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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61 鳶尾的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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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61 鳶尾的花語

俞星珩還以為秦牧野要帶自己去哪,結果開了半天車,才發現他帶他回了自己家。

“帶我來你家幹嘛?”

“給你看個東西,等著。”

秦牧野進了書房,不一會兒折返出來,手裏拿著一只細細的小瓶子,遞給俞星珩。

“還記得它嗎?”

這是一只半透明的玻璃瓶,瓶身細細長長,是很普通的玻璃材質,入手微微有些涼意。

“這是……”

“是一支香水。”秦牧野說,“準確說,它曾經是一支香水。”

俞星珩帶著些驚訝,仔細端詳著手心裏的這個物件。

微微泛黃的瓶身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但是能看出來,它一直被主人很細心的保養著。瓶身幹幹凈凈,沒有任何logo和裝飾,相比於現在商場裏各種五花八門造型各異的香水瓶,它甚至顯得有些簡陋。

歲月的侵蝕,讓瓶體邊緣處原本銳利的棱角看起來圓潤了很多,摸上去完全沒有冷硬的割手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摩挲千百遍過後才會呈現出的獨特的溫潤。俞星珩甚至能想象出,它是如何在漫長的歲月裏,被主人一遍又一遍精心呵護和撫摸,才慢慢形成了這種獨屬於它的質感。

俞星珩楞楞地盯著它,他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但是,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瓶子裏已經沒有任何液體了,但是俞星珩猶豫了一下,還是湊近瓶口聞了聞。

一陣極幽微的熟悉的芳香,絲絲縷縷鉆入他的鼻腔。

雖然味道已經很淡了,但他還是立刻就分辨了出來。

仿佛有什麽一閃而逝的畫面,在混沌中,被一道朦朧的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啊、這是——”

這正是他一直在尋找的那個味道。

“怎麽會在這裏?”

“看來,還是沒完全想起來。”秦牧野笑著搖搖頭。

他低下頭想了想,似乎在猶豫要從哪裏開始講起。最終,他還是選擇直接揭曉答案。

“這是你送我的。”秦牧野說。

“??”俞星珩楞住了。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在小時候曾經收到過一個禮物,是一支香水。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禮物。”

秦牧野頓了頓,“就是它。”

“……我送的?”俞星珩沒反應過來,“什麽時候?我見過你?你不是說,你是在大學才註意到我嗎?怎麽小時候就見過?”

“大學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你,實際上……遠比那更早。”

秦牧野看著他,目光裏是藏不住的溫柔,“還記得嗎,你曾經說過,在你小時候,有一次被人砸傷了頭,在醫院裏躺了幾天?”

“記得啊。”

“那你記不記得,砸傷你的那個孩子,後來去找過你?”

遙遠的記憶碎片一點點閃回腦海,俞星珩楞楞地看著他,“好像……是有點印象。那個孩子是……?”

“那個孩子是個孤兒,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父母。經常被小混混欺負,後來被一個撿垃圾的老奶奶收留,靠著賣廢品的錢供他上學,兩人相依為命。”

“但是在學校裏,他也沒有朋友。因為和老奶奶住在臨時搭建的棚屋裏,屋子裏常年堆滿了廢品,所以他的身上……難免會有一些不好聞的味道。再加上他的性格孤僻,沈默寡言,在學校處處受人孤立、排擠,被同學嘲笑味道難聞、紛紛避而遠之,是不難想象的事。”

“那一天,欺負他的那些人又來了。這次他們很過分,把奶奶辛辛苦苦撿來的幾袋塑料瓶全燒了,他放學回家,看到院子裏烏黑的濃煙和燃燒的火苗,還有在一旁幸災樂禍的幾個人,他怒極了,沖出去追著他們就要打。”

“結果,不知怎麽就砸到了旁邊的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

秦牧野笑了笑,“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小孩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一群人打成那樣,他竟然不躲,還站在一邊看熱鬧。”

“後來看到那孩子頭頂流血流的嚇人,那幾個人一下就跑了。我當時很害怕,我也想跑,但我又不放心他。於是躲起來,打了120。”

“他很快就被救護車接走了。”

“直到今天,我依然能清晰的記得,我當時最大的感覺就是害怕。我怕他家裏人找我要賠償,因為我知道,我根本就賠不起他的醫藥費。我惴惴不安地度過了幾天,甚至不敢回家,怕連累到奶奶。”

“在害怕之外,我也有一點擔心他,他流了那麽多血,不知道會不會有事。於是,我偷偷去醫院看過他幾次。有一次,我用攢了好久的全部零花錢買了些吃的給他,但不敢跟他說話,放下就跑了……”

