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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比夢更美好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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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比夢更美好的現實

雲青很快找到了新愛好,便是在卓揚留下的草稿本裏亂塗亂畫。

卓揚不許他整天分心給他發短信,在雲青的死纏爛打下對方松了點口,允許他每天發五條以內,怕他鉆空子發一長串,還不忘規定字數。

雖說這點獎勵聊勝於無,但雲青一個人待在家裏總有滿腹的廢話想要跟哥哥分享,光是給哥哥講他新做的夢都不夠。

他幹脆把發不出的思念和話語都寫在卓揚的本子裏,晚上再獻寶一樣給他過目。卓揚一邊嫌他浪費時間不幹正事,一邊又逐句看過去,挨個寫下回覆,再在最下邊寫下“已閱”。

相思病發作的時候雲青就抱著草稿本回味,撫摸紙面凹凸的字跡,仿佛那裏有他殘存的情緒和愛。他坐在窗邊,窗戶沒關牢,一陣風吹進來,把本子直接吹到最後一頁,雲青的目光忽然被上邊的塗鴉吸引住了。

主體是他的名字字母,邊上還跟著一朵玫瑰,無論是字體還是排版,怎麽看都跟他腹上的新紋身是情侶款——他瞬間想到某種可能,心隨即撲通撲通地飛快跳動起來。

雲青心裏向來藏不住事,尤其是跟卓揚有關的事情。他晚上拿著那頁紙堵在浴室門口,卓揚洗完澡剛跨出一只腳,雲青就迫不及待地把他壓在門上,急不可待地問:“哥,這是你畫的嗎?”

卓揚身上還帶著熱氣,臉頰和嘴唇都被熏得紅潤,雲青把他圈進懷裏,不給對方一點逃避的機會,卓揚罵他笨,說:“不是我是誰?家裏還能鬧鬼不成?”

他的猜測被卓揚親口證實,雲青更加不敢相信,驚訝地睜大眼睛,半晌說不出話,“哥,那你……”

話問了一半,卓揚就不忍再看他這副又小心翼翼又害羞的樣子,直接告訴他:“等我高考完,就和你一樣去做某件傻事。”

“真的?你之前不是還罵我來著……”雲青說著眼角就紅了,含著淚就快哭出來。

“你為我做了那麽多事,我總不能讓你一個勁付出,自己卻什麽都不表示吧?”卓揚低聲道,為他擦去眼淚,“別哭,再哭我就不去了。”

卓揚並不勇敢,相反,他膽小懦弱,對未來充滿懷疑和否定。他與雲青截然不同,卻還是被雲青的勇敢所吸引,想要和他一樣,變得更加堅定。他想要在愛情這門學問上,也擁有一份完美的成績單。

雲青立馬吸吸鼻子想要停下來,眼淚卻流得更兇了,怎麽都止不住。卓揚笑他淚腺發達,他惱羞成怒地辯解,於是卓揚追問道:“那是什麽原因?”

“……我只是太愛哥哥了。”

沒幾天寒假徹底結束,雲青終於可以繼續在學校裏跟卓揚約會,心情舒暢到看誰都討厭不起來。他心情一好就容易幹蠢事,不是開酸奶太用力噴了一衣服,就是走在路上莫名其妙丟了兩百塊錢,就連洗澡時都能不小心傷到鼻子,流了一地鼻血。

他捏住鼻子對著臥室門口喊卓揚,卓揚徑直一包紙巾丟給他。結果雲青又說自己沒法穿衣服,把卓揚拽進浴室,一臉無辜地求他幫自己擦幹身體。

血在瓷磚上化成一個個圈,此時卓揚的雲青實在難以產生點什麽想法,雲青偏偏不老實,卓揚站哪就往哪兒擠,卓揚察覺到對方異樣的反應,氣得手上力氣都變大,雲青半真半假地喊疼,他回嘴道:“痛也給我忍著。”

“哥,你好粗暴。”

卓揚面不改色,無視他的大呼小叫,公事公辦地給他套上衣服,沖幹凈地板就讓雲青自己止血。

“你這是謀殺男朋友。”雲青哭喪著臉抱怨。

卓揚點點頭,“有道理。”

雲青不依不饒道:“能不能給我點安慰?”

