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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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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衣

周日上午。

解語裝模作樣在醫院“打了”石膏,撐著拐杖在過道一瘸一拐,給有心的媒體記者貢獻出好幾張抓拍照。

這天突然降溫,她臥靠在病床,透過紗制窗簾往外看,天色陰沈。

秦米露在病房徘徊打電話,解語擺弄著手機,難得抽閑上網,在社交媒體上回了幾條私信。

彼時,海報一事在互聯網上已經發酵完畢,解語順藤摸瓜找到了被網民聲討的游依圍脖,反手點了回關後,在自己粉絲群裏翻到了她對應的二傻昵稱。

“……唯愛Yoyo。”解語點進她的主頁,不自覺勾起嘴角,“真是有病。”

游依這個賬號發布的動態不多,大多都是圍繞著解語,解語滑了兩下,翻出來自己古早第三名出道的頒獎典禮,又看見了自己近期發布的《Cheese》專輯分享。

新歌其實銷量並不好,解語有段時間反覆焦慮市場反響,現在卻在游依的賬號看到了無數條讚賞。

不過毫無參考性就是了,可能自己就算唱坨答辯,那家夥也能昧著良心點頭說“好”。

內容僅此,反倒關於游依自己的部分少得可憐。

關於她自己,游依只在一年前轉發了一條畫展推文,開展人是一個老大叔,藝名覽田,業內應該名聲不小。

畫的是什麽解語看不懂,但她無腦覺得和游依的水準差不多。

秦米露掛斷電話後偏頭過來:“聯系得差不多了,今天可以‘出院’,動靜小點。”

解語點頭,兩手在自己腿上的假石膏上掰扯。

“近期不要露面跳舞,免得被抓包。”秦米露又說,“之前住的地方也不要去了,不安全,我給你找個新的住處。”

秦米露邊說邊切換軟件。

“不了吧。”解語想了想,“我去我朋友那住一段時間。”

“昨天那個?”秦米露擡眼,“方便嗎?”

解語:“還成。”

秦米露問:“你今晚就去?”

解語抿唇笑了笑,點頭。

秦米露無奈擺頭:“你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以後行事作為還是要當點心,別像前天一樣冒失。”

事業上升……

“秦姐。”解語忽然接話,“Tiya跟我說了一些事。”

秦米露楞了一下,還是說:“Stellar解散是遲早的事,我們要做的應該是利潤最大化,盡量別讓你的事業受到影響。”

“影響也沒什麽的。”解語俯身穿鞋,語氣散漫。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秦米露收起手機,自認很了解女愛豆的心路歷程,“雖然國內舞臺不多,但承中只要有一手資源,我們到手還是有保障的。”

空氣沈默了小會。

解語忽然開口:“一定要做舞臺嗎?”

秦米露走在窗簾邊定住,回頭看她。

“秦姐。”

解語坐在床上,正對著她,“我想……轉型。”

秦米露手扒在窗簾布上沒動,問:“為什麽?”

“當個主持人演員什麽的,也挺好。”解語如是說。

秦米露把窗簾掀到頂端,征了會神再問:“怎麽突然有這種想法?”

解語揪著床單的一角,垂睫沈默半響。

此時窗外光影略動,穿進病房,透過落地窗映向病床,床底光亮微渺,與背面的陰影糾纏不清,就像她不為人知的心境。

她總不能和秦米露說。

是因為,愛豆合約不準戀愛吧。

咚咚咚——

小助理輕手輕腳走進來,她給解語遞了一個包裝袋,打斷二人的對談。

“Yoyo,你昨天讓我找的同款我在商場七樓一家服裝店找到了。”

解語慢條斯理地拆開包裝。

秦米露往她手心去了一眼:“什麽服裝?”

