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我們是一家。”

關燈
第78章  “我們是一家。”

她在耍寶, 李扶婷用力扯了扯嘴角,卻只露出個十分勉強的微笑。

看起來心事重重。

“怎麽了”

袁嘉寶很有分寸地止住玩笑,閔靜和王希月也靜靜地看著她。

目光好奇卻沒有半分壓迫, 仿佛說與不說的選擇權都在她。

一向嘴嚴, 習慣了什麽心思都往肚子裏吞, 一個人消化的李扶婷沒能扛住這樣的眼神, 好像不管她接下來說什麽,她們都只會做個上好的聽眾,不會將她的任何故事當作無聊時消遣用的談資, 或是玩笑的素材。

這種尊重感讓她不由自主地卸下心防。

“其實,我和他認識的。”

李扶婷輕聲地開始講述, 她不像袁嘉寶,是天生適合講故事的人,無論生活裏遇到什麽樣的小插曲,都能聲情並茂地說給旁人聽, 將她所感受到的一切情緒,完美地分享給聽眾。

李扶婷從頭到尾都是淡淡的,平淡地像是在講述他人的故事。

原來她和陳華是高中同班同學,陳華家世很好,是學校裏著名的富二代, 長得又高又帥,成績也很好, 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

要不是同班, 他們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有什麽交集。

大概高二的時候, 陳華成績下滑, 他家裏想給他找個家教,陳華想起她來, 因為她的成績很好,尤其英語和語文,這倆還偏偏就是陳華的短板,就問她願不願意做一學期家教。陳家有錢,給的時薪很高,孤兒院出身的李扶婷根本拒絕不了。

後來的那一學期,陳華對她就特別友善,午餐帶飯,晚上結束補習還會親自送她回家,甚至連生理期遇上體育課,都會替她請假。

往來過於親密,難免惹得人說起了閑話。

有人說她在跟陳華早戀,有人說她在利用陳華,更過分的謠言也有,就是她被陳華給包/養了。

她意識到不對勁,想跟陳華說清楚,最好以後斷絕往來,免得事情越鬧越大,恐怕大家都會遭受無妄之災。

結果陳華的反應與這次一模一樣。

“他說清者自清,別人說得天花亂墜,沒有的事就是沒有,然後反問我,難道我真的對他有什麽非同一般的想法嗎。我說沒有,他就走了,再沒來過學校,我後來聽說他家把他送出國了,因為事實不像他說的,清者自清就夠了,流言蜚語實在太難聽,陳家算是市裏有頭有臉的人家,因此受到了影響,把他送出國後,我也被轉學到另一家高中。”

也是在那裏,她與同樣出身孤兒院的連嘉志重逢,一起學習進步,一起努力考上大學。

並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李扶婷的故事說到這裏就戛然而止。

她抿了抿嘴唇,沒有再說話。

從頭到尾,她只是在平鋪直敘地在說所有經過,而沒有任何感受。

與陳華有所交集的時候她是什麽感覺,被傳謠言的時候是什麽感覺,陳華出國她被迫轉校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統統沒有。

閔靜看著她,心生一絲憐憫。

破天荒地搶在袁嘉寶前頭開了口:“女人再嫁不是什麽丟人的事,不管是因為想找個依靠幫忙撫養孩子,還是因為自己喜歡。”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閔靜卻只看著李扶婷,眼帶笑意,開口卻不是很客氣:“你要只想和歡歡相依為命,可以,但你只能做好十年內的打算。孩子畢竟有孩子自己的人生,不管我們做父母的為他們付出多少,都不該妄想他們用一輩子留在我們身邊的方式來回報我們。歡歡將來結婚也好,不結婚自己拼事業也好,她總歸該有自己的選擇要做,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她要是一輩子碌碌無為要靠你養,你就當我沒說過這些話,可她要是志在高遠,像鷹一樣翺翔天際呢”

李扶婷臉色微變。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你最好的選擇是放手,然後照顧好自己,讓她將來不管飛到哪裏,都沒有後顧之憂。”

“不是說非要再嫁,找個男人才能把自己照顧好。”

