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殺人誅心 他是在鈍刀子磨肉

關燈
第95章 殺人誅心 他是在鈍刀子磨肉

國內, 在對沈游川、沈山晴以及伍山的聲討到達頂點之時,一條另類的消息平靜地滑進人聲鼎沸的輿論池裏,突然給這池熊熊燃燒的烈火潑上了一盆冷水。

這是一條由亞洲美術家協會發出的官方通告。官方的文字嚴謹, 簡短, 而冰冷。

大意為經查實, 協會成員尹志平剽竊他人創意, 侵占他人作品, 予以除名。

緊接著, 尹志畫在美國就任的大學也發布通告, 同樣的問題, 撤銷其教授職稱, 開除其教師職位。

關於沈游川和尹志畫之間的討論頓時陷入了詭異的沈寂。

可很快, 大量義憤填膺的批判又席卷而來。

【好惡心, 現在是打算以勢壓人了是嗎?】

【把人打傷, 不道歉就算了, 還對人家的工作下手, 傍上宴涼舟果然是不一樣了】

【沒想到沈游川是這樣的人】

【想想當年人家為了救你妹義無反顧地收養一個殘疾的孩子, 這麽多年一直耐心教一個精神病人畫畫, 還把自己的作品都送給了她, 沈家兄妹真是白眼狼】

可以看出,對方是想把輿論往黑幕和權勢壓迫方面引導。

但緊接著, 歐美各界名流接連發聲,全是鄙夷尹志畫行為, 聲援沈游川和沈山晴的。

甚至連尹志畫當年就讀的巴黎美術學院都撤掉了他榮譽校友的稱號, 當年教過他的教授更是直接公開與他割席。

尹志畫在世界各地畫廊展出的作品紛紛被撤下。

他原本正在努力爭取,且大有可能憑借《遙夢》的成績進入的世界藝術家聯合會直接發布了拒絕通知,說不歡迎尹志畫這樣品行敗壞的剽竊者, 偷盜者。

這些對尹志畫的指責和唾棄一浪又一浪地推進著,漸漸蓋過對方鋪天蓋地的水軍,讓沈游川的支持者和相對理性的旁觀者聲音漸漸浮了上來。

【啊這……】

【說沈哥憑著宴家以勢壓人,都是放狗屁!真是黑幕的話,不應該先從自家地盤,從華|國美術協會開始操作嗎?怎麽尹香蕉人長居的海外先掀起了風浪,你們給我解釋,說啊!】

【笑死了,華|國藝術界現在也開始發聲了,沒有一個站尹志畫的】

【所以就是尹志畫本身有問題,他心虛就惡人先告狀】

【大山哥什麽性格?圈子裏出了名的厚道人!把他都逼得忍無可忍打人,可以想見對方做了多過分的事】

【我一早就想說了,怎麽不幸經歷車禍,產生心理創傷也是錯嗎?為什麽要那樣刻薄地去罵人家一個已經遭受過很多傷痛的小姑娘】

【看監控的截圖,明明是尹志畫這個老登欺負人生病的小女孩,刻意帶了那個手帕,把人惹得情緒崩潰了啊】

【可是你們說再多,沒有證據,他就是仗勢欺人!】

【只能說你們對豪門的關系網認知不夠,真要操作,宴家也不是做不到顛倒黑白】

網上眾說紛紜,但有這樣多的官方和名流一邊倒地站隊,大家心裏漸漸都開始有所偏向。

看著網上的輿論在迅速扭轉,又瞧見尹志畫發來的端著架子,但已經難掩惶急和求饒之意的信息,沈游川依然沒有理睬。

宴涼舟伸手幫他揉了揉太陽穴:“休息一會兒吧,你這兩天基本都沒睡。”

這些願意站出來發聲的名流,除了有他動用宴家人脈邀請的,還有很大一部分是沈游川那次在英國的城堡餐廳以及後來通過羅伊斯結交下的人脈。

青年不眠不休地一個一個發消息去詢問和請求,熬得眼睛發紅也不停息,讓宴涼舟感到很心痛。

他又在變相地“懲罰”自己。

好在事情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宴涼舟希望能讓他松口氣。

沈游川眨了眨幹澀刺痛的眼睛,伸手把宴涼舟抱過來,放在腿上,又把臉枕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聞著戀人身上令人感到安心的淡淡花草香氣,他疲憊地闔上眼,聲音含含糊糊地低下去:“你陪我一起……”

這幾天他忙得連軸轉,宴涼舟也沒有比他輕松到哪裏去。

看著他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宴涼舟憐愛地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好,我陪你。”

在兩人相擁而眠,短暫地陷入安寧之時,另一邊一直得不到回應的尹志畫已經瀕臨崩潰。

看著自己營營汲汲,艱難奮鬥了大半輩子得來的名譽、地位,幾乎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聽著網上那些謾罵和批判的聲浪,尹志畫抖著手撥出了那個匿名電話。

