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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智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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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智奶

日子就這樣飛也似的過了大半個月,茶幾上的兩束百合早就雕謝了,沒再添新的。

某天下課,林鐘又路過那家超市,碰見鮮花打折,走進去瞧了一眼。

打折活動總是不定期的,品種也隨機,這次優惠力度最大的是玫瑰。粉的紅的太嬌羞,似乎不合適,林鐘選了捧黃綠中泛淡紫色的,花苞盛開的樣子像極了做菜用的羽衣甘藍。

他把花帶到孟謹洲的公寓,拉開櫃門拿氣泡水,喝完再把花擺好,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孟謹洲放學瞧見,有點意外:“又買花了?”

林鐘向來實話實說:“今天打折。”

“這是什麽品種?”孟謹洲換了鞋,走到茶幾邊仔細打量兩眼道,“有點兒像街邊綠化帶偷來的。”

林鐘也覺得像,買完就有些後悔,坐在沙發上連連搖頭:“不知道,下次不貪便宜了,還是百合好看。”

“便宜多少?”孟謹洲笑著撥弄了一下花瓣。

他已經習慣林鐘抓小放大的節約精神了。超市五毛一個的袋子,林鐘每次都是能不買就不買。偌大一個雙肩包就塞一個筆記本,一臺電腦和幾支筆,其餘空間都是留給食材的。

孟謹洲勸過好多回:“看你多小氣,多買個袋子怎麽了。”

“這是英鎊,”林鐘指著價格牌強調:“不是人民幣。”

多次勸阻無效,就隨他去。

所以當這束不倫不類的花出現在茶幾上的時候,孟謹洲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鐘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買花,明明他也不是什麽追求浪漫細節的人:“半價。”

“問修樹的工人要兩根樹枝豈不是免費?半價都不用。”孟謹洲順著省錢的思路說。

“你要過?”林鐘驚了。

“要過啊。這麽震驚做什麽,我看起來不像嗎?”

“我信你買下一家花店,只賣你喜歡的花的品種,都不信你會去撿路邊的樹枝。”

孟謹洲覺得他誇張過度,講道:“小時候,八九歲吧。馬路邊的綠化帶不是常常換新嗎,通常是沒過季就全部拔光,再種一批新的進去。我看見花連根帶枝地被扔掉覺得可惜,賴在路邊不肯走,非要捧一些回去,還弄一身的土。”

“你爸媽同意?”

“我媽很早就走了,我爸忙工作不管我,平時都是阿姨帶。估計看我可憐,基本提什麽要求都給滿足。”

“不好意思啊,”林鐘沒想到是這樣,另起點開心的話題,“不過我也經常這麽幹,直到現在也是。我家不是做茶葉的嗎,茶園周圍全是樹。有時候風大,刮斷幾根細枝,我就拿回去,隨便一擺就很好看。”

“茶園應該挺漂亮的吧。”

“漂亮,但看多了也無趣,總想往外走。”林鐘說。

“所以就來這兒了?”

“嗯,”林鐘開玩笑道,“學不好就只能被迫回家繼承家業咯。”

借著這次買花的契機,孟謹洲取締了林鐘堅持的AA制。他早就想提了,把錢精確到小數點後實在太傷感情,誰也不會占那三瓜倆棗的便宜,大不了輪流結賬。

林鐘沒再固執,兩人熟悉到這份上,確實沒必要分得那麽清。

晚飯是林鐘前一天在朋友圈看來的圖,他眼也不眨地轉發給孟謹洲,把他當萬能的哆啦A夢。孟謹洲從不讓人失望,鮮有失手。

他在廚房的水龍頭下洗了手,見孟謹洲將食材一字擺開,探頭過去,明知故問:“我來幫忙。晚上吃什麽?”

“黃燜雞,不是你點的菜嗎。”孟謹洲轉頭看著他。

林鐘驚喜地直起身子:“我以為要等幾天呢,用不用給你找個菜譜?”

“沒難度,不用學,”孟謹洲說,“洗一下青椒和土豆就行。”

“好勒!”水池就在旁邊,林鐘把青椒放到水龍頭下沖洗,得意地擡頭道:“洗菜我是專業的。”

林鐘確實經驗豐富,把青椒的梗往裏一摁,哢噠一聲脆響,就要上手把梗抽出來。

孟謹洲聽信了他的,把配料丟過去,自己在旁邊處理雞肉,轉頭卻見林鐘徒手操作,嚇了一跳。

“怎麽不帶手套?”幾乎差一秒,就要碰到青椒內壁上的籽。

眼前光線一暗,林鐘攥著青椒,手背被孟謹洲制止般搭了一把,沾了油的手心有些滑膩。

柏木夾雜著一點佛手柑的香氣圍了過來,林鐘問:“怎麽了?”

