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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就是聖誕節了。

周一,朔晦平治上午帶著她們出去自駕游,下午才回到酒店。

朔晦枝櫻和朔晦瑞打算出去購物,開了一天車的朔晦平治也想跟著她們去,被朔晦枝櫻嫌麻煩否決了。

“爸爸明明完全不懂我們女生的審美品位,跟著去也沒什麽用。”

這是朔晦枝櫻的原話。

被嫌棄的朔晦平治只得留在酒店休息。

購物中心。

她們先去了二樓的衣飾區,朔晦瑞有些無奈地看著朔晦枝櫻一到購物中心就迅速恢覆了活力。

朔晦枝櫻一進店就挑了好幾件衣服再朔晦瑞身上比來比去,感到不妙的朔晦瑞連忙道:“媽媽,我的衣服已經很多了……”

“不行!今天可是平安夜,馬上就新年了,我們家小瑞必須要有自己的新衣服!”

朔晦枝櫻不滿地道。

她一個個念著,“小瑞還沒有這個顏色的風衣是吧,快去試試。”

“熙一那孩子今年聖誕節回不來,新年之後這邊估計還會很冷,得給他也買件衣服……哦哦對了,要給你爸爸買雙新手套,現在開車也越來越冷了……”

她還沒說完,朔晦瑞已經把一條披肩取了下來給她披上了。

“誒?”

朔晦瑞架起下巴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嗯……不錯。”

不等朔晦枝櫻說話,朔晦瑞眼睛一亮,請導購小姐取下了旁邊展示架上了一條絳紫色連衣裙。

她遞給朔晦枝櫻,道:“媽媽,快試試這一件,我感覺超級適合你的!”

把朔晦枝櫻推進試衣間,朔晦瑞才松了一口氣。

購物血拼還是相當耗費體力的,朔晦瑞拎著手裏滿滿當當的戰利品有些無奈。

親愛的媽媽,雖然但是,她好像有點拎不動了。

回到酒店的時候朔晦瑞只感覺她渾身酸痛,只想趕快洗個澡睡覺。

匆匆洗了個澡換上睡衣躺到床上,朔晦瑞才想起來手機還在換下來的外套裏。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亮屏的時候,朔晦瑞看見開機界面剛好彈出了一個電話。

她正準備接通,對方卻掛掉了。

“誒是誰呢——嗯……及川前輩?”

朔晦瑞有些疑惑。

打回去的時候電話響了很久,對方既沒有掛斷也沒有接通,直到因為長時間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

聽著電話掛斷之後的嘟嘟聲,朔晦瑞有些擔心,她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過去。

【Lucky】:及川前輩?這麽晚是有什麽事嗎?我剛剛打電話過去你沒有接,是出什麽事了嗎?

所幸這條信息很快得到了回應。

【OIKAWA】:沒事,已經解決了,剛剛沒註意才按到你的電話了,抱歉這麽晚打擾你了。

正經到有些不像是及川徹本人。

朔晦瑞的擔心不僅沒有減少,甚至已經在懷疑電話那邊是不是及川徹本人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又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Lucky】:及川前輩現在在做什麽呢?

對面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照片的背景不在房間裏,反而像是哪裏的公園,背後的燈板上還有廣告標語。

及川徹似乎是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照片裏他只露出了上半張臉,下巴埋在圍巾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旁邊的廣告燈牌的紅光,朔晦瑞總感覺他的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像是哭過一樣。

【OIKAWA】:小猛太煩人了啦!及川大人就自己一個人超開心地溜出來玩了。

這才是她所熟悉的及川徹語氣!

但是,配合著之前回信息和打電話的異常,怎麽想都很奇怪啊。

不過,這個地方也越看越熟悉,怎麽感覺……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有點像是……剛剛去的購物中心旁邊的居民公園?