小助理說:“Yoyo說要找一件太陽紋差不多的睡衣,最好是月亮紋,要法蘭絨,版式款型……”

解語用力攤開睡衣,布料張開的聲響打斷小助理,綿實的料感握在手心,她勾唇隨口一應。

“普通的睡衣。”

*

前一夜曲家很熱鬧。

物理意義上的熱鬧,收拾好的行李被踹開,散了滿地,曲淇淋對行李箱和墻角又是拳打又是腳踢。

可惜當夜沒人來安撫她的情緒,第二天曲冰開車,送她去高鐵站,訝異問了一句:“你去長沙什麽都不帶?”

曲淇淋執拗看向窗外:“就不帶。”

曲冰還想再問,卻見曲淇淋夾著眉頭,拉脫車前座的頭枕,洩憤似的又錘打幾下,她便不吱聲了。

黃昏時開車過橋是件極其浪漫的事情,落日像永不雕零的煙花,滿天皆是盛景。

曲淇淋在車輛行駛到橋中央的時候,大大咧咧打開了車窗,她沖著窗外吶喊:“我就不信!她忍心讓我露!宿!街!頭!”

於是當晚八點半,游依剛趕到長沙南,電話一響,剛接上,曲淇淋哭怨的聲音就透了過來。

“依依。”曲淇淋聲線低糊,像被炮仗炸了似的,佯裝哭過的模樣。

游依聽著手機很是擔心:“怎麽了?”

曲淇淋抽噎:“嗚嗚嗚,我行李被偷了。”

“?”

游依確認幾番,高鐵是剛到站沒錯,行李被偷她第一反應是想帶曲淇淋去找乘務員或是調監控。

曲淇淋磕磕巴巴:“好像……在江城就被人偷了……”

“好像?”

“……就是。”

曲淇淋聲稱自己身上沒有鑰匙,堅持不住酒店,說浪費錢,百般無計,游依無奈,還是領她回到自己租房。

屋子前一天才完成大掃除,現在連客廳角落的花瓶都摸不出灰,曲淇淋蹦蹦跳跳走進來,身子一賴,癱倒在沙發。

突地感覺背下一硌。

她站起身揪出了一件睡衣。

游依一進屋就忙活起來,走去浴室一邊給她拆新的洗漱用具,一邊在心裏慶幸,還好昨天添置不少家居用品,連裏衣也不用再為曲淇淋點外賣。

客廳裏曲淇淋展開睡衣比劃了一下,心底竊喜。

依依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還特意為自己準備了借宿的衣物,這睡衣一看就是全新,特意放在沙發,尺碼都和她搭配的不行。

看見游依拿毛巾出來,曲淇淋把衣服先放下,接過毛巾。

游依又為她去調試熱水,熱水調試到一半,她在浴室轉頭喊了一聲:“你要先……”

話沒喊完,曲淇淋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到處晃悠,在屋子裏跑了起來,游依忙去制止她,租房空間小,禁不起折騰。

誰知道下一秒,曲淇淋就跟個泥鰍一樣滑進了她的臥室。

看見滿屋的海報,曲淇淋第一瞬間的反應是不可思議,雖然在視頻電話中隱約看見了這樣的陳設,但親臨其境,還是不可避免的震撼。

下一反應她就覺得有些難受了,單純生理上的不適。

真密集恐懼癥犯了。

曲淇淋折身關上主臥的門,抵著門發顫,胸口起伏有些不寧。

“依依,這麽多?你不覺得……”

她把“惡心”兩個字咽回去。

“……不透氣嗎?”

游依對她的反響沒什麽明顯反應,只旋緊浴霸走出來,又給曲淇淋遞了新買的拖鞋。

“還好吧。”

曲淇淋無話可說,換上拖鞋,強忍著不適還是走進了她的臥室。

曲淇淋也不知道自己進臥室想幹嘛,或許是看一看游依居住的痕跡,又或者是確認一點別的什麽,比如看見床上只有一個枕頭,她微微松了口氣。

一些在江城的常用品游依都沒有搬來,變更常住地不會影響什麽,想要的東西隨時可以再買,衣服也是,游依的衣櫃只有寥寥幾件。

曲淇淋繞了一圈才覺,游依的生活無趣到單調,除了Yoyo,她仿佛不對任何事和物富有感情。

想到這時她目光一定,看見一個眼熟的東西——

書架第二層,有一個窄窄方方的塔羅盒。

上一次曲淇淋見到它,還是在游依自己家,那是三年前,她們剛上大一成為朋友。

曲淇淋來游依家做客,也是看著塔羅盒像今天這樣被一堆雜物擁護在中央,不一樣的是,當時圍著它的東西是書本,而現在它四方堆的,是Yoyo的小卡。

曲淇淋記得自己問過游依:“這裏面裝的是什麽啊?”

