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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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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鄒恒凝視天際,夕陽餘暉柔和而溫馨,就是下沈的很快。

“走吧。”她輕聲道。

司清岳眼皮一跳:“即刻便去打斷他們的腿?”

鄒恒:“……”

見鄒恒神情冷峻,司清岳更加不安,他認真勸解:“我承認他們品行不端,但罪不至此。畢竟,他們也是姐姐的血親,若此事鬧大,對姐姐的名聲亦有影響。姐姐三思……啊——”

“想什麽呢?”鄒恒輕擡手臂,給了他一個爆栗:“走了,小傻子。”

司清岳捂著額頭楞了半會的神,見鄒恒已經走遠,急忙一路小跑跟隨左右,笑道:“姐姐,我們是去吃燉排骨嗎?”

“你怎麽就知道吃。”

“……”

“去禁軍衛。”

“啊?案件有線索了嗎?”

“算是吧。”

晚風輕拂,帶來一絲涼意,麻布衣衫輕柔地貼合肌膚,非但不顯悶熱,且衣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徒增了幾分飄逸之美。墨綠色的長衫,使得女子本就纖細的脖頸更加白皙,司清岳無端想要湊上去咬一口。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註視,女子側頭看過來。

司清岳急忙收住視線,一臉無辜的迎上她的目光,張開手臂道:“姐姐你不知道,我今日拉了好大一馬車的物品拉去了閔邵那裏。”

他掰著手指頭道:“有棉衣棉被、薄毯夏衫、筆墨紙硯、柴米油鹽……當然沒忘了大叔一家,從上到下,統統換新,大叔可開心了。”

鄒恒嘴角微微上揚:“遇到活菩薩了,可不是要開心嗎?”

“那到也不是,”司清岳撓頭,不好意思道:“不是還有你和黎寺正的錢嗎?”

他默了默,似又想到了什麽:“我還見到了大叔的女兒,人生的高大健壯,看面相也頗為樸實,正是當兵的好苗子,於是我給她留了一張薦貼,也許未來她能憑借軍功建功立業呢。”

鄒恒臉上笑意加深:“大叔這下要喜極而泣了。”

司清岳眼睛大睜:“姐姐怎麽知道?哭的那叫一個稀裏嘩啦,我怎麽勸都勸不住,幹脆跑了……”

日色漸晚,擺攤的商販漸漸退去,街邊燈籠點亮高懸,門面以門窗大敞,燭火光點耀長街,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輪的喧鬧。

禁軍衛內裏陳設不似大理寺般透著古樸文雅,相反,肅穆莊嚴,冷兵器陳列一排,娘子衛各個龍睛虎目,透著蕭殺之勢。

司清岳一改路上的喋喋不休,取而代之的是神色鬼祟,藏在鄒恒身後亦不忘用手掩面。

只可惜,尚未到達內庭,還是被人一把扼住了後脖頸。

“呦,瞧著眼熟。”女將軍掌心微微用力,迫使司清岳擡頭看她:“我來仔細瞧瞧,這是誰家郎君啊?”

司清岳呵呵一笑:“阿姐,好巧啊。”

“不巧,”司傲雲面無表情道:“我再此上職。”

司清岳:“……”

司清岳下意識往鄒恒身後靠,一臉正色道:“我隨鄒令史前來查案,東市井浮屍案,我有提供的線索的!”

司傲雲立在巍峨的門廊之下,光影昏暗,可那襲黑色甲胄卻在點點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她一手垂落,一手緊握著長刀手柄。眼神亦淩厲如刀的打量著鄒恒,氣勢逼人,周圍的空氣都如凝固一般。

誠言,她對鄒恒不太滿意。此女雖生的高挑,但實在瘦弱不堪,仿佛一陣風就能被吹走了。察覺自己註視,鄒恒竟也無半點膽怯之意,大方躬身一禮:“見過司將軍。”

膽色倒還可以,聽聞人品也頗為良善,比她那一家子奇人看起來正常多了。

司傲雲冷道:“鄒令史有事就去忙吧。”

鄒恒了悟,對司清岳微一點頭,轉身就走。

司清岳就要跟上她,奈何後衣領被司傲雲僅僅攥在手裏:“這還沒過門呢,就整日跟在人家屁股後頭跑,你還知不知羞?”

司清岳頓感氣悶:“關阿姐什麽事。”

“我是你阿姐,你說關我什麽事!”司傲雲眼睛大睜:“我問你,嫁衣繡完了嘛?就整日出來亂跑?”

“自有繡夫去做,我只需繡兩針意思一下就行了。”他不滿嘀咕:“那麽大一件,等我繡完猴年馬月了,我還嫁什麽人?直接入土算了。”

司傲雲深深呼了口氣:“犟嘴倒是快,來,跟我回家說與爹爹聽,看他今日扒不扒你一層皮!”

司清岳大驚失色:“我錯了阿姐,阿姐我錯了。”

嘴巴被司傲雲捂住:“晚了!”

眼見男子被連拖帶拽的上了馬車,鄒恒才輕嘆一聲,轉身入了內庭。

白發人送黑發實乃悲戚之事,晌午才得見何如霜屍體,至黃昏時分,何父似已耗盡心力,再無精力應對黎舒平之詢問。他呆坐一隅,目光空洞,仿佛魂魄都已隨女兒去了。

偶爾自說自話一句:“你們一定弄錯了,我一輩子沒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如兒她不可能死。”

多數時候,是何如霜的夫郎代為應答。他雖面無表情,卻仍保有一絲清醒。

聽到何父無端端的說了這麽一句,辛奇志木然回首,一楞之後,又轉而詢問:“大人方才所問何事?”

