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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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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臘月半, 陰雲密布,紅色宮墻在灰暗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沈悶。

五百位百姓站在太極宮門前,滿心激動, 隨著宮門緩緩開啟, 百姓們依次踏入,只見宮內金碧輝煌,氣勢威嚴, 百姓不禁噤聲,跟隨宮人的安排,依次步入。

低沈的號角聲吹奏, 聲音渾厚且振人心魄, 號角高昂,似像上天奏稟, 太女冊封大典即將開始。

今日寒風淩冽,鳳帝見不得風,故擺下四面屏障端坐其中,唯有面向眾人的那扇使用了薄薄絹布,明黃色的身影若隱若現,雖看不清鳳帝容貌,卻依舊能從端坐之姿透出陣陣肅然。

五公主立在一旁, 剛忙十歲的她已通事理, 可眉宇間的憂懼之色難掩。

四周官員神色各異, 禁軍衛手持長矛佇立* , 將太極宮內嚴防死守。

隨著號角聲的告落, 忽而又掛起陣陣陰風, 仿佛新太女並不被上天眷顧。

不知是冷的打顫,還是心中恐懼作祟, 五公主的小手緊攥,下意識向屏風靠近:“母皇,我怕。”

輕咳聲從屏風內傳出,鳳帝氣若游絲道:“百姓在此,你身為公主卻如此怯弱膽小,如何能為天下子民做出表率?”

景均眼眶微紅。

鳳帝似有所察:“不準哭。”

景均默默頷首,緊抿著唇努力克制心中的恐懼。

彼時,司天監緩步登上祭臺,焚香祭告天地、社稷與宗廟。她一番陳詞,虔誠禮敬上天,隨後將香插入香爐。然而,一陣急風突然呼嘯而至,火光明滅不定,香身劇烈搖曳,最終竟齊齊從中折斷。

臺下眾臣與百姓見狀,無不發出驚訝的噓聲。

司天監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穩住場面,再次焚香祭告,態度比之前更加虔誠。然而,天意似乎並不隨人願,急風再次呼嘯而來,夾雜著鵝毛般的大雪,圍繞著司天監吹起了旋風。

百姓之中,已有人喋喋不休,意指上天不接受這位新儲君,巡防其中的宮人出言呵斥,才又穩固住局面。

短暫的失控後,司天監迎來第三次祭告,彼時,鵝毛大雪劈天蓋地鋪面而來。

鄒恒擡頭看了眼天,兆億雪花簌簌落下:“司天臺選了個好日子。”

為維持官裙規整,官裙都做到十分合身,內裏只能套的下薄薄一層棉衣,紀笑凍的瑟瑟發抖,下意識往鄒恒身側靠了靠:“東方大人的師父可是得道飛升的虛無子,她說今日是好日子,那今日就是好日子。”

虛無子……

鄒恒失笑。

紀笑追問:“你笑什麽?”

鄒恒道:“虛無虛無,不就是沒有這麽個人嘛。”

紀笑無奈回她:“你不要胡言,人家那是謙遜,所以自稱虛無,陛下還是儲君時,曾得虛無子指點,說陛下曾任將軍時殺氣太重,身後背負怨靈無數,若要繼位後天下太平,需得重文輕武,卸下殺心,以仁德治理天下,方能安樂太平。”

鄒恒眉梢微挑,怔怔看著紀笑:“合著這餿主意……是這麽來的?”

“這怎麽能是餿主意。”紀笑反駁:“陛下繼位至今,的確國泰民安,邊疆安定,百姓安居樂業。這不都是高人指點的結果。”

鄒恒蹙眉:“話可不能這麽說,國泰民安是朝局已定;邊疆安定那是司大將軍威名在外;無內憂無外患,再加上陛下的仁德之心,所以百姓安居樂業。這是天時、地利、人和多方面的因素,從而——得出了如今這麽一個局面,和什麽虛無子有屁關系。”

紀笑:“……”

紀笑輕哼一聲,與她拉開了一段距離:“你愛信不信,懶的和你掰扯!反正今天是好日子。”

鄒恒:“……”

鄒恒默默往她身邊靠了靠:“鄒某不才,腦海裏突然響起了一首歌的旋律,我給它命名《好日子》,紀大人既好音律,可有興趣傾聽?”

紀笑斜她一眼:“好啊,你哼於我聽。”

鄒恒清了清嗓。

“啊——”

尖叫聲先一步叩響紀笑的耳朵,兩人眸色一凜,百姓之中無端亂做一團。兩人尚不明發生了何事,百官之中竟也有人從袖口抽出短刀高呵:“履悠之志,不滅不休!破鳳朝,覆故土,一戰功……唔——”

習雪曼緊緊捂著脖頸,還是捂不住噴湧的鮮血,最後撲通跪地,目光惡狠狠的盯著身側女子。

游莎莎緊握刀柄,言辭冷冽:“廢話真多!”