朔晦瑞把照片放大,在角落裏找到了一小塊被樹木遮擋了一半的標志牌。

【XX自行車放置禁止區域】

【大阪市XX區】

她沒看錯也沒記錯,這就是那個購物中心旁邊的居民公園。

現在是晚上十點,及川徹正在大阪市購物中心旁邊的公園的長椅上。

他果然沒說實話。

一般來說,一個人在同一個時間段說了一句謊話,他往往需要編造更多的謊話出來圓謊。

意思就是——

什麽【已解決了】、【超開心】之類的,都是謊話。

從這張照片來看,恐怕只有【一個人】是真的。

他在騙人,現在的他,在平安夜的晚上,他一個人在大阪的寒風裏哭泣。

當然,也有可能這些推測全部都是錯誤的,他可能沒有拍到自己身邊的朋友,可能是特意來大阪旅游,可能是開開心心地在游覽大阪的夜景。

朔晦瑞放下手機,告訴自己及川前輩不願意跟她說實話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甚至這所有的一切可能只是她自己想太多了而已。

她一條條地瀏覽著朋友們發過來的信息,回覆著平安夜的祝福。

還沒回覆完,她又猛地從床上跳下來。

“啊真是的——”

“一個一個的,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啊!”

朔晦瑞迅速披上外套,背上包,開門出門關門一氣呵成。

一出酒店就是冬天的寒風,吹得朔晦瑞一個趔趄,她有些後悔沒有圍上圍巾。

但是現在來不及回去了,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確認自己心底的猜測,不然她今天晚上絕對睡不著。

“我只是去確認一下,去看一眼就好。”

朔晦瑞對自己說道。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能放任朋友在平安夜裏在外面吹寒風吧。

不知道是不是天助她也,一輛出租車剛好經過酒店的大門。

朔晦瑞眼睛一亮,一邊揮手一邊跑過去。

幸好司機看到了她,在酒店的大門處停了下來。

司機停在了對面的街道,她得跑過分隔護欄去對面上車。

對司機先生說了目的地,朔晦瑞才喘著氣在後座坐了下來。

平安夜的晚上倒是比平常熱鬧了些,以往一些八九點就關門的商店和餐廳此時仍然在營業,透明的玻璃透出裏面溫暖的燈光,還能聽見音樂聲。

是《Santa Claus Is ing To Town》——聖誕老人來到小鎮。

歡快的旋律並沒有讓朔晦瑞的心情好上一些,她揪住外套的衣角,重重喘氣。

剛剛跑太快了。

窗外的景色飛快流逝,熱鬧的街景逐漸消失。

今天是平安夜,大家應該都約著朋友或者戀人在熱鬧繁華的娛樂場地玩耍,沒有舉辦活動的公園冷清才是正常的吧。

要到了。

及川前輩,你可千萬不要一個人在那裏傷心啊。

一開始,朔晦瑞見到的及川徹,和及川徹給她的印象,都是華麗花哨的。

越了解他,才會越覺得不能用簡簡單單的一兩個詞語去概括他。

她沒有見過及川徹在訓練時候流過的淚與汗水,但他絕不比任何人付出的少。

但要真的見到他失意的樣子,朔晦瑞反而覺得害怕。

太沈重的東西很難背負,即便是見證的人,也需要勇氣。

下了車,朔晦瑞結清了車費,道了謝之後,才攏了攏外套,走進了公園。

風很大,幾乎吹得朔晦瑞睜不開眼睛。

但剛剛走進公園,朔晦瑞就看見了不遠處路燈下的人。

他背對著她,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總是挺直的腰背塌了下來,棕色的發絲也不再自由快樂的飛揚。

下雪了。

輕盈的雪花緩緩飄落,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出自己的身影。

剔透潔白的小雪花落在他的頭頂。

朔晦瑞走到他背後,伸出手,輕輕地摘下了這一片雪花。

但它很脆弱,只在她的指尖停留了不過片刻,就化作一小片水漬,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

朔晦瑞的手僵在了半空。

停頓了片刻,她把手放在了及川徹的左肩上,小聲說道:

“及川前輩——”

耳邊的聲音是幻覺嗎?

肩膀上的手的幻覺嗎?

及川徹擡頭,像是缺乏潤滑的老舊機械,並不順暢地轉過頭。

眼前的人,是幻覺嗎?

