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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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顧舒怡在房間聊了很久的天,大多數時候是她說我聽。我知道,她想安慰我,但現在,除了找到直接證明李勝武抄襲我的證據,其他的安慰都像流水,過心不停。

如同母親丟失孩子的不安感在我絕望的情緒退去後又大片大片地浮了上來,攪動著我的五臟六腑。

顧舒怡看出了我的焦躁不安,她又抱住我說:“溫笙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李勝武既然這麽做了,就肯定會有破綻,只是這個破綻可能比較小,需要我們多費點心思,花些時間。”

“所以不能輕易放棄,這是你的作品你的心血,只有你才能決定能不能得獎,要不要這個獎,但哪怕不要,你也不能放棄它,因為它是你的夢想。”

“夢想是不能放棄的,就算放棄,也不能拱手讓人。它只屬於你。”

顧舒怡坐在我身邊,我躺下去枕著她的腿,她的手柔和地撫摸著我的頭發,淚水順著一側斜斜地流淌。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心中已經開始不斷搖擺,當時怎麽就陷入那段情緒無法自拔了呢?其實現在再看看,事情也並非需要那麽決絕的方式去結束,還有很多可以抓住的機會,扭轉的餘地。

甚至再冷靜一點看,李勝武這麽做,漏洞還有很多。

比如說,現在已知情況是李勝武拿走了我的小說本進行抄襲,並仿制出了一個和我的小說本一模一樣的本子。

那麽首先,有一個點,李勝武是住宿生,在我交錯作業本的那天,是周五,而周六才是住宿生放假回家的點。據語文老師的回憶,以及李勝武自己展示的電子郵件發送時間,都可以確定就在我交錯本子的第二天。

因此結合當時李勝武的反常,可以推測出,他是當天拿著我的小說本,連夜打出來的小說,並打印出來第二天給語文老師看,在獲得語文老師的肯定後,他擔心夜場夢多,飛快地將文檔發送電子郵箱進行報名。

如此分析下來,就有一個地方能挖出點東西了。

李勝武是用什麽將我的作品從紙質變成電子版?

排除手機,因為學校對手機抓得還算嚴,加上顧舒怡當時觀察過李勝武的手機,非常破舊,排除了拍照將圖片轉文字的可能。

那就只有電腦了。

學校的教室會有保安巡邏,顯然不可能是在學校打的。

那就只能在校外了。

如果是校外,那只要找到李勝武偷跑出校的監控,順著監控找到他去的地方,或許一切都有答案了!

捋完這些,我的心也詭異地平靜下來,我坐起身,把這一發現說給顧舒怡聽,顧舒怡聽完眼睛也亮了起來。

“我把朝陽叫過來,我們三個一起捋捋,明天就去找證據!”

顧舒怡手抓住被角正準備下床,房門被敲響了。

“我可以進來嗎?”朝陽在門口說。

“可以。”

朝陽推門而入,看到我和顧舒怡並排躺在床上,輕笑了下:“你們這樣躺著,給我一種我是電燈泡的錯覺。”

我和顧舒怡都沒有在意他的調侃,而是迫不及待地說了我們的發現。

朝陽單手插兜,聽完只是略微挑眉,而後懶洋洋地從門邊走進來,將手上的電腦打開放到我和顧舒怡面前,上面是一段清晰的監控視頻。

畫面的場景是網吧,裏面一個穿著校服的人正拿著一本本子對著電腦敲字,畫面清晰,放大後,甚至連電腦屏幕上的內容和本子的內容都能大致看清。

要怪,只能怪李勝武坐在了“監控最佳位”。

我和顧舒怡看完這段視頻,都當場楞住,腦子一片空白後,下一秒被一股巨大的喜悅沖擊。

“朝陽,你的動作也太快了吧!”顧舒怡忍不住驚嘆,我也用力地點頭。

朝陽雙肩一聳,故作輕松:“昨晚想到的,就去學校附件那幾家網吧問了問,運氣好還真被我找到了,老板說他記得李勝武,通宵打字打了一整晚,還以為是玩游戲,結果後面一看,竟然是word。”

“有了這個證據,我看李勝武還能說出什麽借口來!”顧舒怡皺眉冷哼一聲,我的心也稍稍落了下來。

第二天,我們帶上u盤去學校找到了班主任。

生活其實是非常戲劇的,也是非常欺軟怕硬的,當你害怕它,你只覺得充滿了萬丈高山,隨便一座都能將你壓垮摧毀,可當你咬著一口氣不認輸,想著爛命一條你能奈我何時,它又變了一副嘴臉,萬丈高山瞬間成為可以一腳碾碎的小土塊,說到底,不過是心境變了。