閔靜肯定地說:“但要想照顧好自己,第一件事,是認清自己的內心。”

“你要總是瞻前顧後,甚至一再拿孩子當借口去逃避,最後傷的只是你自己,和真正關心你的人,包括孩子。”

李扶婷眼神略有閃爍,細細思索閔靜的話,心中竟生出一絲愧疚。

閔靜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助她趕跑那些情緒,善良的人就是太容易心生愧疚,但這不是她要她明白的重點。

“不要因為害怕失去而不敢伸手去抓緊什麽,就算失去是命裏註定的事,但一些美好來到身邊的時候,有效期也不算短暫。把握好這段有效期,擁有過,總比什麽都沒有要強,不是嗎”

李扶婷深受觸動,眼框紅了一圈。

……

私房話時間結束,美容流程也走到了最後,情緒波動較大的李扶婷率先離去,其他三人則慢悠悠起身收拾東西。

袁嘉寶有些驚奇地看著閔靜:“你先前不是說,陳華攻勢太兇,怕扶婷吃虧,所以絕不會勸她接受陳華嗎”

其實三人拉著李扶婷在此還有個不為人知的原因,就是陳華昨晚特意請所有人吃飯,以歡歡長輩的身份。

義父、繼父都好。

他反正說自己跟歡歡投緣,也跟大家相逢恨晚。

總之人情世故特別老道,情商也很高,跟網絡上冷酷叛逆的黑暗教主判若兩人。

他一句明話沒有,但言行舉止無一不透著一股希望大家能幫他追到李扶婷的意思。

因為他看出,對所有陌生人都抱有警惕之心的李扶婷與閔靜三人的關系特別好,那人死活不肯開竅,他光是死纏爛打也沒用。

必須找點外援。

袁嘉寶看著有趣也喜歡湊熱鬧,本來是想一口應下的,卻被閔靜攔住,因為閔靜說,陳華這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攻勢太兇太猛,一副不追到李扶婷死不罷休的態度有好有壞,好處是這種毫無保留,熾熱洶湧的愛意像烈酒一樣讓人迷醉,壞處也很明顯,即跟這種心性的男人在一起過日子,冷暖恐怕得自知。

扶婷人很好,善良有底線,堅韌又努力,這樣的女孩子,有資格自己來選擇想要什麽樣的日子。

所以倆人只決定幫她看清自己的內心。

要是扶婷確實不喜歡陳華,她們就幫她擺脫這人的糾纏。

卻沒想到閔靜率先‘叛變。’

對此,閔靜心安理得:“我以為她對陳華無意,但看來並不是這樣,我當然不能棒打鴛鴦。”

袁嘉寶來了興趣:“你的意思是扶婷喜歡他我怎麽沒看出來”

“她要是不喜歡,何必把那些往事搬出來說呢”閔靜搖了搖頭,李扶婷是非常含蓄的人,是那種心裏有十分情緒,也只會露一分,甚至嘴上半分都不說的人。

或許是跟她的出身有關,也或許是她的經歷有關,在李扶婷身上,閔靜總能看到一股淡淡的死感。

似乎她這輩子就這樣了,她不該奢望任何,比她現在所有的,再好一點點的東西。

錢也好,東西也好,前程也好,感情也好。

也有話把這種感覺稱為,不配得感。

唯一讓她想爭的,想為之努力的,只有女兒歡歡。

這種人其實閔靜很熟悉,上輩子見過很多很多,無一例外都是出身底層,曾僥幸嘗過一絲半點兒的幸福,後又全部失去,重新跌入最低谷的人。

她自己也差點成為這樣的人。

今天李扶婷沒有說過一句她對陳華是否有情。

但既然這番過往能被她敘述出來,就說明在她記憶裏,本就份量不輕。

所以閔靜開了口。

她無所謂陳華對李扶婷到底深情與否,但她見不得,李扶婷這明明喜歡而又因為害怕重新失去,而根本不敢伸手回應的模樣。

如果命運喜歡捉弄人,先給人點甜頭再拿走,只為看人得而覆失的醜態。

那她閔靜便要嘗夠甜頭,再反問一句:“你就這點本事嗎”

