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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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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約

周遭陷入了漫長的寂靜。

Sammy看著我,眼神裏明晃晃寫著“你不如直接報他身份證號”幾個大字。

趙媛媛握著她的保溫杯,微低著頭,唇角勾起,好似在淺笑。

林契抿著唇,長睫煽動,看不透神情。

“等等”,黎清突然伸出手,將大家的目光吸引過來。

“我們幾個都認識……”他絞盡腦汁:“我知道了!”

他露出得意滿滿的表情,還十分中二地來了句名偵探柯南的臺詞。

“真相只有一個!”,他眼睛一瞇:“競文高中時喜歡的人就是——”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Leslie Cheung 張國榮!”

Sammy :“……”

趙媛媛:“……”

我:“……”

林契:“?”

他不在意我們的表情,志得意滿地過來摟我的肩:“我沒說錯吧?我就知道你是哥哥的粉絲,高中時候你不是最喜歡那個什麽……什麽什麽追嘛!我早發現了!”

他說的是張國榮的一首叫做《追》的歌,我高二時確實常常盯著林契的後腦勺,戴著只小巧簡單的mp3,無限重覆著這首歌。

[誰比你重要]

[成功了敗了也]

[完全無重要]

[誰比你重要]

[狂風與暴雨都因你燃燒]

[一追再追]

……

“又在聽這首歌?”黎清搶過我一只耳機,聽了兩句又還給我。

“什麽歌?”林契將椅背向後一靠,輕描淡寫地問。

“老歌,你爹媽聽的那種。”

林契不嫌棄黎清的形容,椅背搭得更近,與我的桌沿摩擦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半側著頭,將手背放在我課桌上,屈指輕敲了兩下桌面。

我有點緊張。

“你要聽?”

他喉結滾動:“讓我批判一下。”

我將自己一直戴著的那只耳機分享給他,又舍近求遠地將剛才黎清丟在桌上的那只戴上。

這樣是不是……算是間接觸摸了彼此的耳廓這樣隱秘的地方?

我為自己如此詭秘的想法感到羞恥,這種羞恥就像一種可怕的劇毒,讓我的緊張瞬間到達巔峰,然後疾速傳遞給四肢百骸。

尤其是手指。

我的手指不自然地顫了一下,將歌切到了下一首。

我記不清下一首是什麽了,只知道是首英文歌,古老得像是上個世紀的黑膠唱片發出的聲響,曲調低沈,曲風憂郁。那是幾天前,黎清下載到我的mp3裏,趁我不用的時候自己聽的。

但是什麽歌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不長的耳機線連接著前後桌,林契散漫地倚靠在我身前,我甚至能聞見他發頂陽光的味道,和衣領處清新的皂香。

如果沒有課桌。

我想,如果沒有課桌,這便完全是相擁的姿勢,我擁著他,在喧嘩的教室,在擁擠的人群,在相識的朋友面前……

我不敢再想下去。

因為光是幻想,這種幸福就已經將我淹沒得無法呼吸。

可惜這樣的時光太短,上課鈴響起,林契將耳機還給我,神情並不喜悅,甚至比聽到這首歌前,表情還冷了兩分。

“怎麽樣?”黎清問他:“是不是你爸媽聽的。”

“沒聽我爸媽放過”,林契轉過頭去,從桌上的書堆裏找出這節課的那本:“不怎麽樣,不好聽。”

他的反應出乎意料,黎清也楞住了:“不至於吧”,他說:“老是老了點,但還是挺經典的。”

“你當然這麽說。”

林契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麽一句。

有點奇怪,但頂多算是平淡時光裏的一個小插曲,隨著上課起立敬禮這套流程,便被遺棄在了過往時光的抽屜裏,上了鎖,沒人開。

黎清突然提起,我才突兀地記起一點片段。

“等等”,林契打斷他:“什麽追?”

“啊?你沒聽過?這麽紅的歌。”

黎清似乎十分無語:“不對啊,你忘了你在競文耳機裏聽過?你還說不好聽呢。”

林契眼神有些迷茫:“那明明是首英文歌啊,李知知喜歡的那首。”

“啊?”

黎清非常震驚,我突然又想起一點片段。

黎清下載到我mp3裏的時候,確實說過,李知知喜歡這首英文歌,他要抓緊時間反覆練習,在她生日那天唱給她聽。

我好像有一點明白了。

“我……”,我看著林契的眼睛,心若擂鼓:“當時我不小心切到了下一首,那首是黎清下來自己聽的。”

林契看著我,很久,他突然笑出聲。

“哈,這麽烏龍嗎?我還一直以為你和李知知有這麽小眾的共同愛好。”

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前幾天我還在車載音響裏給你放呢,結果你說不記得。”

前幾天。

我的腦海中又浮現出林契有些悲傷和疑惑的目光,還有他那時說的:“你好像什麽都忘了。”

原來,只不過我記得的和他記得的,不是同樣的瞬間。

不過托黎清的福,沒人再追問我高中時喜歡的人是誰,張國榮,仿佛就是正確答案。

時間很快,雨早歇了,到了日頭下墜的時候,也到了散場的時候。

“哎呀!我們怎麽不帶帳篷啊。”

黎清十分遺憾,如果能露營,好像也是不錯的選擇。

不過我有些累,頭有點昏沈,肢體也有些不聽使喚。

“下次吧”,我說:“林契那麽忙,周末也讓他多休息休息。”

“也是。”

黎清攤攤手。

“那林契送他老婆,我送你倆吧。”

挺合理,我也不拒絕。

林契突然回頭:“我車四座,也可以送競文他們。”

黎清十分不屑:“兄弟,你那後座多擠啊,哥們兒我開越野,不比你那坐著舒服?”