鄒恒墊腳看起熱鬧:“嘖,這老太太何時從阜成郡回來的……”

鄒恒尚要評頭論足一番,人已被紀笑連拉帶拽的跑遠了:“關你屁事啊,火燒眉毛了,趕緊跑吧!”

可惜紀笑體力不濟,再加上傷後未愈,還沒跑出多遠,便已後續乏力,氣喘籲籲。眼見太極宮外亂做一團,更有不知敵我的百姓向兩人跑來,鄒恒毫不遲疑,彎腰將其抗上肩頭奔著太極宮內急步沖去。

紀笑被顛的頭暈眼花,還不忘吐槽:“什麽補品效果這麽好?精瘦的身板勁這麽大!”

鄒恒肺都要炸了,幾乎是緊咬牙關奮力前行,哪裏還有力氣與她對話?

卻不想她死命狂奔,被一禁軍衛隨隨便便就追上了,身後更有百姓趕至,鄒恒急忙放下紀笑,兩人背抵著背緊張看著虎視眈眈靠近的兩人。

鄒恒慢慢取下頭上發簪:“她們是奔著魚死網破來的,你行嗎?”

紀笑握了握拳:“不行也得行啊。”

禁軍逐步靠近,盯著鄒恒冷道:“你,必須死!”

說著,毫不猶豫舉起了長刀。

不遠處高臺之上,十公主早已不知去向,鳳帝依舊端坐合圍屏風之內,明黃鳳袍透過輕薄絹布若隱若現,她依舊還是端坐姿態,靜靜端看著臺下,仿佛在欣賞什麽鬧劇。

這時,不知誰高呵一聲:“殺了鳳帝!”

臺下佇立的景染嘴角一勾:“母皇!昔日你對我愛理不理,今日,我必讓你後悔不已!”

說著,她持劍騰空躍起,刀刃穿破絹布直直刺向鳳帝胸膛,不料端坐的鳳帝忽而起身,持劍相迎。

一招落定,景染瞳孔微縮:“景煥……你竟然沒死?”

景煥目光淩然:“三皇妹不是親啟過本宮的棺槨確認過嗎?本宮死了,不過是上神看不下去,又讓本宮覆活了而已。因為吾乃天命之人!”

景染冷笑:“那些妖孽之詞,皇姐還是拿去糊弄無知百姓去吧。”

說著,兩劍相揮,擊起火光無數。

大雪漫天,紛紛揚揚的雪花將整個宮廷籠罩在白茫之中。然而太極宮外,卻是鮮血淋漓,殷紅的血跡在雪地上顯得格外刺目,仿佛是冬日裏盛開的艷麗花朵,淒美慘烈。

雪花落在血跡上,轉瞬染了紅,覆又融化,與鮮血交織;尖叫聲不絕於耳,畫面令人不忍卒睹。

宮人將消息傳入養心殿,司百川一聽便要憤而起身,卻被鳳帝一把攥住手腕:“哎呀,你給朕坐好。剛落兩子又想跑!”

司百川坐好,可表情卻是急的不行:“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下棋?快把鳳鳴軍兵符還我!我要打她們個片甲不留!”

鳳帝嘖了聲,聞言勸道:“孩子們說了,這事她們想自己處理,何況那麽多朝臣參與其中,你到場殺個片甲不留,未來誰給朕辦事。再說了,萬一你在此役上又立了功,再被人參你個功高蓋主,屆時你又只會在朝堂上罵爹,說些個屎尿屁話,你不要臉,朕都替你羞。”

司百川哎呀一聲:“那群人你還敢用?”

“敢啊,如何不敢?”

“……瘋了瘋了,你是真瘋了。”

鳳帝見她驚愕神情,不由笑著耐心解釋:“徐徐圖之明白嘛?來歲科舉,有志娘子又會盈滿京都,屆時,該舍的舍,該留的留嘛~”

司百川哦了一聲,低聲又道:“旁人我倒是不擔心,主要是我家那個兒媳婦,瘦不拉幾的,被人一腳能踹出一裏地遠。”

“那還不好?”鳳帝調侃道:“死就死了,等朕再尋好的娘子給小岳做媳婦。”

“你——”

“朕開玩笑,你生什麽氣?”

鳳帝一臉輕描淡寫:“此役過後,定能空出許多官位。你是不知,那日神女飛天用的什麽杠桿輪滑、擴音之法、小影成像、磁力相斥……亂七八糟一大堆的東西,鄒恒做的真好,說的也頭頭是道。雖然朕沒怎麽聽懂,但不影響朕賞識她。所以,朕打算賞她個工部尚書之位,那可是個肥缺,多少人眼巴巴盯著呢,你看如何?”

“千萬別。”司百川急忙拒絕:“她才幾歲?一年沒到頭從九品一躍到了尚書,指不定多少人眼紅!再說了,肥不肥的有什麽打緊?我家又不缺錢。依我看啊,她做寺正就挺好,你要是能給她再降一品,就更好了。”

鳳帝挑眉,似是不解。

司百川無奈道:“上朝起不來床。”

鳳帝:“……”

鳳帝哈哈大笑:“那就讓她當個巡察禦史,帶著小岳一路南下游山玩水去,如何?”

