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小小騎著自行車背著她新買的亮橙色的書包穿過一座橋和三個紅綠等路口，終於來到了F市大名鼎鼎的三中。一只腳跨進了三中就等於邁向了985/211大學的門檻。新同學互相介紹，老師讓每個同學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黑板上，小小在“劉三”的旁邊一筆一劃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初中不同，三中這裏都是學習成績優異、家境好、長得漂亮的女生，小小一下子有種“泯然眾人矣”的落差感。曾經她總是微笑示人，並不斷告訴自己“人因為可愛而美麗”，努力讓自己變得可愛。但在這裏，她發現大家對她的微笑並不買單，微笑也不總是能換來微笑，可能是理工男無神而迷茫的眼神。在初中，老師總鼓勵他們遇到不會的問題課後要多問老師或多和同學交流，但在這裏，似乎大家更希望你獨立思考，如果不小心問出很簡單的問題，就會被鄙視。

晚自習上，教室裏鴉雀無聲，只有翻書頁的嘩啦和筆尖摩擦的沙沙聲。高一有九門課程，每門課程都布置了作業，做不完，根本做不完。一開始小小還試圖面面俱到，到後來發現自己實在力不從心。第一次期中考試，小小很意外地考了班級第一、年紀第四的好成績，回到家裏姥爺開心地手舞足蹈地給她做了紅燒肉慶祝。要是能保持這個成績，上清北不成問題。看到姥爺開心的樣子，小小第一次有了“我要上北大”的意念。

物物而不物於物才是最高境界，一旦著像往往就是走火入魔的開始。

繁忙的課業壓力下，小小那根緊繃著的弦，斷了。

欲速則不達。晚自習課間，小小向同桌張請教了一個問題，一道化學題，也許是說的口幹舌燥，也許是受不了小小期待灼熱的目光，同桌張不自然地咽了一口口水。從此以後一發不可收拾，小小發現自己會不自主地咽口水，有時在晚自習上同學們都在專心做題時，萬籟俱靜中就聽見一聲巨大的咽口水的“咕咚”聲。小小尷尬極了，真想找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但是口水越咽越多，有時小小不得已用喝水掩飾過去。沒法聚精會神地聽老師講課，也沒法專心做題，小小的成績一落千丈。漸漸的，小小覺得同學們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她覺得她們在背後悄悄議論她，耳邊有時會傳來辱罵聲，但一回頭卻沒有人。小小知道自己病了，但是她要上課，沒有時間去治病，繁重的課業壓力讓她不敢停下。晚自習結束，許多同學都有父母來接送，寒冬臘月裏，小小騎著自行車孤零零地在長長的泉河大橋上。她給爸爸打過電話，電話那頭不耐煩和無所謂的態度讓她心寒；她和媽媽說過，但聽見電話那頭嬰兒的啼哭聲，小小默默地掛斷了電話。有時她真想從高高地泉河大橋上一躍而下，但她騎著自行車的腳卻從未停歇。小小的夢裏是無盡的黑暗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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