他瞇起眼,決絕道:“不能。”

徹底止住血後,雲青洗了把臉就回到臥室找人報仇,卓揚正在疊衣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雲青壓在身下。

兩個人黏黏糊糊地貼在一起,雲青輕輕舔過卓揚的耳垂,看著他的側臉,什麽報覆的心思都煙消雲散了,他怎麽舍得讓卓揚痛呢?吻過他的眼皮、鼻梁,以及淡粉的嘴唇,雲青抓住他的手,用力地十指相扣。

接吻的時間越來越長,力道卻越來越溫柔,以至於雲青一低頭就發現卓揚半閉著眼快要睡著。他拉好被子,讓對方枕著自己一只胳膊,自己側著身安靜地欣賞對方的睡顏。

雲青不厭其煩地用手指一遍遍描摹著他的輪廓,只覺得怎麽也看不夠。

雲青跟卓揚發誓這個學期再也不睡懶覺,要每天和他一起上學。卓揚對雲青的作息了如指掌,知道他平日裏鬧鐘都叫不醒,更不用說起早。

果不其然,第一天雲青就睡過頭,卓揚給他定好鬧鐘留了早飯,剛出門沒幾分鐘,身後就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雲青嘴裏叼著包子追上他,氣喘籲籲道:“哥,你怎麽都不等我。”

卓揚笑他:“是誰定了三個鬧鐘都起不來的,還好意思問我這個問題?”

“明天我肯定能起來。”雲青信誓旦旦。

睡前他一直想著哥哥和早起的事情,一睜眼才淩晨四點,身邊的哥哥還在睡熟。他沿著小區跑了三圈,順帶提前買好了早飯。

卓揚醒來沒看見雲青,對方早早坐在客廳等他了,低頭看了看表,嘚瑟道:“今天我比哥早起了兩個小時。”

“不困嗎?”

“這個嘛……要是哥不親我一下,我就會犯困,犯困上課就聽不進去——”雲青越說越離譜,“到時候老師要是訓我,我就說都怪卓揚不親我。”

卓揚認真聽完他的胡扯,哼笑一聲:“我看你挺樂意被罵的。”說完還是從臉頰到嘴唇全給雲青吻了一遍,問他滿不滿意。

“滿意,那我們明天繼續,不許賴賬。”

他理東西時不小心撿到卓揚掉在地上的演講稿,才知道卓揚下周升旗儀式要作為學生代表發言,他對哥哥居然不提前通知他表示不滿,卓揚隨口答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聽了,來來回回就這麽點話,還沒聽膩呢。”

從雲青入學起,卓揚就是備受矚目的尖子生,除了年級大榜,雲青能從很多人口中聽見哥哥的名字。那時他剛確認自己對卓揚的感情不久,第一次暗戀一個人的感覺是那樣奇妙,既為他的優秀而自豪,又因他的優秀而自卑。

他嫉妒卓揚身邊任何一個人,誰都可以大大方方地說出喜歡卓揚,無論是哪種喜歡,除了雲青。

只因為他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家人,這個身份曾經讓他得到過多少愛,喜歡上卓揚後就讓他錯失了多少愛。

雲青無數次站在臺下仰望著卓揚,看他輕松自若的姿態,聽他溫柔的聲音,哥哥對誰都客氣,對誰都冷漠,這樣的卓揚在雲青眼中,是那樣遙不可及,又是那樣耀眼奪目。

而現在的他被卓揚愛著,不必再庸人自擾,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他就可以追上卓揚的腳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邊。

“別人我沒興趣聽,對哥哥是怎麽也聽不夠。”

為了和卓揚悄悄穿情侶裝,周一雲青難得翻出長袖襯衫換上,在鏡子前照了又照,卓揚忍不住開口:“行了,特別好看。別照了,我要刷牙。”

雲青給哥哥騰了一半位子,兩個人擠在一面鏡子前刷牙,雲青看著鏡子裏的哥哥,忍不住笑起來,牙膏沫飄到洗漱臺上,卓揚轉頭問他傻樂什麽。

他嘴巴裏含著漱口水,含糊回答:“我好像能想象到……跟哥結婚之後的生活了。”

他們哪怕只是在一起,都有重重困難,會遭受諸多非議,更不用提結婚。就算讓卓揚做夢,也不敢做到這一步。

可他不舍得打碎雲青的夢,只能盡量自然地轉移話題:“整天想別的,先把書給我讀好再說。”

雲青忽然看向他,“哥,可不可以滿足我一個願望?”

“什麽願望?”

“說出來就沒意思了,你先同意好不好。”雲青抓著他的衣角晃蕩。

卓揚被他纏得沒法,知道雲青的把戲萬變不離其宗,答應了他就等著看戲。

雲青抓住他的領帶,卓揚腳下一個不穩,就要摔進對方懷裏。雲青牢牢地抱住他,低頭與他唇齒交纏,樂此不彼地交換著涎液。

“哥,我剛才帥不帥?”雲青問他。

卓揚與他相視一笑,“帥。”

“是不是更喜歡我了?”

“喜歡。”

雲青對他的領帶情有獨鐘,出門了還要握在手裏,卓揚不解地問他:“你擱這遛狗呢?”

“誰讓哥今天這麽性感,你就當你遛我也行。”

卓揚早就對他的胡說八道免疫,從雲青手裏奪回領帶,揪著他的襯衫領口走完了後半段路。

在他們就要分開的時候,雲青忽然開口:“哥,你覺得過程和結果,哪個更重要?”

