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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師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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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師不利

兩人各懷鬼胎地吃過晚飯,林鐘坐在沙發上選電影場次。他從未如此期待假期,這場必定會到來的審判,不管是何結果,趕緊手起刀落給個痛快就好,省得整日抓心撓肝想個沒完。

他咂摸了好幾天,總覺得孟謹洲對他也是有點意思的,可萬一是他自作多情會錯意,表白這事兒還是有點冒犯。

他想起孟謹洲頗有威懾力的拳腳,覺得公開場合告白還是挺穩妥的一個辦法,這樣孟謹洲即便反感,迫於家教禮貌也不至於揍他,最多半途離場,再拉黑三連。

兩個大男人看文藝愛情片不大合適,唧唧歪歪的惹人牙酸,且意圖太明顯。驚悚片和懸疑片的音效又太激烈,容易毀氣氛,林鐘用排除法篩選半天,挑了個輕松的喜劇。

買票花了半小時,期間孟謹洲就在廚房做米布丁,他幾次探頭都看到林鐘捧著個手機皺眉,劃來劃去,坐姿從頭到尾就沒變過。

等一樁大事落地,林鐘神態輕松不少,整個人活過來般在沙發上切換坐姿。接著便不安分地來回踱步,從客廳走到廚房,又坐回沙發上,時不時考察一下進度。

他往返的次數太多,搞得孟謹洲一頭霧水:“你在找什麽?”

“不找東西,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林鐘說。

孟謹洲掀了眼皮看他一眼,接過林鐘手裏的糖罐子,給他安排任務:“去找兩個漂亮的碗,米布丁一會兒就做好了。”

林鐘在櫥裏挑挑揀揀,選了兩個顏色鮮艷的,放在水龍頭下洗了洗,又拿紙巾掖幹,放在竈臺旁道:“其實超市也有賣現成的。”

又來了,林鐘又控制不住自己說渾話了。結合他今日的表現,這句話很難讓人覺得不是挑刺。

孟謹洲動作頓了一秒,還沒說什麽,林鐘立即咬住話頭:“就是沒你做的好吃。”

他心不在焉的頻次越來越高,課堂上也無法集中精力。

白天的聖誕派對上,抽中一個心形的聖誕限定糖果禮包,就晃神了大半天。

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早晨還買到了愛心拉花的拿鐵,金發碧眼的小哥遞給他的時候還沖他眨了個眼。

不止這些,連超市隨手拿的車厘子都是心形的。

按說車厘子只要標致些,都挺像一顆心,但林鐘不這麽覺得。拿鐵是暗示,車厘子是暗示,交換來的禮物也是。

美好的預兆不嫌多,他摸了摸左眼皮,期待它也能象征性地跳兩下,但是沒有。

焦好運說他是火炭下肚,心急如焚,林鐘也沒否認。

聖誕是個多隆重的節日不必說,各路商家趁著節假各顯神通,廣告郵件像電腦病毒似的往手機裏投。

也許是大家都忙著搶購去了,看電影的人倒是不多,餘票大把大把的。

林鐘買的電影票是下午場,中飯都沒敢多吃,生怕到關鍵時刻緊張得打嗝。

他站在約定的地鐵站口,二十分鐘前就開始看手機,每隔兩分鐘就點一下。

時間越近點得越勤,到兩點二十的時候,情不自禁點了兩次,發現連一分鐘都沒過,自己都沒忍住在心裏嘲笑了一句。

瞧這沒出息的樣子。

他圍了孟謹洲送的姜黃色圍巾,一顆腦袋包在裏面霎時又可愛幾分。

他像求偶期蛻變出華麗長尾巴的鳥類,特意釋放出信號,在脖子上少圍了一圈,一長截兒蕩在胸口,引人註目。果然,孟謹洲一見著人就由衷地誇了句好看。

林鐘把下巴埋在圍巾裏,又拽緊了些,眼神亂飄,不好意思道:“是吧,也挺暖和的。”

就為著一句好看,他就一路這樣裹著進了電影院,直到坐到位子上才取下來。他們在最後一排落座,前面還有大片的空位。

這也是選這部片子的另一個原因,它不是近期的熱門,出品方比較小眾,觀眾沒有那幾個大制作電影來得多。

這樣別有心機的安排讓孟謹洲一楞,但他不敢多想,只輕輕看了林鐘一眼。

林鐘顧不上孟謹洲的小動作,觀望了一下四周環境後,便在心裏覆盤著今天的表白計劃。

他提前做過功課,這部影片雖然口碑一般,但妙在後半段有個告白的片段,臺詞溫情,氣氛絕佳,適合表白。尤其關了燈,黑黢黢的,孟謹洲不見得能看清他的臉,要是沒成,不至於太丟人,起碼有半部片子的時間再給他緩一緩。