不,不……原本不該是這樣的。原本他可以在鮮花和掌聲中等待著《遙夢》帶來的成果,可以順利進入世界藝術家聯合會任職的。

都怪那個“狀元”,那個該死的卑鄙家夥。

在擁有沈山晴後,只在日記中向自己傾訴實在太過寂寞,他便在那個“世界背面”的聊天軟件上尋找同好。

“狀元”是他聊的最久,關系最熟的那一個,沒想到他竟遭到了對方的背刺。

那個可惡的家夥不知道怎麽發現了他現實中的身份,雖然滿口誇讚地說沒想到他竟然是尹大畫家,還提出想斥巨資定制一幅畫。

但他知道這個惡劣的家夥其實是在威脅他——如果不想讓那見不得光的癖好在現實中暴露,就得聽命行事。

尹志畫既因對方隱含的威脅意味而憂慮驚懼,又為對方願意打給他的巨額酬金而心動,最後只得接下這個委托。

但是他年紀大了,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靈感湧動的感覺了。對方要求的主題又是他不擅長的,所以他只能趁著沈游川不在國內,匆匆趕來見沈山晴。

沒想到沈山晴竟然設下了埋伏。

噢,這個無情的壞女孩,她一定是把和自己的交易告訴了她哥哥。

想到沈山晴,尹志畫心裏湧起一陣痛苦的甜蜜。

可他永遠也無法怪她,只怪她哥哥教壞了她。

當時他被宴涼舟“囚禁”在醫院,正惶惶不安時,有人突然出現說是“狀元”來救他,之後的事便由不得他了。

尹志畫焦慮地揪著自己的頭發。

他現在已經明白過來自己是被“狀元”利用了。可他甚至都不清楚這個藏頭露尾的家夥是誰,手頭只有一個對方留下的匿名電話!

這是對方欠他的,那小子得給他解決!

令人意外的是,這通電話竟然很快就被接通了。

手機裏傳來對方劈頭蓋臉地質問:“尹志畫,你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會被一邊倒的壓制,你是不是有把柄在沈游川手裏?”

經由變聲器扭曲過的聲音也難以掩蓋對方的暴躁。

聽出對方的不如意,尹志畫心底忽而湧出一陣欣慰,同時他明白自己堅決不能說出實情,不然就會被直接當成棄子。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說道:“沒有,他們那是汙蔑!是利用權勢扭曲事實!我是因為聽了你的話才會蒙受不白之冤,你必須要負責!”

另一邊的“狀元”,也就是魏德嘉本來覺得事情一邊倒很不對勁,但又聽尹志畫說得信誓旦旦,不免更加煩躁起來。

他雖然明面上還是宴涼舟的經紀人,但隨著宴涼舟在娛樂圈活動的減少,以及平梁給宴涼舟新組建起來的人員班組越發成熟,他實質已經被排擠出了宴涼舟身邊的核心圈層。

關於宴涼舟對於這件事的動作,因為平梁的防備,他確實沒能得到真正的內幕消息。

起初,憑著這麽多年的了解,他心底不認為宴涼舟會利用權勢耍骯臟手段,通過汙蔑來封殺別人。

但尹志畫一口咬定是被冤枉,再想到宴涼舟只要涉及到沈游川的時,確實會變得毫無理智,沒有底線,魏德嘉又不免對自己之前的看法感到懷疑起來。

而且輿論發酵之後就如高山滾石,越沖越快,很多時候是不由他們心意停止的。

所以魏德嘉只能繼續加大輸出,以“沈游川潛規則”“宴家豪門黑幕逼迫知名藝術家”等話題嘗試扳回局面。

而沈游川那邊好像也確實是心虛,接下來兩天任由網上吵吵要求他們給出證據,卻一直毫無動靜。

就在魏德嘉松了一口氣,覺得勉強慘勝一局時,他就被宴老五沖上門。

“五少,您怎麽……”魏德嘉緊張地把對方立刻拉進門來,“萬一被拍到,我們的關系就暴露……”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宴老五一巴掌打在了臉上。

被打得一個趔趄的魏德嘉耳朵嗡嗡,他有些發蒙地擋住對方的拳打腳踢,心中橫生一股戾氣:“五少!這裏不是你撒氣的地方!”

“不是?那你說說我該找誰?”宴老五把一疊厚厚的資料狠狠摔到魏德嘉身上。

“瞧瞧!這就是你和我保證的萬無一失,最後屁用沒有,還讓我在柳總那裏丟了好大的臉!”

魏德嘉拿起來草草翻了一下,思緒一下陷入了空白。

那是一份尹志畫歷年作品和一些帶著沈山晴落款草稿的對比圖。

還有尹志畫在日記中的自我坦白,他甚至提到自己用過另外一個“老女人”的創意。

“不可能!”魏德嘉下意識地否認,“這是捏造,陷害!”

“不可能?”宴老五冷笑一聲,“人家連字跡鑒定,紙張年份都做了公證,所有可能被質疑的地方都堵得嚴嚴實實,一絲漏縫沒有。”

“即便是假的,它現在也已經是真的了!你在這裏喊不可能有什麽用!”

