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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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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二)

與此同時,天光慘白的晡時,雙極教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波不速之客。

此刻正門緊閉,懸於圍墻上的火把高燃,禁制依舊存在,內側卻空空如也,連個巡邏執勤的守衛也沒有。

而西面的側門處,外面傳來一陣古怪但有節奏的敲門聲,聲音小之又小,幾乎微不可聞。

裏面卻難得有三人站在那處四處觀望著,眼神透著驚恐。卻是北澤使及其左右臂膀。北澤使本就體胖,平日裏養尊處優慣了,多站一會兒都難受得要命,頭上的汗呼呼往外冒。奈何現在腿腳都不聽自己使喚。

聽聞這敲門聲,如聽到自己死到臨頭的喪鐘,兩眼一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並兩位副手將那大門一左一右打開。

門外站著的是一隊聲勢浩大的仙門弟子,以文始派為主,還夾雜著個別諸如隱仙派、青城派、少陽派中人,只是那些人站位靠後,臉上都是吃驚過頭的表情。

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文始派如今的後堂首座羅池。

得知星暉仙君遇刺而亡時,他正好剛剛奉命抵達青頭溪收編原本駐守在那處的弟子。未曾想時逢突變,身為掌門的危嶼青直接給他下了個緊急任務,叫他就近突襲雙極教。

本來這麽危險的事,依照羅池的性子,是不肯幹的。

但危嶼青話說的很好聽。

說什麽此戰必捷,這次他率先而至,立下頭功,必定功不可沒。

更重要的是,還有內應接應,能幫他們打開大門,基本等於坐收漁翁之利。

當然他也不是沒想過進到魔修大本營裏,還是有一定風險。但魔尊上次受到星暉仙君重創,目前他教中無人,三個使者除了東幽使還能幹些外,都是草包。便就那個東幽使,還太過年輕,難成大事,不足為懼。

危嶼青話都說到這份上,也算是給他指了條明路,羅池心想富貴險中求,沒道理一點險也不擔,便咬牙接了。

門開後,雙方看到彼此,一時間面面相覷。

羅池看了看他三人,又看向他們身後,確定這裏既無禁制,也無其他可疑人等,便招呼身後的弟子們進來。經過北澤使時,還不忘抱拳給這個死胖子應付了句:“多謝三位棄暗投明,文始派自然不會主動傷害於你們。”

北澤使古怪看他一眼,這個眼神既不像感激也不像高興。

後面有其他門派的弟子不樂意了,高聲叫道:“三個叛徒而已,還是魔修,留他們做甚?殺了算了!誰知道哪天會不會再背叛我們!”

羅池回瞪後面的人一眼,又問北澤使:“你們教中眼下誰在當家?眼下都在何處?”

北澤使不吭聲,只往後指了指最高的那座塔。

“那有勞你們帶路。”

靠近隕日塔時,但見塔外成群的烏鴉盤旋亂飛,又聞到裏面傳來隱隱的血腥味。

羅池不由停住腳步。

北澤使回頭看他,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跟上。

羅池謹慎道:“此間我帶的人手不夠,還是把這裏守住為好。”說著便開始著手安排弟子們將這隕日塔包圍起來。

但他們之中卻還摻雜著五個少陽派的弟子,這幾位在青頭溪驚聞仙尊噩耗,受到其他門派弟子們的陰陽怪氣,心情本就不郁。原本依照門派召集令,是要即刻回太和山回覆師命的。偏生那文始派的羅池前輩突然跳出來一副為他馬首是瞻的模樣,言談舉止間拿事出緊急要盡快謀天下大義為借口越俎代庖,要求所有青頭溪弟子不論門派都要臨時聽他調遣,參加雙極教突襲。

而且其他門派都陸續通過傳音符傳來訊息,叫他們只管聽從文始派羅首座指揮,不必多問。

反倒他們少陽派,成了唯一一個沒頭沒腦的異類。

這五名弟子本欲客氣告辭,哪裏會被他們放過?