他認真想了想,對他說:“分情況吧。”

雲青並不是想從他口中得到什麽答案,“我不知道哥是怎麽想的,但讓我來回答,答案一定是都重要。”

“你總是把我當小孩子,覺得我天真又好騙,總是異想天開,愛說不切實際的話,這些我都能感覺到,”雲青停下來,像是陷入了沈思,“但是……哥,我對你願意付出十二分的認真,我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兌現。所以,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對我抱有信心。”

說完雲青就朝教室走去,書包一顛一顛,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卓揚的視線裏。雲青剛才的話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卓揚無意識地抿起唇。

雲青始終相信,以遇見卓揚為分界點,他的人生就此分成了兩段。卓揚對他的意義早已超過了一切,甚至高過他的生命。他因卓揚學會了愛、理解和忍耐,也因為卓揚,他開始熱愛與對方有關的萬事萬物,包括學習,包括以往枯燥的校園生活。

早自習他嘴跟著動,心始終牽掛著哥哥,迫不及待想要快進到升旗儀式。他早就跟體委打好了招呼,今天讓他帶隊下去。

他站在隊伍最前邊,他們班的位置正對著主席臺,讓雲青得以清楚地看見哥哥。

連著下了幾天的雨,這是個難得的晴天,日光下的卓揚身姿挺拔,雲青的視線不曾離開過他的臉,無數次捕捉到哥哥帶著笑望向他的瞬間。

卓揚流利地演講完,在掌聲中鞠躬下臺,從側邊退場時朝雲青眨了眨眼。等到儀式結束,他找體委頂上他的位置,自己慢吞吞地走在最後,東張西望地尋找著哥哥的身影。

兩個年級退場走的不是同一條路,在分叉口雲青終於尋找到哥哥的身影,遙遙朝他招手,卓揚恰好看向他的方向,含蓄地笑了笑。雲青穿過擁擠的人群,跑到他身邊,隱蔽地拉了下他的手,又飛快地跑走。他們被人潮各自擁向不同的方向,視線卻始終落在彼此身上。

他的每一寸皮膚都記得雲青,卓揚合上掌,剛才雲青觸碰過的地方似乎還在發燙。

每一天他們都像生活在一片寧靜的海中,誰也不知道,他們轟轟烈烈,卻又安靜地相愛。

三月份有場合唱比賽,雲青班裏定好了歌曲,卻湊不夠領唱。他們班長深知在這種問題上民主沒用,直接指定了幾個人,雲青就是其中一個。

雲青並不想摻合這種事,他一不想出風頭,二沒什麽班級榮譽感,除非卓揚讓他去——想到卓揚,雲青忽然就找到了理由:高三不參加比賽,當天在教室裏自習,要說服哥哥溜出來看他,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

他立馬改口連連答應,參加排練都積極起來,在高一高二來回打聽每個班的情況。

和卓揚吃晚飯時他裝模作樣抱怨說自己接了個麻煩的活,卓揚安慰他:“你在家裏不是唱得挺好,再說了,你往那一站隨便笑笑人家都得給你鼓掌。”

雲青摸不透哥哥有沒有領悟到他的言外之意,幹脆破罐子破摔,直白地問:“那你會來看我嗎?”

“我們那天是班主任看班,出不來。”卓揚有些為難。

早就猜到這個答案,雲青卻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失落,只能在卓揚面前掩飾好,開玩笑道:“那你就認真學習,千萬不要想我,回家了再看錄像誇我。”

比賽當天他搬來椅子坐在最邊上,只為了最快搜索場邊的身影。好幾個高三的學生偷偷摸摸溜出來,雲青心裏又燃起微薄的希望,說不定卓揚會為了他叛逆一次,偷偷逃出來呢?

他幾乎沒怎麽關註別的班級的表現,直到上臺前都望著場外,期待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他知道這個願望對卓揚那樣的好學生來說太過無理,可他還是渴望,渴望哥哥無論何時都會奔赴他。

很快就輪到他們班,雲青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就算是看錄像也要讓哥哥看見他最好的狀態。音樂響起,雲青暫停了胡思亂想,目光朝向前方——

如同做夢一般,他看見卓揚出現在遠處,扶著膝蓋喘氣,他們相隔了一整個場地,目光在同一刻相接。

哥,你真的來了啊。他在心裏默念。

雲青更加不敢懈怠,這一刻起,他的每個表情每個笑容都為卓揚而生。他重新回到臺下,卓揚已經消失不見,年級主任正在逮那群溜出來的男生,場面混亂又搞笑。

卓揚的出現就像一場短暫的夢。

可是雲青知道,這並不是夢,因為哥哥始終看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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