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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53 學名:費洛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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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53 學名:費洛蒙

他們的距離實在太近了,在某個角度看來,有些太過親密的嫌疑。

大廳裏人聲鼎沸,其實也不會有人註意到這個角落的電光火石。然而,隔著紛紛擾擾的人群,在一個聚光燈照不到的地方,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框眼鏡的男子沈默地看著他倆湊在一起耳語的樣子,眼裏浮起一片晦暗不明。

俞星珩說完那句話就退回了正常的距離,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秦牧野的表情。

不過秦牧野除了眸色更深了些,臉上幾乎看不出什麽異樣。

他沈思幾秒,唇角噙起一抹笑,“俞總,你的需求太抽象了,為了完成任務,我得了解清楚一點啊。”

他頓了頓,說:“所以,在你聞起來,我到底是什麽味道?”

這問題有點直白,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挑逗意味。俞星珩感覺耳根又要發燙。不過他那股勁還沒過去,才不甘心輕易被他拿捏了,他揚了揚下巴,“你是什麽味道,你自己不知道?”

“我聞不到。”秦牧野搖了搖頭,“也從來沒人跟我說過。”

秦牧野看著他,突然來了興致,“來,秦老師給你科普一下啊。你知道嗎,從生物學上來說,當你對一個人非常有興趣,被他強烈吸引,你就會在他身上聞到一種味道,這種味道有個學名,叫做費洛蒙。只有你能聞到,別人、包括他自己,都是感受不到的。”

俞星珩看著他頗有深意的笑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秦牧野,你是不是有點過於自戀了?我被你強烈吸引?我——”

“我可沒這麽說啊。我的意思是——是你說想要我的味道,既然是你提的需求,你就得描述清楚了,否則我無從下手啊。你知道的,對於工作,我一向是很嚴謹的。萬一到時候做出來的東西讓客戶不滿意,我還要不要在這行混下去了?”

俞星珩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想要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漏洞。但是秦牧野的表情太無懈可擊,就好像真的在認認真真跟他討論一個香水方案。

“行吧。”俞星珩認命似的嘆口氣,他咬著嘴唇,“我想想。”

俞星珩微微蹙起眉,捕捉著空氣裏那若有若無的氣息,努力尋找著詞匯。

“它讓我想起曾經在歐洲去過的一座雪山。不是我們上次去的北歐那種冰天雪地的,大概是南歐吧,是那種看起來冰冷,其實很有溫度的。我記得,那裏的陽光是透明的,落在白雪上很空靈,很純凈。伸出手,它就落在手心裏,暖得我都冒汗了。風很澄澈,也很溫柔。還讓我想到了山腳下的那片森林,很幹燥很清新的杉木的味道。對了,風裏好像還有一種很淡的花香,我也不知道是什麽花,有點清冷,又有點甜,感覺是很細膩的粉狀的……”

如此寫意的描述,換做任何其他人早就一頭霧水了。俞星珩說完,連自己都覺得,這也太抽象了,他能聽懂嗎……

不過秦牧野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

他沈思兩秒,說:“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俞星珩奇道,“你知道什麽了?”

“當然是你想要的味道。”他歪了歪頭,“放心,交給我。”

這時,有工作人員走過來跟秦牧野說了句什麽,好像是主持人邀請他去確認一會兒的發言稿。

“抱歉,我失陪一下。”他對俞星珩眨眨眼,“你可別再亂跑了啊。”

秦牧野離開後,俞星珩心情很好。他溜達了兩圈,挑了幾塊看起來還算精致的甜品,在角落裏獨自品嘗。過了一會兒,有一個記者來跟他搭訕,俞星珩和他閑聊了幾句,很快覺得虛情假意的客套和吹捧實在沒勁,就借口說要去洗手間,先撤了。

