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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延小子,情深不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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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延小子,情深不壽。”

武梅年近半百, 個頭矮小,皮膚黝黑,就算這些年靠著閔家發了財, 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名牌, 脖子上還掛著純金項鏈, 仍是掩蓋不住, 她身上極其濃厚的底層氣息。

這氣息有一大半來自她刻薄的面相。

武梅的五官認真說起來並不算難看,但她有個逢人就會瞇著眼上下打量的習慣。不是好奇心旺盛,也不是單純的中年大媽獨有的‘吃瓜直覺’, 而是帶著純粹的惡意。

明明白白告訴人:趕緊亮身份,老娘準備看人下菜了。

壞得明目張膽, 理直氣壯。

是一種從未被文明染指過,渾然天成的惡。

相由心生。

懷揣著這種惡意的武梅,眼角眉梢自帶戾氣。

一些性格軟弱的人到了武梅面前會不自覺被壓制住,就像原來的閔靜一樣, 很容易被拿捏。而性格稍微強勢些的人面對武梅,則會忍不住煩躁,有種以暴制暴的沖動。

比如當下的沈延。

雖然隔著一些距離,但此時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武梅,氣場全開, 壓得武梅幾乎喘不過氣來。就算心裏恨得要死,面上也是一派驚恐之色。

她與沈延的確不像母子。

這樣的話, 在過去近二十年來, 武梅曾聽很多人說過。

這也是她從不待見沈延的原因之一。

就算是從前對她千依百順, 甚至下意識恐懼她, 畏懼她的沈延,也有一副絕佳的皮相。

而且成績優異, 有顆‘生下來就適合讀書’的腦子。

要知道她武梅有三個兄弟兩個姐妹,全都大字不識一個,各自生的娃娃,最高學歷也就是初中畢業,就這還覆讀過兩年呢。

有那多嘴多舌的婆娘就說了,沈延怎麽看都不像她武梅生的種。

……更別提。

武梅大著膽子擡頭看了眼沈延,又被他氣勢所攝,驚恐之餘又忍不住感到費解。

幾天不見,這死小子怎麽變化這麽大

不止面對她的時候不害怕、不惶恐了,還反過來跟她擺譜,還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難道……

武梅先是一驚。

但很快她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她當年遮掩得嚴實,消息不可能洩漏。

這麽一想,武梅本來低落下去的士氣重新高漲:“你這說得是什麽話,我當然是你媽!就是天王老子來了……”

後面的話在沈延越發陰鷙的目光中漸漸變得低不可聞。

“人要學會知足。”沈延緩緩開口,目光緩緩掃過她身上與她毫不相稱的奢侈品:“閔家給你的,已經超過了你應得的。當然你要是不懂得知足的意思,我不介意用些手段,把你教會。”

武梅心裏不安:“你想幹什麽沈延,我可是你媽!”

“你不是。”

沈延懶得和她周旋,果斷給出結論:“你只是養大這具身體的人,養得還不算精細。”

武梅一臉的不敢相信,胸膛起伏不定:“你,你……”

他知道了

他怎麽知道的

兩個問題不斷在武梅腦海打轉,幾乎要脫口詢問,可她的本能又讓她閉緊了嘴巴。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她堅定地說:“閔家妖精是不是給你下降頭了你連親娘都不肯認了還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我不是你媽,誰是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樂意幫你舅舅和阿姨們了是吧,你覺得我們是你的累贅,成了你的負擔,你想甩開不認人了。好啊沈延,你了不起,你飛黃騰達了,瞧不起窮親戚了,覺得我這個媽丟人了,配不上你了是吧我告訴你,你別癡心妄想,天王老子來了我也是你媽,你必須給我養老送終,否則我去告你,我讓你身敗名裂,你不信你就試試!”

她越說越氣憤。

沈延卻露出一絲微笑,仿佛在看猴戲一般地看著她。

“圖窮匕見了別扯那些大旗,說到底你只是怕得不到好處。放心,你說得沒錯,雖然養得不夠精細,連隔壁的流浪狗吃得都比沈延好,但沒有你那些剩飯剩菜,他也活不下來。所以作為回報,你現在住的房子和你現在手裏那些東西,我不會收回。但你要是不懂得收斂,貪得無厭的話,我不介意讓你跟你那些親戚,有一樣的下場。”

沈延說得冷漠,嘴角還帶著一絲諷刺的笑,武梅看在眼裏,卻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

“聽懂了就走,往後再來一次,我就當你沒聽明白。”

最後警告了句,沈延轉身回了屋。

留下武梅一個人,對著大門,咬牙切齒了很久。

有心想再按一次門鈴把人喊出來大罵一頓,又害怕沈延的態度。要是以前,武梅保管那軟蛋只是說說,是決計不敢做的。但現在這個沈延,她的直覺告訴她,她拿捏不住。

最後,武梅收回了手,惡狠狠地一跺腳,低聲咒罵了一句:“早知道當初就掐死你個孽種!”

