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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無邊落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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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無邊落木(6)

若是初出茅廬的楞頭青,或許會以為這真是巧合。奈何不論沈無澈還是雲流,都是身披馬甲的大佬,此時一眼看破,便都無言地看著李浚。

李浚猶自不覺,風度翩翩地笑道:“道友不說話,我就當做是默認了。”

沈無澈也笑了:“我們提前打聽過發船時間,還特意提前一個時辰來,東都碼頭這麽多船,怎麽就這麽巧,全提前開走了呢?”

李浚一臉無辜:“不知道呀,可能是臨時有事吧。”

普元卻冷不丁道:“不是你給錢打發走的嗎?李兄?”

“……”李浚回頭看他,“普元兄昨日發燒,燒得都說胡話了嗎?”

“接著裝。”雲流哼笑一聲,拉過沈無澈衣袖,“老師,不如我們在東都多玩一天,明日再走,正好避開這個心懷叵測之人。”

李浚被接連拆臺,正待動怒,卻看見沈無澈一臉了然。

頓時沒了脾氣,無奈道:“道友,原來你早看穿了。”

他英俊的臉上滿是郁悶,沈無澈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邊笑邊道:“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太……哈哈哈!”

李浚一下子安靜了,定定地望著他,陽光閃爍,浮光蹁躚,那雙眸子又透出深情的神色來。

不過這次兩人離得近,沈無澈細細看去,這才發現他有一雙脈脈含情的桃花眼,凝望別人的時候,無情也顯得有情,有情則更顯情深,實在讓人招架不住。

偏他年少輕狂,張揚恣肆、不知收斂,普元說他二人從大漠而來,這一路上,不知勾了多少癡男怨女,為他癲狂銷魂?

沈無澈看著嘴角含笑,眉目間卻顯得渾不在意的李浚,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要是放在現代,八成是高中裏的多(渣)情(男)校草,沈無澈一定會找他談心,讓他好好學習、不要早戀,更不要調戲老師。

但是現在麽,沈無澈只是雲流一個人的老師,沒有立場去管李浚,便只好罷休了。

他拉著雲流,轉身欲走,李浚身體一側,擋在前面:“道友留步!”

沈無澈才不理他,卻見黑光閃過,幾個黑袍修士倏忽落在碼頭上,沈聲吩咐碼頭船夫:“6、無邊落木(6) (1/5)去岐山。”

那船夫只是個普通人,見他們面色不善,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這位仙、仙尊,去岐山的船,都、都開走啦。”

修士眼神停在他臉上,皮笑肉不笑道:“是嗎?”

船夫見他不信,趕緊道:“千真萬確!今日開往岐山的船共有十七艘,本該分時段走。

可是這一位仙尊出錢把十六艘船都包了,讓他們立刻出發,剩下一艘,說是要等人……”

他的聲音在李浚的註目下越來越小,最後聲如蚊訥,欲哭無淚了。

黑袍修士順著船夫的視線望去,看見李浚穿的跟只花孔雀似的,嗤笑道:“這是修道呢,還是雜耍呢?不過金丹修為,行事如此張揚,肯定是書院那幫紈絝子弟,是不是?”

李浚神色一冷,正要開口,卻見普元按住他手腕,搖了搖頭。

修仙界中,若是有人能一眼看出你修為幾何,那此人必然修為在你之上。

更何況這事是李浚胡鬧在先,若是強言反駁,把事情鬧大了,到頭來還是他臉上無光。

李浚自然明白這道理,只是他從小到大,縱使做錯了事,太傅也都是殷切含蓄地提醒他,萬萬不會損他一點面子。

反觀這黑袍修士,大肆嘲諷不說,更是絕對沒安好心,怎能不讓他怒火中燒?

但普元死死按住他,意思是這幫人咱們打不過,千萬別惹。李浚也不堅持,輕笑一聲,示意普元松手。

普元見他神色恢覆如常,松了口氣,放開了他。誰料李浚雖然被搞定了,那邊黑袍修士卻猶不罷休:“那小子,最後那艘船,我們要了,你速速滾開罷!”

普元暗自叫苦,勉強笑道:“阿彌陀佛,諸位——”

“少廢話……”黑袍修士冷笑著掃他一眼,“法華寺的弟子?元嬰境,倒是比那花孔雀強,不過也是無用。”

普元見他眼光毒辣,修為更是高深,不由臉色凝重下來,心中思量半晌,還是想不出辦法解決困境。

那黑袍修士見狀大笑起來,正要一道劍氣把他二人推開,卻聽見一人道:“慢著……”

那人語氣並不強硬,修士卻覺無形之中有股力量,讓他不由自主地遵從了他的吩咐。

只這麽一招,修士便知道來人修為遠高於他,不由大驚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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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人正是沈無澈,他選擇出手相救,一是因為李浚胡鬧是為了他,他不好坐視不管;

二則是因為這修士的劍氣,居然和之前襲擊神教的修士一脈同源,想來也是「沈昏部下」。

這可巧了,沈無澈心想,自己沒去找他們,他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與此同時,雲流也從那劍氣中發現了端倪,擡目打量著黑袍修士們。

修士們看不透沈無澈實力,任他打量也就算了,這一個金丹境的小崽子也跟著眼風一掃,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裏,這誰能忍?