“薄皮青椒的籽辣手。”孟謹洲只是下意識地動作,等反應過來已經碰到人家的手了。男生之間搭肩勾背是正常,這就稍微有點逾距了。

他心跳有些不正常的加快,撤退一步,假裝若無其事地松開手,聲音飛快地略過林鐘耳邊:“還吹牛說是專業的呢。手套就掛在旁邊,快去戴上 。”

頭頂的壓迫感消失了,眼前又恢覆了明亮。

林鐘默不作聲,聽話地戴了手套繼續幫忙,手上的動作不經意加快。

他剛才也心跳過速,大腦一片空白,肢體接觸帶來的情緒根本不受控。

怎麽會這樣?不過就是搭了一下手背而已啊。

林鐘腦袋宕機,覺得自己這樣太過奇怪,往深了想,甚至都有些變態了。他把該洗的食材都去皮處理好,就出去了,打算泡杯阿華田緩緩神。

過幾分鐘,孟謹洲一擡眼,就見林鐘靠在料理臺邊,拿了個小勺正在杯子裏攪和,發出清脆的動靜。

他還在方才的窘態裏沒完全緩過勁,有意找個新話題,帶著點好奇道:“阿華田有那麽好喝嗎?”

“挺好喝的,童年回憶。”林鐘說,“你小時候沒吃過機智豆嗎?跟這個味道很像。”

“沒吃過。”孟謹洲搖頭,他的童年零食雖然高級卻無趣,記憶中最多的就是住家阿姨準備的水果點心拼盤,連校門口的小賣部都很少有機會進去,“朱古力豆?”

“差不多吧。”林鐘放下勺子,喝了一大口。

他仰頭的動作瀟灑,享受地瞇起了眼。

孟謹洲對飲料沒太多興趣,超市裏那一排貨架,他回回都是略過不看,此刻看著滾動的喉結,竟突然有點想嘗一口。

大概眼神過於直白,林鐘一眼就看穿了,好心地端著杯子湊過來,問:“你想試試嗎?”

掌心被土豆外的一層澱粉弄得滑膩膩,孟謹洲只覺腦子也像是被蒙住了,兩指搓了搓,真的思量起來,要不要伸手去接。

林鐘見手裏的刀都停下了,就把杯子往他面前送了送:“真的好喝,誠不欺你。”

他大約是被那只薄皮青椒打亂了思緒,至今還神游在外,說的話做的動作都不經大腦,絲毫沒意識到共用一個杯子的問題。

理智占了上風,孟謹洲低頭切土豆,騰不開手:“下次吧。”

“幹嘛還等下次啊,想嘗就嘗唄。”林鐘幹脆把杯子湊到他唇邊,等看到杯沿的一圈水漬,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林鐘楞了楞,幾秒後僵硬地開口:“好喝嗎?”

“還行。”孟謹洲頭也沒擡,原本貼在刀背另一側的土豆塊卻咕咚一聲滑到了菜板上。

聽聞這動靜,林鐘心都提到嗓子眼,目不轉睛地看了會兒,問:“你有潔癖嗎?”

孟謹洲知道他指什麽,把土豆撿起來碼回去,淡淡道:“沒有。”

“哦。”

“你多喝點兒吧。”孟謹洲把土豆泡進水裏,轉頭看他一眼,吐出的氣還帶點巧克力味兒。

林鐘懵懵的,冷不丁對上視線,喉結又不自覺滾動了兩下,問:“為什麽?”

“機智奶,”孟謹洲刻意用賤嗖嗖的語氣,“多喝點變聰明。”

他話題轉得巧妙,剛才那點微妙的境地立馬就不覆存在了。

林鐘現在只想打人。

隨著進入十一月下旬,天氣越來越冷了。林鐘不抗凍,成了最早穿羽絨服的那批人。校園裏的學生圖好看,大多還裹著羊毛大衣保留風度。林鐘選擇溫度,白色羽絨服看上去比旁人臃腫,卻襯得一張臉更小。

有人穿著彩色的長袍短褂略過,走出一股氣定神閑的氣度來,被陌生人駐足讚聲驚艷。

他出門早,到教室時才七點半,攤開參考資料看了半沓,焦好運才姍姍來遲。

焦好運睡過了頭,前一天留下的作業也沒做完,三轉兩轉挪到林鐘旁邊的位置,急匆匆道:“昨天留下的討論題你做了嗎,借我抄幾個關鍵詞,萬一一會兒點到我,我答不上來。”

“通宵打游戲了?”