結果游依回避,說:“是很珍貴的東西。”

她挪開塔羅盒,甚至那天之後換了地方把東西藏起,再沒讓曲淇淋見過。

這是唯一值得游依搬遷都要帶上的物品,輕易勾起了曲淇淋的好奇。

她往前走了幾步,留意到粗制的塔羅盒外表開膠,剛伸手觸碰到盒身。

喝止聲從身後迅速投來:“別碰!”

曲淇淋受驚,手迅速抽離,卻無意撇住凸出的膠體,塔羅盒連帶裏面的東西失去重心,嘩啦啦灑了滿地。

游依當即沖過來拾起,謹小慎微地將落地的一支支筆芯擦拭幹凈,再而輕緩裝進塔羅盒。

盒子邊側已經開裂,東西撿完收納於書桌時,游依的臉色沈如暮霭。

“我不是故意的……”曲淇淋喃了一聲,莫名覺得游依現在的表情,特別嚇人。

游依無聲剪下雙面膠,細手縫合塔羅盒,她手心發燙,腦海轟隆隆開過一輛火車,是撒旦的警鳴,說她是罪奴。

“出去。”

曲淇淋大氣不敢喘。

怎麽會這樣,從沒見過依依這樣。

“依……”

“快出去吧。”說話時,她的手在顫動。

再慢一點,她可能真的控制不住。

“……”

曲淇淋應好,小心翼翼帶上門。

出去後她迅速拿起浴巾和沙發上的睡衣,希望浴室的水聲夠浩湯,能暫時堵住自己的心悸。

游依修好塔羅盒後就反鎖了主臥,背靠木門癱坐在地,她張手捂住自己的臉,指尖戳著額頭滑過鼻、口,落向脖間。

她有一瞬間很想掐住那裏。

渾身上下是撓心刺肺的後怕,就像信仰凝成玻璃制品,而在方才,精美的玻具居然險些碎裂。

曲淇淋換好睡衣吹幹頭發,見游依還沒有出來理自己的意思,自責感忽地就把她鉗緊了。

她坐在客廳四下翻找,找到那副在茶幾躺了許久都沒拆封的撲克。

想著說,兩個人玩不了有意思的模式,那她給游依堆個卡牌吧。

仿照那個塔羅盒,她堆建一個地基之類的東西,類似於埃菲爾鐵塔,依依看見了應該能感到開心。

十五分鐘後,正值晚上十點。

曲淇淋完工去敲了房門。

游依頂著死灰一樣的神情開開門。

曲淇淋跳到客廳,向她指自己準備的小驚喜。

游依走來,第一視線落在她身上的睡衣,那眼神犀利,簡直像要扒了曲淇淋的皮。

躁動的瘋狂在此刻蓄頂,火山爆發般湧了出來,神明被染指的理念在一瞬間侵蝕了游依的大腦。

她上手抓住曲淇淋的手臂,手上的力道驟然縮緊,將人“噔”的一下往自己身前拎。

只一瞬,二人之間壓抑到沒有間隙。

游依自下而上脫她的衣服。

不理智地反覆搖頭:“脫掉!脫掉!”

曲淇淋懵然,手腳一點不敢動停,好在五感尚存,她敏銳的聽見有人在敲門。

曲淇淋往後躲了她一下,試圖掙開游依的手,但心底莫名是惶然不安:“你怎麽了,依依,你等等……有人,有人敲門。”

游依仿佛聽不見,雙手仍然往她身上索。

直到鑰匙插進鎖孔,擰轉。

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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