這次抄襲事件的後續,我根本沒想到竟然轉變得如此順利。

李勝武被班主任叫來,看到監控視頻時,他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本想再狡辯,可接下去放大的圖,讓他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了。

好笑吧,百口莫辯沒人相信的前天,峰回路轉柳暗花明的今天,左右不過幾十個小時。

在李勝武承認最終承認抄襲後,我們又將視頻附帶李勝武承認的視頻以及道歉書一並郵件給了《淩雲》編輯部,隨後收到編輯部向我們再度確認的郵件,並於當晚在微博宣布這一事件。

唏噓聲一片,當初我收到的那些目光,李勝武加倍受了個遍,屬於我的榮譽也都回到了我身邊。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我學會了“不屈服”。如果說上次霸淩讓我學會說不,那這次讓我學會了堅決捍衛自己的理想,自己給自己創造希望。

這是很好的一件事,我從根源煥發出一種生機。

我和朝陽回到家,我邀請他進我家,為表達感謝,特意買了水果和蛋糕,煮了一碗豐盛的面給他。

我雖然不知道朝陽付出了多少,但只一天一夜就拿到證據,肯定是非常不容易的。

“朝陽,謝謝你。”我把面推過去,問了一個我很好奇的問題,“遇到這些事情,你總能那麽冷靜,好像不會有負面情緒誒。”

朝陽也不用跟我客氣,拿過面吸溜一口,瞬間亮起眼睛,向我豎起大拇指:“天吶,你這手藝也太好了!”

“你要是開店,門檻都會被踩爛!”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朝陽誇起人來還是那麽誇張。

誇完,他才回答我的問題:“當然會有啊,你被欺負,我其實肺都快氣炸了,但生氣沒有用,我得冷靜下來,去幫你解決問題。”

他說這話的時候,擡頭看著我,眼睛像琉璃,瞳眸是淺褐色的一顆寶珠,映著頭頂的燈光,明亮動人。暖黃色的燈光像水一樣撫摸過他的五官,在棱角分明的線條下留出精致完美的輪廓。

奇怪,他這樣好看,我竟又覺得他像夢像陽光一樣,虛散。

“朝陽,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不禁問出這個如飛鳥般長期盤旋在我心口的問題。

“因為我愛你。”朝陽看向我,鄭重地對我說。

又是這句話,我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夏夜,我討厭死他而他卻對我喊他愛我,又仿佛回到了千紙鶴的夢裏,無數只千紙鶴因為這三個字飛出來,將我拖拽出深不見底的沼澤。

我大腦空白兩秒,含糊地笑了兩聲,手不自覺拿過桌上的蘋果開始削起來。

“我們這個年紀,哪裏懂什麽愛不愛的,只是因為我們是朋友吧。”

“溫笙暉,我記得我剛來這裏沒多久,就已經和你說過,我愛你。”朝陽的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裏顯得格外清晰,窗外的蟬鳴和汽車的鳴笛呼嘯而過,淪為襯托。

“愛是什麽呢?”我問朝陽,他既然如此鄭重其事地對我說,那在他那裏,愛是什麽呢?

“愛是讓你變得更好。”朝陽搖頭輕笑了一下,“那天早上我在樓下碰見你,你是想悄悄離開結束生命,對不對?”

“秋游那次,你脖子上的傷口是你自己拿刀劃的,當時如果我晚到一步你就那樣結束了,對不對?”

我沈默不語,卻不想,朝陽的下一句更讓我驚愕。

“我搬到這兒的那天,你本來是想出門草草結束自己的,對不對?”

朝陽怎麽會知道?!

他怎麽會知道的那麽清楚?

不對,這不可能!我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也沒有寫下來過。

我的腦子轉得飛快,這一切的不合理根本不能用科學來形容,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電光火石間,我忽然想到,從我重生到這個世界開始,就已經不能用科學來形容了。

或許朝陽有“讀心聲”系統,或許有其他功能,了解了我內心的真實想法。

“所以,你是來拯救我的?”我猶豫地發問。

燈光下,朝陽清雋的面龐變得柔和模糊,他語調溫柔又認真:“不,我是來愛你的。”

“溫笙暉,我在教你怎麽去愛。”

“從我來到這裏開始,這就是我的使命。”

砰砰,砰砰,砰砰。

直到朝陽抽了紙巾輕柔地擦拭我的臉頰,我才發現自己哭了。

怎麽會有人,從出現開始就抱著教別人愛的使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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