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誰都不值得你掉眼淚

關燈
第21章 誰都不值得你掉眼淚

雲青還沒踏進家門,就聞到烤肉的香味從門縫飄出來。一進門他就看見卓揚在給他準備宵夜,桌上擺著一盤烤串和一碗水果撈,樣樣都是雲青愛吃的,將他今天沒見到哥哥的遺憾一掃而空。

他把書包往邊上一扔就抱住哥哥,“哥,你怎麽知道我想吃烤串了?”

卓揚指指自己的心口,“心靈感應咯,我聽見你的心大晚上在說餓死了。”

雲青當即就低下頭在卓揚胸口親了一口,和卓揚一人一邊坐下。

在卓揚面前,吃的又算得了什麽,他自己簡單吃了幾口,就彎腰去餵哥哥吃。忽然看見卓揚手指上的創可貼,連忙問他怎麽會受傷,卓揚想要抽回手,卻被他緊緊攥著,像是聽不到回答就不松手。

“不小心切到的,沒什麽事。”他無所謂地說。

雲青向來把哥哥放在第一位,他幼稚地往傷口吹著氣,埋怨道:“下次不許拿刀了,這種活就交給我。”

卓揚被他逗笑了,在雲青的催促下點頭答應,這才勉強松手放過他。卓揚在卓下握緊了拳,掌心發熱,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席卷而來,他專心致志地看著雲青,從上到下,一遍又一遍。雲青感受到他的目光,擦了擦嘴角,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他搖搖頭,雲青的思路已經繞了一大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就是哥太想我了,要把白天見不到的份補上。”

雲青對自己的想象甚是滿意,大方地讓他隨便看,吃東西時還故意換了個做作的姿勢耍帥,卓揚無聲地笑起來,心底的陰霾因雲青的存在而消散不少。雲青同樣靜靜地觀察著哥哥,他的眼睛有些紅腫,就像是剛哭過一樣,這個猜測讓他怔了下,問:“哥,你是不是哭過了?”

卓揚的表情有一瞬的變化,隨即又恢覆正常,“沒啊,你整天想什麽呢。”

哥哥撒謊的本領太過拙劣,他一看就知道他在騙人,間接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哥哥肯定因為什麽事而哭過了。

卓揚的事就是他自己的事,雲青沒法坐視不理,想方設法地套對方話,問他估分怎麽樣,卓揚報了個數字,是他正常發揮的水平。

這讓雲青更加想不通,只覺得哪裏都怪異。

廚房突然傳來一聲脆響,打斷了雲青的思路,他連忙打開門一看,一只碗在地上碎成好幾瓣,卓揚蹲下身去撿,手上又劃出好幾道血痕。

這太不正常了,雲青把人拉出廚房,碎片掃進垃圾桶,拿出醫藥箱幫他消毒,再也忍耐不住,“哥,你今天怎麽回事,這麽心不在焉的?”

卓揚低著頭沒回答,痛了也只是吸口氣,雲青脾氣就快上來,忽然又聽見對方急促的呼吸聲。哥哥抱住他,聲音很輕:“別走,我有點胃痛……”

仔細一看,哥哥的臉色蒼白,臉頰血色褪盡,他低聲安撫對方幾句,又急忙翻出胃藥,連同熱水一起遞給他。

“哥,不舒服就要說,以前你都是這麽罵我的,現在怎麽自己這麽糊塗?”雲青讓他靠在自己臂彎裏,替他揉著小腹。

卓揚沒頭沒腦地道歉:“對不起。”

今天的卓揚太不對勁了,沒多久又趴在他身上一聲不吭地開始哭,眼淚打濕他的衣領,濕漉漉的一片,雲青急得要命,又撬不開哥哥的嘴,只能不停地問:“到底怎麽了,哥,你能不能告訴我,別讓我幹著急。”

“我不僅是你男朋友,還是你的家人,你說過我們要彼此坦誠,有什麽事連我都要瞞著?”

