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童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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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千紙鶴

因為睡前那個驚人的發現,我夢到了朝陽。

夢中又出現了那個孤兒院,我被人推搡在地,一個男孩把我護在身後趕跑了那群男生。

他誇我的名字好聽,說《喜羊羊與灰太狼》裏有個主角叫小灰灰,很可愛,大家都很喜歡他。

當初的夢到這裏戛然而止,這次我看到了後續。

殘陽熾熱,我聽見小小的自己問對方,“你叫什麽名字?”

對方給了我一顆牛奶糖,精致漂亮的臉上露出一個笑,他看向我,聲音稚嫩卻驕傲,看得出他很喜歡自己的名字:“我叫朝陽,旭日初升的朝陽。”

“這可是我上次去書房用字典翻了好久才定下來的名字,怎麽樣,是不是聽起來就充滿希望。”對方捏著我的肩膀讓我側身,指著那輪消沈的太陽嘚瑟地說,“落日是沈下去的,但朝陽是升起來的。”

“你認識很多字嗎?”我聽到小時候的我這麽問,不免好笑,我的關註點還真是不一樣。

“那當然沒有,但字典上不是有拼音嗎?”朝陽撓了撓頭,“我一個字一個字翻的。”

“你就說這名字好不好聽吧!”

我用力點頭,很好聽的名字,的確一聽就讓人充滿希望。

“院長同意你改名字嗎?”

“同意,她也說這是個好名字。”朝陽笑得燦然。

我在那一片燦然中醒來,幾米陽光穿透玻璃格窗,映在墻上,病房裏空蕩安靜。

我還沒從夢裏緩過神。雖然是夢,我卻覺得無比真實,如果是朝陽,翻遍一本字典給自己取個充滿希望的名字似乎並不奇怪。

這簡直就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毫不誇張。

不過,朝陽家那麽幸福,他又這樣的樂觀蓬勃,怎麽會是孤兒院的呢?

可如果不是孤兒院出去的,朝陽怎麽會唱《千紙鶴》?

我想不明白這個問題,難道是他偶然去過那個孤兒院,偶然聽到了那首歌?

這概率也太小了點。

況且,那所孤兒院都不在雲城,我是跟著溫家夫婦才到雲城定居的。

我把心裏的疑惑暫且壓下,徹底清醒後,有護工進來給我擦了擦臉,並給我帶了早飯。

今天是工作日,護工說朝陽父母要晚上才能來,我趁現在讓護工幫我整理了醫療費用單子,並給溫家夫婦打了電話。

他們聽說我生病,語氣是習以為常的波瀾不驚,不過眉頭肯定皺起來了,我想象著他們不想管但又因為我未成年並且名義上還是他們的孩子,他們不能不管的無奈和苦惱,彎了下嘴角。

不過我也並不想跟他們扯上關系,因此在最後我提出這筆錢是向他們借的。他們說著身體重要錢是小事的話,又說一會兒就打到我的卡上,最後結束時,他們才不輕不重地說了句,你懂事了。

我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意思就是他們雖然不會追究我有沒有把錢還給他們,但希望我最好說到做到。

我掛了電話,又開始發愁錢的事兒。曾經是發愁攢錢,現在是發愁掙錢。

愁來愁去,太陽都被我愁得躲了起來,日影西斜。

傍晚朝陽媽媽過來,我和她說了醫藥費的事,答應明天錢到了就轉給她,她笑了笑說那都是小事,我好好養傷才是大事。

沒一會兒,朝陽背著書包來了,他面色如常,看不出生氣的樣子。看我朝他身後張望著,未等我問出口就說顧舒怡有事,今天他來輔導我。

我忙從桌上剝了個橘子討好他,他接過吃了一口,問我是不是故意的。

“什麽?”

“橘子好酸。”朝陽皺巴著一張臉,看看我手裏的橘子,又看看果籃裏的,驚詫大喊,“你拿的是最青的!”

我翻看橘子皮,綠得非常均勻,青澀的味道刺激著我的鼻腔,壞了,剛剛隨手拿的,沒仔細挑。

我不好意思地對朝陽笑笑,想讓他別吃了,不過沒等我開口,他三兩下塞了幾瓣就吃完了。

那句“酸就別吃了”被我咽回去,指了指旁邊的水壺說,“那喝點熱水吧。”

朝陽起身拿水杯倒水,我想到昨晚他哼的歌,直接問出我心中的疑惑:“朝陽,你怎麽會唱《千紙鶴》?”

“你也知道《千紙鶴》?”朝陽顯然有些驚訝,下一句話卻讓我目瞪口呆,直呼不可思議。

“這是我小時候孤兒院編的歌。”

幸好我手裏沒有拿著水杯,不然肯定全灑了。

我深吸一口氣,聲線顫抖:“雨城的幸福孤兒院?”