走到洗手間,大概是條件反射,他也確實感覺到尿意了。他在隔間裏解決完,正要推門出來,突然聽到外間兩個人在聊天。他本無意偷聽,但奈何被提到的那個名字太過顯眼,直往他耳朵裏鉆。

“秦老師果然魅力無限啊,連何公子都來給他捧場。”

“這真是沒想到的。聽說他這次花重金讚助香水節,就是為了能跟他多些接觸。”

“何止讚助香水節啊,他家最近剛入股了威酩,大概就是為了之後的合作做準備吧。小道消息啊,雙方合作意向基本達成,已經談到合同階段了。今天下午有記者拍到他倆在咖啡廳,估計就在談這事。”

俞星珩的手頓住了。

何越?

威酩?

那個何越,竟然還是威酩背後的股東?

他想起了在來香港之前聽到的那些傳聞,說秦牧野在和威酩的人接觸,似乎還挺有意向的。難道說的就是他?

可是他怎麽完全沒跟自己透露過?

怎麽一轉眼間,就合作意向基本達成了?

還被人拍到一起在咖啡廳?他不是跟我說,下午是去什麽分享會嗎?

俞星珩心裏翻江倒海,門外人的閑聊還在繼續。

“他們要合作?秦牧野真要去威酩啊?……不是,那個何越不是lazza的一個總監嗎?怎麽又涉足香水了?”

“以何越的背景和家世,他去lazza也就是玩玩而已。他本人一直興趣廣泛,時尚、藝術、電影等等好多領域都有投資,而且也是資深香水玩家。還有個八卦哦,何公子愛好男色在圈內可是公開的,對秦牧野這種又有才華又有顏值的藝術家,怎麽可能不心動。”

“所以,他入股威酩,就是為了以股東身份力邀秦牧野加盟?這也太……追男人不惜下血本啊!”

“誰知道呢,不過他倆如果真能合作,也算是強強聯手了。以他的資源,加上秦牧野的實力和影響力,估計時尚圈又要變天了。”

“可是,秦牧野真會離開星禾嗎?我看他跟星禾老板關系也很好的樣子,剛才兩人不是一直站在一起說話嗎?秦牧野眼裏都沒有別人的樣子。”

“私交歸私交,生意歸生意嘛,關系再好,他也要考慮自己的職業生涯啊。你想想,如果他之後真打算長期在國內發展,他肯定還是要找個與他實力相當的平臺的。星禾嘛,雖然最近幾個月在他的影響下發展勢頭迅猛,但規模太小,拼基本盤肯定還是拼不過威酩。誰會跟自己的前途過不去呢。”

“這倒也是。”

“而且,他不是已經給他們拿到金柚獎了嗎,不管有什麽人情,這都已經還清了吧。聽說他們當初的合同就到香水節為止,如果有續約意思的話,早就該談了吧,也不會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

“哎對了,你說,這次秦牧野得獎,會不會和何越有關?如果他是讚助商,有沒有可能影響到比賽結果?”

“那倒不會。這個香水節評選環節還是很嚴格的,幾輪評選都是盲測,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手裏香水的作者是誰。何況,秦大師也不需要這種場外援助啊,以他的實力參加這種比賽還是綽綽有餘的……”

門外人還在絮絮叨叨交談著,俞星珩臉色陰沈,手心裏都是汗,心情從雲端跌落谷底。

何越對秦牧野有意思,從上次的私人聚餐上,俞星珩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感覺出來了。他記得那天,何越對秦牧野頻頻示好,又以私人名義邀請他出游,甚至當著他這個老板的面公然挖墻腳。不過秦牧野對他的態度似乎一直是不冷不熱。

俞星珩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畢竟從那之後誰都沒再提過。卻沒想到,這個人會再次出現,還是以這麽公開的、高調的姿態接近他。

讚助香水節、入股威酩,每一個舉動都是大手筆,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決心。

說到底,秦牧野既然單身,任何人都可以愛上他,想怎麽追、想砸多少錢都無可厚非,俞星珩不予置評。最多在聽到別人說他倆實力相當、強強聯手這些詞的時候,他心裏會有一種難以消解的酸澀。

但是,“合作意向達成、談判已經到合同階段了”是什麽意思?這是真的嗎?為什麽他一點也沒和自己提過?

