種禁制往往布在宗門重地,而他老師卻毫不客氣地布在了房門上,足見他多麽討厭被人打擾。

他往日就是這樣,雲流不由得心想著,他拒絕所有人靠近,他所居住的紫微天,簡直處處都是禁制。

曾經他只覺得這樣的師尊高不可攀,冷淡無情,後來他卻覺得,師尊更像是在逃避什麽。

師尊像是一只蜘蛛,用細密危險的蛛網隔絕一切,自己躲在洞穴深處休憩——

但即使如此,他也並不覺得安全,他抱膝坐在自己的網上,眼神幾乎是無助的。

雲流偶爾遇到師尊,和眾人於一旁跪迎的時候,總試圖從師尊雲淡風輕的臉上,尋找自己恍惚感覺到的、洞穴中的蛛絲馬跡。

可他什麽都沒找到,雲流便只好把那場景壓在心底,全當做是他的幻覺。

然而這幻覺總在影響他,漸漸讓他生出一股晦暗的欲/念——

他想要撕碎所有蛛網,闖入洞穴深處,展開師尊修長的四肢,捏住他瑟縮的下巴,看看他究竟在躲避什麽。

如今在這船上,這股欲/念又冒了出來,雲流眼神明滅,最終伸手握住了門柄。

預料中的反噬並沒有出現,原來老師雖然布下禁制,但他卻不在受禁的範圍。

雲流楞了一瞬,繼而打開了門。

房間內昏暗一片,那扇向陽的窗前擋著一床棉被,也不知道老師是怎麽固定的,總之沒有透一絲光出來。

的確像一個洞穴……雲流想著,輕聲往床邊走去,待看到那一截細白的手腕時,眼神驟然深沈下來。

他站在床前,克制著捏住那手腕的沖動,低聲道:“老師?起床了。”

老師動了動,灰白的發絲垂下,露出他緊閉的雙眼,還有形狀姣好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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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應該很甜。雲流冷不丁想。

下一秒,他猛地回過神來,覺得自己瘋了。

雲流於是不敢再亂看,連聲道:“老師?老師!”

他言語中帶著點靈力,這一次,老師終於含糊地唔了一聲,睜開了雙眼。

雲流還待說話,卻見他反手一個枕頭砸過來:“別吵!”

雲流趕緊躲過,擡頭卻見老師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雲流:“額……”

原來老師是真的喜歡賴床,沒有撒謊。

他抱著枕頭,斟酌半晌,最終決定放棄叫醒老師。

原因主要是因為,雲流覺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

就這麽一會兒,他的思緒便漸漸不受控制,明明是站在老師的房間中,卻覺得是站在那蜘蛛洞穴之中,光線迷亂、充滿蠱惑,讓他總想做點什麽。

那些念頭太過離經叛道,叫雲流最終落荒而逃。

沈無澈睡了個好覺,直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他一醒就發現雲流來過,頓時覺得略尷尬。

昨天才跟他說自己賴床,結果第二天就讓他見識到了。

被他看到自己如此憊懶的狀態,老師形象簡直是瞬間坍塌。

沈無澈惆悵地想著,嘆了口氣。

當初他做沈昏的時候,為了維護形象,一口氣在寢殿四周布了一百來道禁制,以此防止自己睡覺的模樣被看到。

甚至連龍蒼流眼巴巴跑來伺候他,也被他毫不客氣地趕走。

趕走也就算了,沈無澈還故意在長老們問起他的新徒弟龍蒼流的時候,做出厭倦不耐的樣子。

於是很快,天宮上下都知道他討厭龍蒼流,繼而開始對龍蒼流進行大肆的嘲笑捉弄,而身為師尊的他,冷眼旁觀,有空還煽風點火。

真是太壞了,沈無澈感慨地想著,我簡直就是惡毒師尊本尊。

許是因為睡飽了心情好的緣故,他難得在想起沈昏往事的時候,沒有消沈難過,而是興味十足。

沈無澈伸了個懶腰,悠哉哉洗漱出門。

到了船艙中,他看到雲流坐在一角,和李浚以及黑袍修士都隔得遠遠的。

看到他出現,雲流瞬間迎了上來:“老師,你醒了。”