林契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我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我們跟黎清走就行,你早點回去,好好休息。”

趙媛媛已經坐進副駕,林契眼眸一垂,也沒再堅持。

我和Sammy 上了黎清的車,這輛和之前去機場接我的那輛不同,看得出他對兩輛都非常滿意,一路上不停和我倆吹捧他兩輛愛駒的優勢,從百米加速到內飾配置,無一遺漏。

Sammy對這些不感興趣,我身體還有些不適,情緒不高,這長路便就是黎清一人的舞臺,我倆只需要每間隔幾分鐘敷衍兩聲完事。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叮了一聲。

我劃開界面,單調扁平的屏幕上,是一排簡單的字。

[今晚等我,我有話跟你說。]

發信人:林契。

我原本困倦的精神又重新鼓舞起來,就連將要死去的細胞也在奮力掙紮,想搞出些動靜來證明自己也深愛著林契似的。

他的短信。

他約我。

他說“今晚等我”

他說“有話要說”

……

每一件拆開的小事,都足夠我緊張。

“怎麽了?”Sammy 見我楞住,湊過來看我的屏幕。

黎清見我們在看什麽,也問:“什麽事?”

“沒”,我回答得很快,心虛似的,不敢將共同好友的邀約告訴他。

黎清也不再問,將我倆送到樓下,便打算回去了。

“你倆早點休息,我要去開始我的夜生活了,拜!”

見他一臉得瑟的樣子,我甚至沒想起懟他兩句。

等人走遠了,Sammy才開口。

“我猜,他要表白。”

我震驚地看著她,不知道這推測從何而來。

“不然單獨約你幹嘛?有話不能手機裏說?”

雖然但是,這也不能和表白如此草率地聯系在一起吧。

也許是見我不讚同她,她又接著拋出自己的觀點。

“你下午都說那麽明白了,你不會以為你喜歡的那個帥哥跟你發小一樣離譜吧?真會相信你高中喜歡的人是個明星?還喜歡到要為他拒絕女同學的追求?”

我原本因為大膽自白而懸起的心又重新提上來,對啊,這樣的腦回路,只有黎清長得出來。

“憑我多年的戀愛經驗,如果那帥哥順著你發小的話將這事兒過了,那就是對你沒意思,要是對你有意思,你那句話,足夠讓他浮想聯翩,坐不住要來尋求一個結果了。”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她學著今天黎清的樣子,自信滿滿。

“他也喜歡你,並且他不是傻子。”

這已經是我今天第不知多少次聽見類似的話了,趙媛媛奇怪的告知,林契有些不自然的反應,黎清揭開的曾經的小故事,林契腦子裏記得的小細節,還有Sammy的推測,無一不讓我往那方面去想。可我總覺得,也許是我對林契的心意太不清白,才導致我總是不受控制地往如此偏門的方向去猜測。再說,萬一真是如此,趙媛媛又置於何地呢?

可再多的想法也無法阻礙我想要奔赴的心情,我在輸入框裏寫下幾個字,心如擂鼓地按下了發送。

[好,我也有話對你說。]

夜幕降臨得很快,原本打算回到家便好好睡個覺,可林契的信息讓我根本無法入眠,倚在沙發上輾轉反側,心中慌亂得像要上刑場似的。

八點半,手機終於又叮地一聲。

[我到了。]

我幾乎是飛奔著下樓,就連我自己都驚奇,這副強弩之末的身體,居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活力。

他依然站在重逢時的地方,只是這回不是倚靠在車門上,而是直直地立著,雙手從褲兜裏到拿出來,又放進褲兜裏,來來回回,像找不到它們應該放置的位置。

他換了身衣服,休閑的套頭衛衣變成了潔白的襯衫,頭發也梳理了一番,有些遮眼的額發被卷起,身高腿長,是一副社會精英的樣子。

我們的視線依然在我出現在樓道口的第一時間相撞,夜色迷離,但他的眼神澄澈。

我知道再暗的光線,也不足以將它淹沒。

“你……剛剛去見了客戶?”

雖不是西裝革領,但他的穿戴也十分正式了。

“啊?”他有些驚訝我這麽問,很快又反應過來:“不是,是我……想要正式一點。”

不是見客戶,是見我,他說想要正式一點地見我,這話更教我不知所措。

“上車吧”,他為我打開車門:“帶你去個地方。”

街道的景色不斷向後退去,我又一次坐在林契的副駕,心境同,也不同。

我頻繁盯著他的側臉,夜晚的光影像素描的筆,勾勒他的輪廓,又將他的溫柔映出。

“怎麽一直看我?”

一個紅燈路口,他停下來問我。

“怎麽?不能看看帥哥?”

我笑著反問他,將對視的緊張強壓下去。

“那你應該把你前方的鏡子打開”,他湊過來,將副駕斜上方的鏡子拉下來。

借著動作,我看見他襯衫袖口下的手腕骨節,其中還飄出點隱約的暗香。

他說:“沒有人比我身旁這位先生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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