“嘿嘿,沒通宵,早上三點睡的。游戲也不是先前那個,我新買了臺switch。”焦好運一面往筆記本上飛速地謄抄答案,一面道,“你也買一臺,咋倆一起啊?”

“不買,凍手。”

焦好運三兩下寫完停筆,才註意到他身上的外套,驚詫道:“你知道今天回暖了三度嗎?穿這麽多會不會有點誇張?”

“我怕冷不行嗎。”林鐘無所謂地拉下一截拉鏈,教室裏暖氣不充足,他甚至都沒舍得脫下來。

焦好運無奈地嘆口氣:“行,人帥穿什麽都好看,我衣櫥裏就沒有羽絨服這種東西,顯壯就算了,還土。”

“我以前也不愛穿,上歲數就知道保暖了。”林鐘隨口道。

焦好運比他還大半歲,聽完無語,趁老師來之前,悄悄散布小道消息:“哎,聽說下周開始隨堂演講,分數計入平時成績。不出意外,今天上課就要抽簽排序了。”

林鐘一挑眉:“真的嗎?哪兒道聽途說來的?”

“上一屆學姐說的,教授每年都搞這一出,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信度。”

話音未落,教授帶著一張名單進來了,第一句話就是宣布焦好運剛剛說完的消息。

“消息靠譜吧。”焦好運小聲道。

也就提前知道兩分鐘,林鐘無語地笑笑,還是點了點頭。沒等記下此次演講的主題,就聽教授報了他的名字。

作為榮幸的開場的一號選手,五天後就要上臺。

“只有幾天準備時間啊。”焦好運小聲驚呼。

林鐘淡定許多:“題目倒是不難。”

說完沒多久,焦好運也被點了名,就在林鐘後幾位。他最近在游戲上花費了大半精力,補落下的知識點就足夠吃力,更別提多一項演講的任務,於是下了課就來商量對策:“你打算怎麽弄?去圖書館看書嗎?”

林鐘認真考慮這項提議,覺得不妥:“我也沒想好,但圖書館太安靜了,沒法出聲演練,不怎麽適合。”

“宿舍也不行,就那一米多長的桌子,都快被我堆滿了,多幾張紙都攤不開。實在沒地方去的話,找個室外的咖啡館?”焦好運說。

宿舍確實擁擠,林鐘也有同感,剛想出聲,一旁的焦好運就被同班的Jack給叫走了。

Jack和焦好運抽中的題目相似,兩只菜鳥想抱團組隊,順帶再拉上成績上游的林鐘一起,幫忙潤潤稿。

商量的間隙,孟謹洲發來一條消息:小組有個討論會,要晚一點走。

這段時間林鐘跟孟謹洲的作息已經趨於一致,互相要了課表,約了放學一起回。林鐘樂得有人作伴,習慣性回一句:好,我去樓上自習室待會兒。

發完這一句,他想起來,找什麽室外咖啡館?孟謹洲的書房不就挺好的嗎?

他甚至沒跟孟謹洲通個氣,下意識就做出了選擇。

等焦好運跟Jack聊得差不多,兩人回頭想叫上林鐘,林鐘已經自有去處了:“我打算借孟謹洲的書房用幾天,不去咖啡館了。”

“你要丟下我們不管?”焦好運瞪大了眼睛。

這都哪跟哪,林鐘重新解釋:“任務緊迫,我今天就得開始查資料。”

焦好運裝出三分憤慨:“是誰在剛搬來的時候教你用樓下的洗衣房,又是誰給你指去超市的路?怎麽一到隨堂考就丟下同學跑路呢。”

他對朋友沒什麽獨占欲,就是單純的吐槽。

他跟林鐘是開學前就在校友群裏加上微信的,一通氣發現宿舍就在隔壁,有這緣分在,關系自然而然地就處得很鐵了。現在林鐘被孟謹洲一頓飯給拐跑了,每晚八九點前都見不著人影,自己成了留守室友,說起來也真是心酸。

林鐘已經把書包理好了,往肩上一挎,道:“放心,等我寫完稿子,就幫你們改,時間來得及。”

焦好運見他一幅隨時就走的架勢,心道:白煽情了。

“行吧,說好了啊。你在孟謹洲那也別整天琢磨吃飯的事兒,放點心思在學習上。”焦好運模仿長輩的語氣道,他出國前就成天在家被這麽念叨,後半句簡直是拷貝不走樣地照搬。

林鐘書包一甩就出了教室,笑著用一個眼神懟了回去:“表演欲收一收。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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