幾個修士都變了臉色,卻被當頭的中年修士攔住了。

中年修士望著沈無澈,硬憋出個笑容來:“這位道友,在下看道友方才被那小子纏著,便想替你出口氣,沒想到道友和他二人是朋友……真是誤會,誤會啊!”

他故意提起方才李浚調戲之事,想讓沈無澈惱怒之下,不管李浚死活。

但沈無澈眼中,李浚就是個大孩子,排除掉他對待感情的輕浮,他身上其餘特質,甚至讓沈無澈非常欣賞。

更不要說單憑黑袍人「沈昏」部下的身份,沈無澈就非管不可,此時便笑道:“知道是誤會就好,還不道歉?”

他雖然在笑,眼神卻很冷淡,毫無對待孩子們的溫柔。

黑袍人們頓時臉色發青,有心辯駁,卻又知道修仙界強者為尊,誰管你有理沒理,拳頭就是道理。

中年修士只好咬牙朝李浚一揖到底:“小道友,之前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普元忙緊張地看著李浚,生怕他得寸進尺,發少爺脾氣,卻見李浚神色歉然,抱拳道:“是在下不對,該在下朝諸位道友道歉才是。”

黑袍修士忙說不必不必,李浚卻仿佛真的良心不安,連聲道歉不說,還主動道:“相逢一場便是朋友,諸位要去岐山,這最後一艘船,大家便共乘如何?”

黑袍修士們沒想到他這麽熱情,一時卡了殼,沈無澈卻笑道:“如此甚好。既然是共乘,不如再加上我和我的小朋友,李兄可否願意啊?”

雲流發自心底地排斥李浚,本想出言拒絕,然而聽到沈無澈稱呼他為「我的小朋友」,瞬間滿腦子都是這五個字,便沈默著不說話了。

而李浚自然一萬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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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瞬間笑如春風,仿佛方才那一場不愉快沒發生過似的,側身請黑袍修士們,還有沈無澈和雲流上船。

他如此友善,黑袍修士們不好拒絕,只好點頭應下,還跟李浚就誰先上船這事互相謙讓,一派其樂融融,簡直可以寫成沒德故事了。

雲流冷眼看著,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下一秒卻被沈無澈握住了手,拉著走進了船艙。

沈無澈一面走,一面語重心長道:“雲流你看,李浚和黑袍道友產生了矛盾,但是最終,他們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互相道歉,反而成為了朋友。

這告訴我們,知錯就改,寬容謙讓是多麽重要啊,是不是?”

“……”雲流不可思議地望著沈無澈,“這難道不是因為老師夠強,他們才被迫和解嗎?”

沈無澈笑容一頓:“的確有這個因素……但這不是關鍵。比如李浚,他若非真心悔過,怎麽會主動道歉,還邀請黑袍道友上船呢?”

雲流抽了抽嘴角:“真心悔過?我看他主動道歉,只是暫且蟄伏;邀人上船,則是請君入甕,指不定有什麽後招。”

沈無澈嘖了一聲:“你這孩子!”

雲流躊躇了下,還是選擇冷淡道:“我知道老師想要讓我學著謙讓寬容。但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心思叵測、殘暴無情——”

“雲流!”沈無澈打斷了他,又是驚訝又是心疼,“怎麽這樣說自己?”

雲流心想,這都是您曾經親口說的話,哪怕現在他是雲流,老師對他百般溫柔。

但老師心底也還是討厭冷酷無情之人,否則就不會借機教育他,想讓他加以改變了。

他註定不是老師喜歡的那種孩子,他心知肚明,所以連裝純善都懶得裝。

雲流冷漠地偏開頭,不去看沈無澈,卻覺他的呼吸越來越近。

最終,雲流只覺得臉頰上傳來溫涼的觸感——竟然是老師親了他一口。

霎時間,他心底萬丈冰原轟鳴作響,雲流震驚地睜大了雙眼,沈無澈看見他表情呆萌,笑著又親了一口,這才道:“小笨蛋,小別扭,小傲嬌,要我怎樣說你才好?”

雲流全然成了個呆子,只聽得見沈無澈道:“想引導你變得純善,只是因為這樣會讓你快樂一些。你還太小了,雲流,6、無邊落木(6) (4/5)心裏郁積的東西太多,會壓垮你的。”

雲流沈默,沈無澈又道:“我發誓我從沒討厭過你。事實上,天下所有的孩子,不論頑劣還是乖巧,善良還是邪惡,我都喜歡。”

雲流咬緊牙關,半晌道:“那如果有個孩子,對您心懷仰慕,卻不小心冒犯了您,從此惹您厭棄……所有人,包括您自己,都承認討厭他呢?”

沈無澈沈思良久,低聲道:“那大概是因為,我愛他,卻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說討厭他吧。”

雲流神色劇震,半晌卻忽然道:“您騙人!”

沈無澈擡頭看他,卻見他猛地掙脫了自己的手,轉身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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