魏德嘉急忙打開手機,發現這些證據確實已經在網上瘋狂流傳。

而且沈游川不是一下放出來,而是自動定時,每隔三小時一次,斷斷續續地往外發布著。

且下一波一定是對上一波的“查漏補缺”。

這種像連續劇一樣的抖料顯然勾得公眾們心裏癢癢,不停討論和關註著。因此這件事的熱度很快又飆升起來,甚至遠遠超過當時沈游川被罵時的火爆程度。

【笑死了,沈哥簡直是預判之神,不用看都知道那群渣滓會嚷嚷著挑什麽刺,狗嘴裏會吐出什麽骨頭】

【自動回覆的下一波證據必打臉那群黑子,一巴掌接一巴掌的,背後狙擊沈哥的狗東西們臉都被扇腫了吧,嘻嘻】

臉確實火|辣辣地腫痛起來的魏德嘉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兒,他閉了閉眼。

沈游川這是在鈍刀子磨肉,折磨背後想要針對他的人。

他甚至可以想見尹志畫在看到證據時擔憂惶恐,接著看到有人提出質疑維護他時安心些許,然後又被新證據揭發愈發惶急的心情

在這個不斷重覆著的“驚懼—松口氣—又被猛敲一錘—好像還有救……”的過程中,慢慢從希望到失望到最終絕望的來回艱難掙紮著,焦灼煎熬著,最後一無所有。

殺人誅心。

沈游川,平時裝得一副善良軟弱的樣子,其實和他不過是一類人。

魏德嘉發狠地攥著那份文件,咬著後槽牙:“我們還沒輸,就算無法徹底扳倒他,也絕不會讓他好過。”

於是在沈游川慢慢放完證據,將整件事的浪潮再次推向一個新高點時,尹志畫在社交平臺上公開回應。

畫面中的他面容憔悴,精神萎靡,表情悲切,眼中似乎還含著畏懼不安之色。

他在視頻中向沈游川和沈山晴道歉,承認自己在作畫時參照了沈山晴草稿的靈感,但那些作品也是他辛辛苦苦一筆一筆畫出來的,何至於將他全盤否定呢。

他老淚縱橫,說自己一開始真的只是想哄沈山晴開心,那時她年紀小,很多想法自己畫不出來,便會因此陷入執拗的自閉狀態。

他起初是好意,而且使用她的草稿也征得了她的同意。

只是後來漸漸被功名和外界的稱讚迷住了眼睛,才一幅一幅地形成了依賴。

他痛苦地自述自己身為一個平庸卻努力的普通人,在看到天才隨隨便便就能超過自己百倍努力時的挫敗、自卑與自我懷疑。

他的講述確實很貼合沈游川放出來的日記,而且那種認識到天賦不公時“真誠的自我剖析”和痛苦感受,也引起了不少“普通人”的共鳴。

尹志畫能偽裝自己在畫界縱橫多年,話術自然是很過關的,因此得到了不小的同情。

【有一說一,雖然他確實有錯,但沈游川是不是也太咄咄逼人了】

【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這樣卑微地跟一個大明星道歉,心裏真的很難受】

【用了沈山晴當時用不著的靈感,不是也道歉了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建議沈游川得饒人處且饒人】

【沈游川把人家一輩子的奮鬥成果全毀了,拋開畫的事不說,難道當年人家沒有救過你妹妹的命嗎?怎麽說也得念點人家的恩德吧】

【何至於這樣一點情面都不留,把人往死路上逼呢】

對此,沈游川回覆說將會以記者發布會的形式回應一切。

因為他選了這樣一個非常有誠意,最能體現問心無愧的方式,而不是像對方那樣只發布一條關閉了評論區的視頻。

所以輿論又開始來回搖擺。

“真的沒關系嗎?”宴涼舟有些擔憂地詢問。

“沒事的,我早在看到那幅《遙夢》時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沈游川笑了笑,安撫地握了握他的手,“只要你們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就足夠了。”

現在他們還沒有披露尹志畫除了剽竊創意,還侵占作品,直接把《遙夢》據為己有的證據。

沈游川打算在發布會上,在媒體關註最多的時刻,揭露這件事。

但他們都很清楚,即便用《遙夢》進一步加碼,只要沈游川不肯揭發尹志畫“戀童癖”的罪惡,那麽他一定還會被對方拿收養了山晴的救命之恩抨擊,被迫背上“冷血無情,忘恩負義”的罵名。

沈游川對此很坦然,他清楚對自己而言更重要的是什麽。

他絕不願意再把妹妹卷入這場漩渦之中。

看著他堅定的神色,宴涼舟嘆了口氣,目送他從漆黑的幕後走向燈火通明的臺前去。

沈游川平靜地坐下,開始回答記者的第一個問題。

在後臺擔心望著他的宴涼舟忽而感覺到自己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他皺眉打開來看,隨後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