甚至就在十幾分鐘前,當自己直白地問他續約的事,他也沒透露在跟別人接觸,而是給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回答“太倉促了,沒準備好。”

他要準備什麽?這是他的緩兵之計嗎?

是想先拖著,然後突然告訴自己,他已經和別人合作了嗎?

想到這,俞星珩胸口湧起一股憤懣,像是要沖破堤壩的洪水一般來勢洶洶,在他胸口橫沖直撞。

而在這股酸澀和憤懣的情緒背後,他還感受到一股鈍痛,那是一種更深重的失落和挫敗。

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刻意回避、一直不想面對的問題,終於被兩個陌生人的閑聊擺到了明面上,以這樣的方式讓他不得不面對。

不管秦牧野本人是怎麽想的,俞星珩心裏清楚,他自己一直遲遲不願跟秦牧野去談這件事,確實有這麽一層他不想面對卻又無法回避的原因——他知道,星禾無論最近發展多好,終究體量太小,並不足以為秦牧野提供匹配他實力的平臺。

無論兩人私交有多深,無論這段日子以來他感受到的、秦牧野不斷釋放出的那些情意是真是假,任何一個足夠理智、足夠清醒的人,在做出對於自己職業生涯影響深遠的決定時,都不可能只考慮私人感情。

更何況,他倆的私交又好到什麽程度呢?

俞星珩眼裏的光黯了下去。

這些日子,他倆你來我往,時進時退,俞星珩總覺得,在那些互相的試探和撩撥背後,或多或少都有一層心照不宣的意味,好像彼此都知道對方的意思,只是沒人說出來。然而正因為此,這個問題對俞星珩來說,始終是暧昧不清的。畢竟秦牧野本人從來沒有真正表達過什麽、也沒有確定過什麽。

說到底,也不是沒有可能……一切只是他的感覺和猜測而已。

他想起了昨晚,在酒店走廊上,他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為什麽不和他在一起。那是他距離真相最近的一次試探。可是那人給出的回答卻是“我還不確定。”

他不確定什麽?

他還需要確定什麽?

回憶如電影畫面一般,在他眼前一一浮現。

與秦牧野相識,不過三個月,卻好像發生了好多好多事。

他想起兩人在夜宴酒吧的第一次見面,秦牧野目光深沈的看著他問“你想要什麽補償”,他想起他一次又一次幫助他,拯救他於水火,幫他怒斥那些閑言碎語,又在雨夜裏把他撿回家,他想起當他情緒失控時,他把他按在門板上認真地對他說“我幫你從來不是為了補償”。他想起暴風雪裏他滾燙的手心,他想起雪山邊他熾熱的眼神,想起他七年前面試星禾的簡歷,又想起就在十幾分鐘前,他看著自己說“你的要求,我從來不會拒絕。”

這些,難道都不確定嗎?

難道全都是我會錯了意?

俞星珩說不清心裏是憤怒多一些還是失望多一些。他只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忍受這暧昧不清的局面,他想要立刻沖出去抓住他去問個清楚。

他平覆了一下心情,等到外面所有聲音消失,重新恢覆一片寂靜的時候,他推門走了出去。

洗完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暗下決心:無論是什麽情況,他都必須搞清楚真相,必須跟他要到一個答案。就算結果不是他想要的,他也認了。

他整了整衣服,調整好情緒,向外走去。

結果卻在門口被一個人攔下。

“俞總,方便嗎?聊一下?”

俞星珩皺起眉:“聊什麽?”

何越臉上掛著溫和有禮的笑容:“關於秦老師,有些事,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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