黎舒平輕嘆一聲。

恰逢鄒恒到來,接過話頭:“何如霜緣何入京探詢皮毛交易?”

何如霜夫郎名叫辛奇志,剛生產完三月左右,孩子尚在繈褓中。他體態略顯豐腴,面色卻暗沈無光,顯見產後調養不足。雖身著整潔棉布衣衫,可他粗糙的手指已然說明他在家中過的並不清閑,還有可能是家務主力。

聽到問話,他道:“鎮上有人幹這個,獲利頗豐,她便也想試試。”

“她與那人相識?”

辛奇志搖頭:“我不知。”

“那貨從哪來?”

辛奇志再搖頭:“我亦不知。”

鄒恒連番追問,辛奇志只是搖頭,對妻子之行徑似乎一無所知。

鄒恒轉而問道:“本金從何處得來,你總知曉吧?”

辛奇志沈默少頃,低聲道:“借、借的。”

經此一番盤問,鄒恒對何如霜有所了解。

並無大本事,亦沒什麽頭腦,今日見此業有利,便投身其中,明日聞彼行有盈,又轉而經營……頻頻胡亂折騰,運氣好掙了一點,便志得意滿、大手大腳;若是賠了,便開始拆東墻補西墻。

這次又是腦袋一熱,得知皮毛生意掙錢,直接帶了十兩盤纏入京,自此音信杳無。

問話已畢,二人遂被引退,以待休憩。

“你怎麽看?”黎舒平問。

鄒恒指尖沿著杯盞邊緣摩挲:“初涉京城;又未曾與人結怨;只攜了十兩白銀,於東市那紙醉迷金地兒,不過幾杯花酒之資,尚不足以引發殺身之禍;如果辛奇志所言不虛,何如霜大抵是時運不濟,遇到狂徒了。”

偌大的東市有個連環殺人魔,正好被何如霜遇見了,這運氣也是絕了。

黎舒平擺弄著禁步上的流蘇穗良久:“此夫言辭不可盡信,還是派人去源安郡打探一二。”

鄒恒指尖凝了一滴茶,她擡指搖晃,茶水滴落扶案,便用那滴茶在案上畫圈,聞言,隨口道:“許是公爹在,他不方便直言。”

黎舒平微一挑眉。

鄒恒道:“觀他公爹面相,不像好相與的;辛奇志的神情也是茫然大於哀傷。”

黎舒平了然,看著齊毓道:“煩齊街使找小廝試探一二,他身上有無外傷。”

齊毓點頭應:“好。”

黎舒平反觀天色:“不知街使可有興趣,與我二人共飲一杯?”

齊毓笑道:“尚有公務在身,下次吧。”

案件並無實際進展,二人行在長街,見黎舒平情緒低落,鄒恒便提議道:“我知一家肉醬面做的不錯。”

黎舒平:“……好吧。”

比之案情進展,肉醬面上桌更為迅速,這家面最大的特點便是面條筋道,色澤油亮,點綴著翠綠的蔥花。胡瓜絲與肉醬相攪,味道清爽酥香,一點也不膩人。

黎舒平拿起筷子,輕挑幾根面條入口,點點頭已示稱讚,但話題又引到了何如霜的身上:“你說這個何如霜,說她不靠譜吧,她卻終日忙碌,未曾有片刻閑暇;你說她靠譜吧,錢財未增分文,反而債臺高築。當真是個奇人。”

鄒恒腮幫子鼓鼓的,聞言,嘟囔道:“井底之蛙,只見井口之大,不知天地之廣。”

黎舒平‘嗯’了一聲,見她一大口吃的爽,便也猛加了一筷子入口。只是一口尚未咽下,她眸色突然一凝……

她猛地擡眼看著鄒恒,鄒恒亦緊盯著她。

兩女對視片刻,驀地齊聲道:“不要擡頭看!”

黎舒平第一次聽閔邵的詩謠,就覺得前後矛盾,毫無邏輯,怎麽井中有幽魂,卻不要擡頭看?

今日方知閔邵的視角,從不是站在井口之人,而是井下之人。

“不要擡頭看,幽魂低語切,影綽井中浮,夜風傳哀歌。”

鄒恒輕語念誦了一邊閔邵的詩謠:“如果他意指落井的人不要擡頭看,那便說明,彼時人尚未絕命。半月之前,京城尚未連續降雨,不過夜間有風,風聲入井,回響宛若幽魂之語。”

“暗影舞翩躚,夜露凝幽光,一入此迷津,難覓歸途方。”

黎舒平沈思須臾,言道:“中毒者神智迷離,步履蹣跚,搖搖晃晃不幸墜井,實難自救。”

兩女沈默須臾。

鄒恒不自覺起了身雞皮疙瘩:“中毒掉進井裏,還沒死透,又在偏僻之地,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身邊還有兩具屍體,夜間的風又似鬼叫……”她嘴角微抽:“好慘。”

黎舒平面無表情道:“倒也沒那麽慘,不是有閔邵趴在井口安慰她嗎?”

好消息:雖然中毒掉井裏了,但被人發現了。

壞消息:發現者是個傻子。

好像……更慘了。

因為這個傻子他在嘲諷你!!!可能嘲諷了還不止一天!!!

又沒人救你,就不要擡頭看了。

鄒恒:“……”

這到底是什麽暗黑冷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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