“你怎麽知道?”朝陽還頗為疑惑,以為是這幾天他媽媽陪我時聊到的,“我媽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我搖搖頭,忽然覺得昨晚的不是夢了,而是我遺忘的記憶碎片。

我吞咽口水,又舔了下嘴唇,有些緊張地說:“我也是那所孤兒院裏的,我叫小灰。”

哐當——朝陽的杯子掉落在地,他整個人僵直地站著,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你你你說你是誰?”

“小灰。”我抿唇,被他的反應逗笑,解釋了一部分,“我後面發過高燒,在孤兒院的記憶記不清了,所以沒想起你。”

“昨晚聽到你唱《千紙鶴》,才想起一部分。”

“小灰!!”朝陽撿起水杯,空白兩秒後感嘆,“你和小時候變化好大!”

是啊,小時候我的臉還有點嬰兒肥,沒有劉海,雖然也不愛說話,但沒有現在這麽沈悶。

不過朝陽的變化也有些大,褪去了小時候的稚嫩,五官更精致,線條也更鋒利。

總之,命運之筆神奇地將我們這兩條分散的線條再度交逢在了一起。

而我們陰錯陽差地都沒有認出對方。

“你失憶沒認出我就算了,我竟然也沒有認出你!”朝陽拿了拖把來擦地,嘴上還在碎碎念叨著,滿是不可思議。

“現在再認識也不晚。”我說。

“那你現在有想起更多嗎?”朝陽拖完地,看著我問,“關於孤兒院的全都不記得了嗎?”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把自己的情況挑挑揀揀地告訴朝陽:“只記得我是孤兒院的,其他記不太清,昨晚做夢想起來你和我說小灰灰是《喜羊羊與灰太狼》的主角,和我說你的名字是你自己翻了字典改的。”

說完,我想了想,又問:“你被領養後,沒被要求改名字嗎?”

“我爸正好姓朝,他們也覺得這名字不錯,就沒改。”朝陽已經徹底接受這個消息,眼裏帶著欣喜的笑意,“我們真的是太有緣了。”

誰說不是呢。

年幼相識於孤兒院,之後各自被領養,宛如蒲公英被吹散天涯。

然而,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我後來還去雨城找過你,但那時候院長說你已經被領養了。”朝陽迫不及待地和我分享著那年分開後的事,“陸陸續續又回去過好幾次,都沒再聽到你的消息,本來都以為再也見不到了,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這麽巧,我們成了鄰居。”

我聽他這麽說,心裏一暖。雖然不記得當初在孤兒院的很多事,可確定朝陽就是孤兒院保護我的人時,還是很大程度上增加了我對他的親近程度。

“對了,你的爸爸媽媽,對你好不好?”朝陽關心道,“你生病這段時間我也沒看到他們回來。”

我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麽說。

不能說對我不好,畢竟他們也把我養到十八歲。但也不能說好,畢竟我對於他們的意義,只是向外界證明他們生活美滿。後來大概是發現我養不熟,同時正好懷了孕,才決定放棄我。

“還好吧,但我和他們不怎麽親,所以他們現在定居在澳大利亞。”

我這麽一說,朝陽就懂了,他安慰我道:“沒事,我爸媽一直說想要個女兒呢,你跟著我喊他們爸媽得了。”

朝陽的父母真的很好,如果不是朝陽說出孤兒院的事,我根本沒想過他是被領養的。

他的爸爸媽媽對他就像親生的一樣。

不過,朝陽以前也很討人喜歡,被愛不過是他最普通的一項天賦。

我對他笑了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我不貪圖太多,卻也想在他身邊沾一沾被愛的好運氣。

“你說我是該叫你小灰還是溫笙暉?”朝陽趴在我床邊,一只手支著下巴,從下往上地看我,清亮的瞳孔裏映出我的模樣,像一池清泉,裏面泛起圈圈笑波。

“都可以。”我對名字沒有那麽在意,不過是標記我的一個符號。

“那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就叫你小灰。”朝陽一挑眉,揚起下巴的樣子像是要我表揚他。

“我能告訴我爸媽嗎?”朝陽問我,“被他們領養後,他們一直知道我有個孤兒院的好朋友,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我想跟他們分享一下。”

“可以啊。”我點點頭,我以前在孤兒院這件事並不值得隱瞞,我不會主動提前,卻也沒必要隱瞞。

朝陽出門去給他們打電話,我一個人在床上看著玻璃窗外飄下來的銀杏葉,忽然笑了起來。

朝陽啊朝陽,我怎麽沒早點記起你?

當晚,朝陽父母聽朝陽說完後開心地帶來了一個小蛋糕。

燈光暗下去的瞬間,我和朝陽同時唱起記憶中的童謠,燭火搖曳。

蠟燭對面的朝陽笑得一臉燦爛,和夢中別無二致。

童年的千紙鶴,帶領著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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