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常

關燈
異常

還沒等細想,五條悟就聽到了突兀的一聲“嗒”,像是鐘表上的針恰好走過一格,又像是某個零件剛剛歸位發出來的聲響。

接著窗外的蟬忽地熱鬧起來,那叫喊愈演愈烈,逐漸淒厲,好像發出聲音的不是昆蟲的鳴管而是人腦內的神經似的。

五條悟被吵得有點頭腦發昏,忍不住站起來走到窗邊,窗戶合得很嚴實,而堵住耳朵也絲毫不管用。在他忍無可忍開始考慮跳窗出去給每棵樹都來一腳的時候,不知哪兒來的水花濺起的輕微聲響突兀地截斷了這一片煩人的噪音。

就像硬生生地插入了一個終止符那樣,蟬噪戛然而止。

而室內的光線倏地暗下來,朝外側的整排窗戶都被巨大的黑影擋住,仿佛鯨魚那樣巨大的生物在水族館的玻璃上投下的陰影,忽明忽暗的,有些地方被發光的紋路割裂開。

身體裏隨之升起的是仿佛被某種巨大生物目不轉睛地凝視的惡寒。

等五條悟回神的時候,那影子有一半已經鉆進了黑板後面,只一瞬便又徹底消融在陽光裏,連視線也隨之消失了,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錯覺。

那雙眼睛……五條悟形容不上來,他並沒有“看”到,卻覺得格外熟悉。

他仰頭看向掛在墻上的時鐘,秒鐘不為所動地走過一格又一格,發出輕微的“嗒、嗒”聲,與剛才聽到的卻截然不同。

五條悟轉過身,視線逡巡著,最後停留在夏油傑的抽屜裏——那裏微妙地突出一個淺淺的圓弧。他確定自己之前把東西都拿出來了。

剛剛還抱怨對方毫無動靜,沒想到“抓鬼游戲”就這麽開始了。

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讓人相當不痛快,五條悟拉長了一張帥臉嘆氣,再一次坐到夏油傑的桌前,彎腰去看裏面的東西。

那是一塊金邊的懷表,十分精致,但表盤並沒有被玻璃保護起來,面上只有兩根等長的鏤花長針,一根金色一根銀色,筆直地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像一把劍。

表盤邊緣沒有刻度,原本應該標有12和6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藍、紅的兩段細線。長針下面能清楚地看到齒輪結構,金色的,熠熠生輝,小齒輪嵌著大齒輪無聲地安靜地轉動,嚙合又分離,而兩根長針連一絲顫動也沒有。

五條悟試著把東西拿出來,可那塊懷表就像嵌在上面似的紋絲不動,無論他怎麽加大力氣,甚至連夏油傑的課桌都沒有移動分毫。接著他嘗試去撥動指針,出乎意料的,那兩根長針很順從地跟隨他的手指轉動起來。五條悟隨手撥成別的角度,松開手,那長針便緩緩地移回了原本的位置。他又轉了幾圈,除了自主歸位,什麽也沒發生。

這就好比對著個可以嘗試卻毫無線索的密碼鎖。難不成還要每個角度窮舉過去不成?要是平時他早就一發茈過去了,哪還輪得到幕後的家夥擱這跟他裝神弄鬼。

“麻煩死了,被老子抓到你就死定了……”五條悟抱怨著,掏出手機調到拍攝模式對準那個懷表,意料之中地發現拍不進去。

估計這東西只有他能看見?五條悟盯著那個懷表摸了摸下巴,煩躁之餘倒是難得起了點興致,卻又忍不住小聲嘆氣:可惜現在也抓不到其他人過來驗證一番,其他人都在出任務,連硝子今天也跟隨外出了。

說實話他討厭和這種有耐心的類型對上——雖說夏油傑也是這一掛的,但當隊友和當對手區別還是很大的。

五條悟最後還是打開手機給夏油傑留言說了這件事,順便把裝有特產的紙袋也拍給對方,告訴對方自己會給他留下那幾個不甜的口味,前提是夏油傑能按時回來。

他翻了翻,之前的消息夏油傑還沒回,也正常,出任務的時候跑到信號不好的深山老林也是常有的事,夏油傑有沒有成功收到消息都不好說。

解咒的事陷入被動局面一籌莫展,上面的那些老鬣狗也不知道多久會發現不對勁過來找麻煩,如此事態下,五條悟想到的是——上次打到一半的游戲可以比傑更快通關了,千載難逢!!