“游山玩水?”司百川一拍巴掌:“這個好,這個真好!”

鳳帝嘿嘿一笑,眼底精光一閃而過:“那不快坐好?該你落子了。”

司百川樂呵呵的撚起了棋子,絞盡腦汁與鳳帝在棋盤上較量幾手,忽而又想到了太極宮,擡頭看向侍奉宮人:“這都多長時間了,怎麽還沒消息。”

宮人尷尬笑笑,這才多長時間?還不夠人往返一個來回呢。

司百川再次撂下棋子:“不行,我必須得過去看看!”

說著,也不管鳳帝準予與否,一路小跑就出了養心殿。

鳳帝氣的切齒,看著宮人道:“這算什麽?她還有沒有規矩了?分明沒有把朕放在眼裏!”

宮人聞言笑回:“奴才以為,大將軍這叫恃寵而驕,寵她的人,是陛下您。”

鳳帝冷哼一聲:“走吧,朕也過去瞧瞧。”

禦攆直抵太極宮,一路途徑之處所遇宮人,待看清其上端坐之人,無不震驚,直至跪地恭送禦攆遠去,宮人方才緩過神來。

“我沒看錯吧?那是咱們……陛下?”

“沒看錯,確是陛下。”

“那太極宮那位……又是誰啊?”

宮人錯愕,太極宮內躲藏的百官亦是震驚不已。

她們還未從太女死而覆生的消息中醒過神,這突然從殿後走進來的鳳帝更讓她們驚掉了下巴。

面容紅潤,精神飽滿,哪裏有久病之態?

見眾人依舊持著利刃護在胸前,禦史大夫毋雅山嘆了口氣,只得恭敬揖禮:“陛下。”

眾人這才堪堪回過神來,禦前持利刃,此乃大不敬,故紛紛松了手,宮殿之中一時傳來叮當脆響。

鳳帝端坐高位,嘴角微揚:“怎麽?見朕平安康建,諸位愛卿不高興?”

眾臣齊道:“陛下霍然痊愈,臣等欣喜不已。”

鳳帝笑聲郎朗:“愛卿們高興,朕也高興。”她望向緊閉的宮殿大門:“只是這殿門為何緊閉啊?難道這場大戲,演得不合諸位心意?”

眾臣這才恍然,明明前一刻還驚恐不定,可隨著鳳帝端坐高堂,這起伏不定的心竟一下子安定了下來,臨近殿門的朝臣急忙小跑取下了抵在門上的木樁。

隨著一陣寒風倒灌,宮門之外的廝殺瞬時落入眾人眼底,皚皚白雪覆滿大地,任由鮮血揮灑浸染,宛若一副悲壯的畫卷。

彼時,一位身著奇裝異服之人憑空落下,懸於望燈桿旁,此人輕撫桿頂,高聲疾呼:“諸位履悠族人,懷飛白在此!”

聲音淩空而下,帶著回響,似穿透了眾人心神。

刀光劍影中,廝殺的履悠族人不禁擡頭望向高處,半空懸浮的男子格外醒目——正是她們的神子懷飛白。

自古以來,履悠流傳著一則古老箴言:身負神子印跡之人乃神祇降世,肩負庇佑族人的使命,不僅身負異能,還能為履悠帶來興盛、安寧,驅散一切災厄、苦難。

“他在飛……”

履悠族人看著懸在天上的男子,緩緩慢下了手中攻勢。

“他真的是神子。”

那夜京城異像,他們可以嗤之以鼻,認為是鳳朝的狗官故弄玄虛,畢竟那夜月黑風高,誰知道她們在黑暗之中做了哪種手腳?

可現在是白日,淩空之上未見懸掛之物,腳下亦無托舉。他就是懸浮在望燈桿旁,一手輕輕搭在桿頂,姿態格外輕松。

他果然是神祇降世,身負神能,否則又怎會淩空之術?

“我歷經千難萬險,終於查明真相——履悠傾覆,絕非鳳朝所為,皆因虞淑懿巧言令色,欺我族人加以利用,致使我族陷入水火之中!爾等皆為履悠英傑,豈能為奸人所惑?鳳帝仁德,憐我族人被騙,故,今日鬧劇並未號令京軍加以制裁嚴懲,且答允我族重建新邦,只要我族誠心歸順,過往種種不予追責,足見鳳帝心懷寬廣。”

焦灼的戰況緩緩停息,懷飛白居高看著族人眼眸之中溢出的華光,故而再次高呼:“族人聽令,吾以神子之令,命爾等束手歸降。違吾令者,視作虞賊同黨。必受神罰!望諸位為吾族未來三思,勿因一時激昂,使吾族陷滅頂之災。即可,放下兵刃,勿再執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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