“但是沒想到,後來還是被他發現了。他隔著窗戶跟我說話,我記得,他就那樣好奇地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說我厲害,還說要跟我學打架……我當時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只要他不讓我賠錢,什麽都可以教,打架也行。”

“那天跟他聊到很晚,我要走的時候,他隨手塞給我一個東西,說是給我的禮物,叫我以後經常去陪他說話。”

秦牧野的視線落在俞星珩的手心裏:“就是它。”

俞星珩已經完全想起來了,卻被這真相沖擊得說不出話。半晌,他嘴唇動了動,“……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再一次去找他的時候,卻被醫生告知,說他已經痊愈出院了。我也沒有他的聯系方式,不知道上哪兒去找他。我每次經過那個打架的路口,總是會停下來等一會兒,但是,從那之後,我一次都沒再見到過他。”

“直到大四那年,在大學校園裏,我重新見到了剛剛入學的你。你像一陣風沖進小樹林,趕跑了那些霸淩的人,也再一次沖進了我的生命。”

“……”

俞星珩嘴唇動了動,喃喃道:“秦牧野,你……”

“我什麽?”

秦牧野沈浸在半溫馨半傷感的回憶中,他以為俞星珩也會被這段回憶打動,他正期待著他會說出“我們好有緣”之類的話,沒想到下一秒,就被突如其來的一拳狠狠砸在胸口——

“秦牧野!原來當年打我頭的那個混蛋,就是你啊!!”

秦牧野楞了一下,隨即噗嗤笑了出來,他抓住他的拳頭,“怎麽就成了混蛋了?我記得你上次提到他,還說覺得他很酷很厲害,你很崇拜他……”

“崇拜你妹!”俞星珩怒道,“我告訴你,別以為當年跑了就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你要負責的!”

“當然負責,我什麽時候說我不負責了?”

秦牧野抓著他的手,順勢把他拉進懷裏,低下頭吻了吻他的頭發,“是我要謝謝你,肯給我一個讓我負責的機會。”

這句話太溫柔,俞星珩囂張的氣焰頓時就熄滅了。他不自覺地在秦牧野懷裏蹭了蹭。

“我想起來了,這個香水……其實就是我哥看我躺在醫院無聊,隨手丟給我的一個玩具而已,應該是當時公司裏某個新品的試用裝吧。”俞星珩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小時候,類似的這種玩具對我來說太多了,我很快就把這件事完全忘了,沒想到,你還一直留著它……”

“是的,後來它就一直陪在我身邊,無論我去哪裏,都會帶著它。”秦牧野說,“也許你都不清楚吧,後來我特意查過,它的配方其實很簡單,核心香調是鳶尾——就是你在傾慕和薰衣草精油裏聞出來的那個味道。”

“鳶尾?”

“是的,鳶尾。我很珍惜這個味道,它陪伴我度過了難以計數的蒼白又漫長的時光。每次只要聞到它,我就會想到你,只要想到你,就好像能聞到它。”

“我創作傾慕的時期,其實是一段不太快樂的日子。那一年,我回國辦事,也想順路看看你過得怎麽樣。結果沒想到又撞見了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我看到你倆感情穩定,甜甜蜜蜜的樣子,最後一點對你的幻想也被徹底打碎。回到法國之後,我消沈了好長一段時間,最後,我決定把對你的愛徹底封存,從此不再打擾你。”

“於是,我把鳶尾的味道作為最核心的靈魂香調,用其他的香調將它層層包裹。我做的很小心、很隱蔽,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不會註意到。但我又抱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隱隱的期待,我期待也許有一天,你會在逛街的時候,在商場貨架上偶然遇到這瓶香水。這個味道,也許會讓你想起一些往事。雖然那對你來說,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段回憶罷了。”

“傾慕……鳶尾,”俞星珩靠在他懷裏,喃喃道,“原來是這樣啊。秦牧野,你也太能藏了。”

“我再能藏,還不是被你發現了嗎?”秦牧野輕笑一聲,捏了捏他的手,“俞星珩,你知道鳶尾的花語是什麽嗎?”

“是什麽?”

“鳶尾的花語,是絕望的愛。”秦牧野的語調莊重又溫柔,“也是:你是我的可遇不可求。”

俞星珩感覺眼眶又泛起了酸。他在他胸口蹭了蹭,又擡起頭,在他下巴印上一個囫圇的吻,聲音悶悶的:“現在不是了。”

“嗯,”秦牧野收緊了手臂,現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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