至於詛咒?耗著唄,看誰先坐不住咯。

五條悟把任務報告丟夜蛾辦公桌上後就回了宿舍——夏油傑的。回哪對他來說沒區別,何況夏油傑出差去了,在這的話到時候還能第一時間看到對方,再說手柄和游戲卡也在這。

夏油傑的宿舍其實挺符合他這個人的刻板印象的,整齊幹凈,就跟他每天梳得一絲不茍的丸子頭還有那縷一定會保留的怪劉海一樣,只不過在五條悟成為這裏的常客之後,空間就變得擁擠了些。

宿舍正中間是放在地毯上的矮方幾,周圍零散倒著幾個抱枕;方幾對面是電視機和三個游戲手柄,電視機旁邊則是靠角落的飲水機,上方還掛著日歷,掀起的那頁停在2006年7月;床在右手邊,五條悟的背包還靠在床腳,對面是擺放整齊的書櫃,他之前拿過來一起看的jump漫也好好地放在最順手的第二層;窗戶上方是空調,下面則放著書桌,上面擺著幾本課本和一些空白的報告紙。

五條悟抓了個抱枕往矮幾前一坐就打了一下午的電動。游戲自然還是有趣的,但他還是感覺少了點什麽,沒了那種拿起手柄就要一口氣通關的勁頭,平時一晃就過的時間也像被按了慢倍速,而直到太陽落山他才收到夏油傑的回訊。

A傑:能束縛六眼的咒術應該很稀有,五條家沒有記錄嗎?目前的信息還太少了,之後有發現也記得聯絡。

A傑:這幾天先不要出高專,外面還不知道你醒了的事,而且結界內至少安全一點,等我回來。

A傑:那個紙袋不是我放的,可能是灰原,別吃完了啊。如果有新品的話我會帶回來的。

收到訊息五條悟總算打起了點精神,夏油傑的回覆也給了他一點思路。

大家族都有自己的藏書,五條家當然也不例外,各種公開的術式、咒靈以及有名術師的信息都會有記載,也包括咒術界以及禦三家的發展史。書籍繁多,他自然是沒耐心全部看完的,只挑感興趣的和與自己研究術式有關的書籍,真要找或許能有發現,但顯然也要花上些時間,而且回主家得離開高專。

他倒是覺得沒什麽,不想被發現的話溜回去就行了,也不知道夏油傑有什麽可擔心的,就因為他現在是個“普通人”?但現在的狀態,除了這張臉誰敢說他是五條悟啊,搞不好比原來還安全。

五條悟又讀了一遍那幾條消息,想打字的手猶豫了一秒後按在了通話鍵上,他想聽夏油傑的聲音,而且既然能回消息就說明有信號了。

真是的,傑才是應該直接打電話的吧,五條悟想著接通後一定要抱怨一下不知變通的好友。

“嘟——抱歉,您所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內……”電話出乎意料地沒有撥通。

“搞什麽,居然界外……明明剛收到消息啊,是也延遲了嗎?”五條悟嘀咕著剛準備掛掉電話,耳邊很輕的一聲“咕嚕”響起,就像有什麽東西翻倒了。

還不等他去找聲音的來源,原本機械播報著提示的女聲突然茲拉作響,緊接著聽筒處猛地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就像有千百只蟬在耳邊一齊嘶鳴一樣。

五條悟險些把手機扔出去,可那片噪聲裏隱約傳出的話語又止住了他的動作。那僅存的人聲失真得厲害,他只能忍著頭昏腦脹皺眉把手機貼在耳邊仔細去辨認。

“……還給你?(笑聲)……不被承認……”

“……多可憐……”

“一無所覺……死去……”

“幹脆……不好嗎?”

毫無意義的變調的嘲笑聲和零碎的詞句根本無法拼湊出任何有用的信息,電話那頭繼續著,蟬聲越發淒厲,震得人腦漿都要吐出來一般。

偏偏這一切混沌嘈雜之中,他卻清楚地看見了夏油傑。

……那個人瘦得甚至都不像夏油傑了,整個身形都被削薄,原本合身的衣服褲子都顯得空蕩,長長了的黑發披散著,面色沈寂,目光穿透他,不知道看向哪裏。

五條悟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喊出聲,但夏油傑一定是沒有聽見的。

因為夏油傑沒有看向他。

他只能在一片驀然的恐慌裏眼睜睜看著夏油傑拿出那把也曾貫穿他身體的刀,對準自己的喉嚨,仰起頭——

“哢。”

手機屏幕倏地變黑,所有擾人的噪音在這一剎那消失得幹幹凈凈,電視機仍然停在“game over”的界面,頭頂的日光燈微微閃爍又恢覆如常,只餘下空調輕微的嗡鳴和風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