恨恨地離去。

她得回去跟姐妹分析分析,臭小子到底是怎麽知道自己不是她親媽的。

怎麽這麽多年不聲不響的,突然就知道了呢

該不會是誰眼紅她日子好過,故意使壞吧

真要是有這個人,她必須把人給揪出來,往死裏整一頓不可!

武梅怒氣沖沖地往家裏趕去。

另一邊,沈延回到家中,一身氣勢頓消。

餵了兩天的小貓咪不知從哪個角落重新鉆了出來,沿著他的褲腿一路攀爬,很快就占領了他的右邊肩膀。

“你這家夥。”沈延寵溺地笑了笑,扭頭摸貓的時候視線正好落在不遠處的相框上。

相框裏有張照片,上頭有一對男女,穿著年代感十足的西裝和連衣裙,懷裏抱著個滿月的女嬰,正對著鏡頭微笑。

這是閔靜拿雙早逝的父母,懷裏那女嬰就是滿月的閔靜。

第一眼看到照片時,閔靜很是意外:“真神奇,這具身體的父母和我那雙冤家一樣的爹娘,竟一摸一樣。”

沈延從此將這句話記在了心底。

他上輩子其實沒見過親生母親。

他爹是位意氣風發,有雄心壯志的君侯……用現在的話來說,是個頂級的事業腦,從小就有繼承家業,讓楚國成為傲視群雄之第一強國的野心,為此一心撲在國事上,吃住都在前朝,讓後宮形同虛設,既無王後,也無妃妾。

至於他是怎麽來的

有兩種說法。

第一種是他爹到了年紀,為了使楚國有後,勉強自己與一位侍女通了人事,生下他後,那名侍女得了些金銀,出宮另嫁去了。

這說法有些離譜,但普遍認可性較廣,至少他爹親耳聽說以後,還當著他面笑了一聲,補充道:“另嫁出去也是你娘,日後若是回來尋你,你可得仔細查驗一番。我楚國君侯之母,可不是什麽人都能當的。”

第二種說法則出自他那恣意飛揚,行事無忌的姑母之口:“你那生母可是個明艷動人的大美人,還是高人之徒,名士之後。當年來楚,把你阿父迷得神魂顛倒,可惜紅顏薄命,生下你後體弱多病,叫她父兄接回家裏養著去了,再後來怕是人就不行了,你阿父得到消息,大受打擊,把自己關了整整三天,米水不進,再出門時看起來跟沒事人一樣,獨獨忘了跟那人有關的所有記憶。醫者說,你阿父受了大刺激,死志已存,堅不可摧。奈何又放不下楚國這一攤子事情,硬生生又逼著自己活了過來,代價卻是忘了你那生母。延小子,情深不壽,你將來只學你阿父為王為君之道就好,這男女之情上,可萬萬不要學他。”

後來,姑母更是要求他三緘其口,莫要去跟老爹求證。

“醫者說了,這沒想起來,你阿父或許還有些時日可撐熬,為著楚國,為著你,他無論如何也得含著這口氣。萬一他記起來……那口氣恐怕就要散了,人的時日,只怕也無多了。”

所以他沒跟任何人求證。

那以後,也沒再問過任何人,阿娘去了何處。

一直到現在其實他仍是分辨不清,哪種說法為真,哪種為假。

小時候,他偏向於後者。

因為後者更浪漫,更跌宕起伏,更方便他‘神化’自己的父母。

還能滿足他一點隱秘的,不為人知的小心思——

他是被一對相愛的父母生下來的。

不是為了楚國才被生下來的。

……

這也是為什麽來到現代繼承完原身的記憶後,他毫不猶豫地選擇與原身那些親戚斷絕來往。

他永遠記得初來乍到,親眼看到武梅之後,那股從頭蔓延到腳的失望。

他親娘怎麽可能是這種人

但隨著他對原身的記憶近一步開發,以及之後的各種佐證,他意外地發現,他的姑姑雁風,一如既往地真誠。

印象中,他生父早逝,武梅對外說是不該嫁,情願守寡也要把他這個兒子帶大,一副只要原身好,她剖心挖肺都心甘情願的慈母做派。

但私下裏其實對原身極其惡劣,不給吃飯不給水喝,要原身從五六歲起就自己燒飯洗衣,還要打掃家裏。

一有不順她意的,非打即罵。

每次動手還會往死裏打,哪怕骨折見血,也絲毫不會收斂。

要不是原身有些小聰明會討好那些表哥表姐,靠著給他們寫作業的能力得以去親戚家暫居,後來因為成績名列前茅遇上負責任的好老師,拉拔了一把,他恐怕都難活到長大。

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是他親娘

今天,總算是叫他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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