……

在首都玩了又五天四夜,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嘗試了個遍,一家人才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到家的時候正值下午四點,收到消息的謝阿姨已經在廚房忙碌,長大一圈的黑貓小玄毫不見外地順著褲腿爬上沈繼的懷抱,一雙雪白的爪子張張合合,喉嚨裏發出持續性的震動馬達聲。

沈繼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卻故作嫌棄:“怎麽胖了這麽多,謝奶奶不會偷偷在你的貓糧裏加豬飼料了吧”

看得本就眼紅的閔靜冷哼一聲,掉頭就走。

都走上半層樓梯了,又回頭對沈延說:“再養一只!要全白的,就爪子是黑的。我讓它姓閔,跟著這所房子姓!”

既* 然某只貓這麽不識好歹,那就做外貓好了。

她再養一只,給最好的待遇,讓這只貓看看,自己到底錯過了一條怎樣的大腿!

沈延哭笑不得,廚房裏的謝琳也跟著笑出了聲。

玩歸玩,鬧歸鬧,過了半個小時,洗過澡換完衣服的閔靜走下樓,從謝阿姨手裏接過來一張名片,遞給了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抱著貓,愜意的沈繼。

“什麽東西”

沈繼懶洋洋地接過。

“一個考古學家,想看看你在奉陽殿裏找到的玉佩,你自己決定要不要聯系。”

說著一個眼疾手快將小貓奪走,轉身就跑,看得沈繼一臉無語。

沈延恰好走過,看到那張名片,有些意外。

……

“什麽叫孫武在挖的是你姑姑的行宮舊址”

晚上。

好容易回了家,再沒有任何顧慮的夫妻倆好好親香了一番之後,閔靜本來昏昏欲睡,沈延卻突然投下了顆炸彈。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回一點清明。

孫武就是那個想看臭小子手裏玉佩的考古學家。

“你姑姑……是南寧山那塊領土”

閔靜很快在記憶裏找出了相關信息,這位赫赫有名的長公主早在她嫁來楚國之前就去世了,說是因為早年征戰,留下暗傷太多,稍微上了點年紀身子骨就不行了。

生前也不曾留下血脈。

不過沈延一直很尊敬這位姑母,下過明令將南寧山方圓百裏都賜給了這位長公主作為安息之處。

她生前所住的行宮,也是一直派人修繕著的。

可惜她當政不久,南寧山發生地動,山體崩塌,大地四分五裂,那座行宮一部分落入地底,一部分被山體掩埋。

那時楚國還受群狼環伺,家底也不厚,她只來得及將山民救出,百姓遷走,開了糧倉安撫人心,沒有餘力去挖掘行宮,就幹脆放任不管了。

後來更是再沒想起過這回事。

閔靜對此倒是沒什麽愧疚之心,活人當然是要勝過死人的,她當時救下的楚國百姓足有萬戶,對得起他沈家列祖列宗。

看著沈延頗有些覆雜的神色,閔靜側過身,枕著他的肩膀問:“你不想你姑姑被打擾”

沈延搖頭:“比起這個,我想她更願意史書上有她更詳細的生平。”

“那為什麽悶悶不樂”

沈延沈默片刻,說:“武梅不是我的生母。”

肯定的語氣。

閔靜眨了會兒眼睛,敏銳地捕捉到沈延一絲情緒:“你是不是想找你的親生父母”

沈延又沈默了一會兒:“想,也不想,或者說,不敢。”

“為什麽”

“我從沒見過我娘,但我知道按我爹的性格,再怎麽樣也不會讓我這個親生骨肉淪落在外,或者看著我被武梅養成那樣。我猜他們……”

多半是沒了。

上輩子就沒得到過的雙親,這輩子似乎也不該存在

同樣父母雙亡的閔靜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靠在他身上沒再說話。

兩個人靜靜地呆了會兒,閔靜開口:“你沒有家,我也沒有家,可咱們到底是得回了繼兒,你和我,再加上繼兒,就是一個家了。”

沈延失笑,心裏又被溫情所填滿。

“對,我們是一家。”

閔靜滿足地在他懷裏拱了拱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目入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