雲青溫柔的話語和許濤的威脅在他耳畔不斷回響,耳朵嗡嗡地響,他像一條即將幹涸的河水,被抽幹了一切生機,只剩下苦澀的眼淚維持著生命。他不想哭的,不想在雲青面前這樣丟臉,可一旦看見雲青,聽見他的聲音,他就會不可避免地想到分別,想到他們渺茫的未來,風雨將至,他卻保護不了自己的戀人。

胃部的疼痛減弱些許,他拿餐巾紙擦幹鼻涕,試著用最輕松的聲音對雲青說:“今天看了部電影,想到結局就有點難過,我真的沒事,你別瞎擔心。”

雲青問他是什麽電影,卓揚想了幾秒,隨口報了個片名。胃裏原先灼燒般的痛轉為斷斷續續的陣痛,雲青輕輕吻過他的額頭,把人抱回房間,泡好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櫃,等卓揚在他的陪伴下緩緩閉上眼,才到廚房收拾剩下的碗筷。

他每分每秒都在想卓揚,他隱忍而壓抑的哭聲在他腦中揮之不去,他們針鋒相對時卓揚都沒有掉一滴眼淚,他很少在雲青面前哭泣,可似乎每一次哭泣,都是因為雲青。

這一次是因為什麽,雲青卻不懂。

屋內一片昏黑,只有客廳透出一絲燈光,雲青點燃了一支煙,沒有抽,靜靜地看著煙霧在自己眼前飄散。電視機的屏幕亮著,定格在播放記錄的頁面——他找了很多遍,都沒有找到哥哥說的那部電影,他懷著最後一點期待,解鎖了哥哥的手機,找遍了每個影視軟件,同樣沒有找到一點蹤跡。

顯而易見,卓揚說謊了。

雲青靠在沙發上,無力地閉上了眼。和哥哥相處的點點滴滴從他眼前一幀一幀掠過,他初中時被周圍朋友慫恿著,抽煙逃課幹了個遍。有一次在街邊抽煙,意外撞見了卓揚,雲青第一反應就是把煙藏在身後。他眼睜睜看著哥哥的表情從驚訝變為失望,一言不發地走了,雲青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卻輸給了卓揚,他害怕他哥不要他,立馬蹬著自行車追上去,始終跟在卓揚身側,就這樣一路跟到了家。

“哥,你別生氣,我明天就戒煙,真的。”雲青說著就要對天發誓。

彼時的卓揚還比雲青高出一點,聽見他的話微低下頭,無奈地說:“我沒生氣,我只是不想你這麽早就傷害自己的身體,你說你圖什麽呢,耍帥,還是小小年紀裝深沈啊。”

雲青說到做到,再也沒有抽過一次煙,哪怕是現在,他再怎麽煩惱,也不會抽一口。

他最不願看見哥哥流淚,如果可以,他寧願把哥哥的疼痛轉移到自己身上。

保持一個姿勢太久,雲青的腿一陣陣地發麻,他把煙頭扔進垃圾桶最底層,關了電視回到房間,他靠上枕頭,摸到靠近卓揚的那一側濕著。

他一個人小聲地自言自語,不知道是說給卓揚還是說給自己,“哥,你不想說的事情我不會逼你,等你哪天願意了可以隨時告訴我,但不許一個人偷偷哭了。”

“誰都不值得你掉眼淚,就算是我也不配……你這樣,我也會痛,也會難過。”

“晚安,一覺醒來就會變好的。哥,你要相信我。”

他知道卓揚沒有睡著。

卓揚以前聽過一種說法,如果五點就起床,一天就會長得像是兩天,他讀書時對此深有體會,現在卻是被噩夢驚擾到不得不淩晨起床,時間的確變長了,煎熬卻也變長了。

他的眼淚幾乎要流幹了,一滴也擠不出來。卓揚知道哭泣是面對問題最懦弱的方式,根本無濟於事,可只有這樣,他才能好受一點。雲青想要請假在家陪著他,被卓揚毫不猶豫地拒絕,雲青就給他準備好了所有可能用上的藥,叮囑了一遍又一遍才關上門。

那些與卓揚或認識或陌生的同學都在高考後開始了嶄新的生活,不是和好友約飯就是到各地旅游,只有卓揚還在原地踏步。許濤太了解他的軟弱,卓揚註定要輸給他,在許濤真的有所行動前,他每天都如履薄冰,過得戰戰兢兢,連社交軟件都不敢多刷,害怕下一秒就會刷到他和雲青的照片。

他在辱罵裏長大,早就沒有什麽名聲好珍惜了,雲青怎麽能受得了別人的議論?

和雲青在一起多待一天,就意味著離分別近一天,卓揚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失敗,在雲青面前隱藏好自己的情緒,不再像那天一樣崩潰痛哭。

如果這段感情會讓雲青受傷,他願意離開。

倘若許濤真的對雲青做什麽,他絕不會放過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