進放映廳之前,孟謹洲體貼地問他要不要買水,也被林鐘果斷拒絕了。

盡管他已經緊張到嗓子口冒煙,急需一點水潤喉,也不想關鍵時刻有一瓶水礙事地阻隔在兩人之間。

他思慮的如此周全,連到時候怎麽側身,手放哪都想好了,就是沒算到還有別的情侶也來這找氛圍。

一個大塊頭在他眼前落下陰影的時候,他就暗道不好。

大塊頭自認與林鐘想法一致,側身朝林鐘的方向看了一眼,見彼此都沒有理會對方的意思,便放心地轉了回去。

林鐘只好給自己打氣,心念相安無事就是最好的情況。等電影聲響起,大家各管各的,誰也不礙著誰。

孟謹洲看他探頭探腦好幾次,被他嚴肅的樣子也弄得有些緊張,隱隱覺得不對勁,卻又無處可猜。

“這部電影講什麽的?”選排片的時候孟謹洲沒參與,他把手臂擱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找了個話題。

“我也沒仔細看簡介,”林鐘的胳膊本也虛搭在扶手上,驀地肢體碰觸一下,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兒了,抽回胳膊,半真半假地回答,“買票的時候評分最高的都滿座了,這是剩下的片子裏既不恐怖也不矯情的。”

孟謹洲環視一圈,低聲說:“過節都沒什麽人,票房不好啊?”

話一出口,驚覺不該,只恨不能撤回。

他暗罵自己一句:林鐘花了半小時,在沙發上輾轉騰挪選出來的片子,自己多這一句嘴,情商是被狗吃了嗎。

接著他指指剛在中間排坐下的一人,像是給林鐘找回面子:“前面陸陸續續來人了。”

“嗯,還有十分鐘才開始呢——”林鐘心不在焉地回,心覺還是有些失算,一打眼,大屏幕裏還放著廣告呢,前排倆人就親上了,接吻的聲音漏進耳朵裏,廣告切換的時候都蓋不住。

他沈沈地呼出一口氣,與此同時,他的右眼皮終於跳了兩下。

等等…右眼皮?

是不是聽他許願的那位神仙左右不分啊?

林鐘有點冒火,前幾天那種焦躁不安的感覺又來了。但他顧忌形象,什麽話都不好說,更不能開口罵人。

他今天目的不純,得拿出點素質。

孟謹洲也聽見了,倆人親得片刻不停,嘬嘴的動靜透過椅背傳來,悉數漏進耳朵裏。黏膩的聽感仿佛臉上有螞蟻在爬,一時尷尬的不行。他側過頭假裝無事發生,附在林鐘耳邊道:“要是一會兒開場了沒人,我們往隔壁挪兩個座。”

“嗯。”林鐘用指甲摳了摳座椅,悶悶地應聲。

好不容易廣告結束,燈光徹底暗下來,正片要開始了。可前面兩人始終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而更肆無忌憚了。孟謹洲輕輕碰了碰林鐘的手臂,示意他往旁邊坐。

林鐘迫不及待要遠離這對沒羞沒臊的情侶,立馬往右挪了大半米。他甚至還想再離遠點,可再遠點視野就不好了。

原以為忍一時風平浪靜,誰知道這一讓步反倒給前面兩人添了把火。

卸了燈光,兩人愈加放肆,逐漸吻得不可開交,男人趁著暗色對身邊人大膽地上下其手。

而林鐘坐在右後方,角度之清晰,能把他們的肢體動作看得一個不落。

他感覺像吃了口蒼蠅,無語至極。

“電影開始了,”孟謹洲猜到林鐘在氣什麽,卻不知道背後的真正原因,以身作則般直視著大熒幕,一點眼神也不分出去,安慰似的拍了拍林鐘的手背,“別往那看。”

林鐘借著屏幕的反射觀察孟謹洲的表情,專註得面不改色,沒什麽異樣。只有他自己肚裏煎熬難忍,盤算著要不要換個時機,眼下的表白場景實在太扣分。

只可惜憋到現在怪辛苦的,還得再忍幾個小時。

他憤恨地瞪了前方一眼,寬慰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努力把精神集中到主角的臺詞上,很快就發現這部電影排期不多是有原因的。劇情老套沒有新意,一個奪人眼球的開場後便急轉直下,該激進的片段平淡,該搞笑的場景又生硬,配角的戲份比主角還多,。

他看得直皺眉,擡了擡眉梢,別著臉打量孟謹洲。

孟謹洲約莫也不是太喜歡這電影,既不跟著笑,也不像在開小差,面上還是維持著剛才那副淡然的模樣。

放映廳裏逐漸開始響起交頭接耳的小聲討論,更有甚者,捂著手機屏幕的亮光,無聊地刷起了ins。

這無疑給前方的那對情侶更大的發揮空間,趁著背景音嘈雜,動作幅度更是旁若無人起來,衣服摩擦個不停。到音樂聲最大的時候,林鐘明顯地聽到了一聲骨頭磕在椅背上的悶響。

他實在是沒忍住,循著聲音斜眼看了一下。

座位間的那點空隙將兩人淩亂的衣著展露得明明白白……他們壓根就不是來看電影的,敢情是付不起房費上這兒調情來了。

孟謹洲微轉過臉,想必也看見了,輕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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