是幻覺吧。

一定是幻覺。

不然本應該在宮城的朔晦瑞為什麽會出現在大阪,甚至現在還站在他面前。

為什麽是現在啊?在他眼睛紅腫,狼狽瑟縮,一點都不帥氣的時候出現。

管不了那麽多了。

及川徹站起身,突然的動作抖掉了他肩頭的雪花。

現在,他的面容因為背光而看不清楚,但是朔晦瑞還是看見了剛剛站起來時他通紅的眼眶。

“及川前——”

剩下的話語堵在了他的胸膛裏。

朔晦瑞被他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少年身上的熱氣迎頭蓋臉,如同實質般蓋過來。

“你怎麽來了呢。”

像是呢喃一樣,語氣飄忽似風,只有呼出的白汽才能證明他剛剛的遲疑和脆弱不是幻覺。

朔晦瑞從他身上感覺到了從前的自己,迷茫、不安、害怕和猶豫……

她努力伸直胳膊,回抱住他。

“及川前輩,你冷不冷,你住在哪裏?下雪了……”

及川徹突然放開了她,和她略微拉開了些距離,他低頭看她,打斷了她的話。

“瑞醬,我決定好了,高中畢業之後,我就要去阿根廷了。”

這句話像是一柄巨錘,重重地敲在朔晦瑞的心門,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不知道為什麽,一瞬間的慌亂之後,她心中湧上來了一種果然如此的失落感。

他要去阿根廷了。

她突然明白預選賽半決賽青城落敗的那天,他對牛島若利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IH敗於白鳥澤,春高預選賽敗於烏野,他沒能去往全國,他的光芒始終被人掩蓋,這裏沒有讓他的才能開花結果的舞臺。

想明白了,明明想明白了。

及川前輩是要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她覺得自己的眼眶熱熱的。

“你哭了。”

及川徹的手指撫上臉頰的時候朔晦瑞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看見他的臉上出現了慌張的神情,手忙腳亂地刮掉她湧出的眼淚。

“我哭了?”

朔晦瑞不明所以,她下意識伸手,覆蓋住自己的臉頰和他的手。

涼涼的,果然是一手的淚水。

及川徹無措地替她拭去淚痕,然而少女的淚水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顆顆滾燙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在他的心裏燙出一道道痕跡。

明明不應該哭的,她應該替他高興的。

朔晦瑞把頭埋進及川徹的胸膛裏,似乎這樣就能夠短暫地為過熱的情緒提供一個冷靜的空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及川徹的外套上被洇濕了一大團深色痕跡,朔晦瑞才把瀕臨窒息的自己解救出來。

兩人拂開長凳上薄薄的一層雪,坐了下來。

及川徹和她坐的很近,似乎是為了在寒冷的天氣裏汲取對方的體溫,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縫隙,像是一對愛侶一樣依靠著彼此。

“你……”

“我……”

朔晦瑞與及川徹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止住話頭。

兩人都看著對方那雙發紅發腫的眼睛。

主動派及川徹率先說道:“我來大阪,是為了見何塞·布蘭科教練,在這個賽季結束之後他會回阿根廷執教,我也會去。”

阿根廷嗎?

的確是個好去處。

朔晦瑞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一樣,只得木訥點頭,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覺得自己好像有話要說,但是太多覆雜的感情沈甸甸地堆積在一起,無法讓她辨別出來自己最想說出來的話。

最後,她也只是說道:“這樣啊……”

“阿根廷很好,及川前輩也很好,及川徹一定能在阿根廷成為最厲害的二傳手。”

及川徹對上那雙眼睛,似乎是想說些什麽,但最後,他也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和她都知道對方好像有話要說,但兩人都沒說,誰也都沒問。

那天晚上他們在公園門口等了很久,最後才在打車軟件上聯系到了附近的一輛出租車。

朔晦瑞已經困到眼皮沈重,車內的暖氣帶來了適宜的溫度,讓她幾乎是坐上後座的那一刻就閉上了眼睛小憩。

呼吸平穩,她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及川徹坐在她身邊,對方閉上了眼睛,讓他壓抑的情感毫無保留的傾瀉出來。

像是被蠱惑一樣,他的吻像是一片雪花一樣輕輕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他的動作很輕,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不想讓你等我,連自己的未來都不確定的人,沒有資格給出承諾。】

最後這句話,他留在了心底沒有說出來。

連同這份不知道什麽時候根深蒂固的感情。

種子長成參天大樹的第一步是破土而出,而及川徹長大的第一步,是把愛意深深埋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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