沈無澈若無其事地道:“咳,是啊。”

雲流亦神色如常,好像清晨被枕頭砸中的人不是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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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澈心中尷尬,很快移開了視線,轉而望向遠處的黑袍修士和李浚。

李浚正在跟修士們攀談,奇怪的是,他臉上明明帶著謙和的笑意,修士們卻眼冒怒火,好像被羞辱了一般。

眼看一個年輕些的修士忍不住,猛地站了起來,領頭那修士又強行把他按了下去,沖他不動聲色地指了指沈無澈。

年輕修士只好氣鼓鼓地坐了回去,簡直都快哭了。

普元獨自在一邊吃著素菜,譴責地看了一眼李浚,又同情地望著那年輕修士,順便取下頭頂的假發,用木梳子愛惜地梳了起來。

沈無澈這才想起他是個佛修,此時驚嘆地看著他手上黑亮柔順的假發,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發絲。

他剛開始凡塵生活的時候,總是有鄰居看著他樣貌年輕卻有一頭白發,議論紛紛。

那段時間給沈無澈留下了不小的陰影,此時看到這頂假發,他簡直是大喜過望,差點直接搶過來戴上了。

結果恰此時,雲流提醒道:“老師,那幫黑袍修士要下船了。”

沈無澈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發現他們果然都站了起來,正抱拳朝李浚說著告辭的話,繼而沖沈無澈謹慎一禮:“這位道友,我等臨時有事,就在晉州先行下船,祝道友此去岐山,一路順風!”

沈無澈也不站起來,只頷首示意。這倒沒什麽,關鍵雲流也坐的穩穩當當的,把一眾人又氣了個夠嗆,滿腹怒火地走了。

沈無澈想了想,還是道:“對這幫人無禮沒什麽,畢竟是你的仇人。但對其他人一定要懂禮貌。”

雲流應了,沈無澈摸摸他的頭,擡眼卻見李浚走了過來。

於是還不待李浚開口,沈無澈便客氣道:“這位道友,我們忽然想起晉州有朋友要拜見,就不多叨擾了,祝道友此去岐山,一路順風,告辭。”

李浚一楞,繼而笑道:“說起來,晉州我挺熟,需不需要我——”

然而他話未說完,沈無澈和雲流已然風一般走遠了,原處只留下一張大額銀票,充作船費。

“帶你們玩兩天?”李浚郁悶地說完,忍不住長嘆口氣,“真是郎心似鐵。”

普元小心地把假發戴上,繼而幸災樂禍地看了他一眼:“恕我直言,李兄,人家跟你就9、無邊落木(9) (3/4)不是一條道上的,何必呢。”

然而李浚毫不氣餒:“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會兒不見,在岐山有的是時間相處,我一定要讓他看到我的真心,再心甘情願地跟我走。”

普元心道你這白日夢做的挺沒,面上則道:“既如此,不如早點到岐山,也好早做布置?”

李浚想了想,卻道:“不。我們現在就下船,去晉州看看。”

普元要吐血了:“人家都走了!這樣尾隨而去,怎麽看都不是君子所為吧?”

李浚嘖了一聲:“誰說我要去追那道友?我是要去追那幫黑袍修士。”

普元一楞,李浚又道:“我派船上小廝稍加打探,從最年輕那修士口中,得知他們在晉州有個據點。普元兄,有沒有興趣跟我去拜訪一番?”

他話說的客氣,但神情滿是不懷好意,普元頓時頭大,連連拒絕,李浚很快不耐煩了,冷笑道:“欺負到我頭上,還想全身而退?你陪我去,我就小懲大誡一番;

不陪我去,我就叫上晉州衙門和府軍,直接鏟平他們老巢!”

話說到這份上,普元已然沒得選,長嘆口氣道:“行行行,我陪你去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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