左一個大義,右一個衛道,若反其道而行之,非要在此時當刺頭,單憑漫天唾沫星子都能將他們噴死。只好硬著頭皮跟來了。

此刻看到羅池那副小心神態,一名少陽派弟子與同伴小聲嗤笑:“還以為羅首座多厲害的人物,雄赳赳氣昂昂領著我們來打雙極教,卻原來帶這麽多人是專程過來幫人家看門的,還說什麽突襲,實在太擡舉我們了。”

青舟也在這行人中間,向來又耳聰目明,這時遠遠聽到他的話,哪裏還忍得住,轉頭道:“你少陽派這麽厲害,倒是身先士卒啊?慣會說風涼話!若不是我們羅首座,誰能帶你們大搖大擺逛到雙極教裏頭?喏,那大小魔頭們都在塔中,你倒是上啊?你若敢上,再恥笑別人也來得及。”

其中那名平日跟他嗆慣了的高大青年名為柴策,最經不起激。這會子一聽他說完,勃然大怒,起身便往前走:“士可殺不可辱,橫豎便是一刀,不用使激將法,我既然敢笑你們,自然有膽子去!”

“這些日子與你們在青頭溪待著,真是我最難受的時日!勾心鬥角,邀功請賞,雞毛蒜皮,就你們這樣的,好意思稱仙門?呸!村頭的二大娘三大嬸不過如此!”

“我少陽派就算再落寞,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仙修的風骨還有幾根,還用不著你在這裏唧唧歪歪!我就算死也站著死!”

柴策不顧其餘四名少陽派弟子阻攔和羅池低聲呼喝,拔出劍來,大步流星就朝隕日塔內走去。

過了許久,既不聽見動靜,也不見他出來,唯有塔外在半空不斷繞圈子的烏鴉嘎嘎亂叫,似乎比先前更多了些。

眾人心中越發沒底。

青舟眼見著自己方才幾句無心之言,竟是此種結果,不免有些心裏發虛,問羅池道:“師父,那柴策生死不明,我們要不要派人進去看看?”

羅池沈吟不語,肉眼可見的面色也有些凝重。他回眸看了幾眼那四名少陽派弟子:“既是你們的同門,若關心他的安危,不如親自去查看。”

那四名弟子頭上沁出汗珠來。

其中一個人嘗試拿傳音符聯系柴策,遲遲等不到回音。

其餘三人不免沈默,過了一陣,又有一人道:“不知裏面魔修情況如何?沒必要如此損耗戰力,反正我們人多,不若現在大家都沖進去……”

見羅池眉頭皺得更緊,那弟子立刻改口道:“或者再等等,等聚集更多盟友,大家齊頭並進,更穩妥些。”

剩下的人似乎都更傾向於這個建議。

又過了半個時辰,自他們來時的方向終於又出現一大批人馬。而且此次的人馬明顯實力不俗,是從天上飛來的。

一開始眾人分辨出他們其中幾人身上的衣飾,還挺開心,但看到紫雷盟詭異的勁裝,為首之人頭上的面罩,以及身邊被五花大綁的那人,臉很快又垮下來。

羅池自是驚詫不已,本來沖在最前頭打算與盟友們領頭說話的,這時不免後退幾步,擠進先前的弟子們當中,勉強道:“掌門師叔,這是怎麽回事?”

當著眾人的面,堂堂文始派掌門卻成了俘虜,危嶼青面帶土色,好不狼狽。但再生氣眼下也無濟於事,只能微微長嘆一聲:“狹路相逢,運氣不佳。沒什麽可說的。”

張俊人心中焦急,見羅池等人還擋著門,不耐煩道:“讓開,好狗不擋道。”

羅池仔細看他一眼,沒有生氣,反而問危嶼青:“這位難不成是……”

蒼龍嶺一戰,星暉仙君曾親自拿劍剝下魔尊的面具,叫天下仙修都見到其廬山真面目。後來各門各派為了確保不認錯魔尊,也都刻意臨摹了其畫像帶回去供弟子們流傳參閱。羅池雖然當時沒有親眼見到公玉玄的臉,卻也不難猜出他的身份。

危嶼青以眼神默認。

羅池感到荒謬:“你覺得我可能會放你進去麽?”

“為何不?不說你修為不如本尊,根本就攔不住本尊,況且你們的掌門還在我手上,難道我還需要考慮你的意見?”

這話他說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也實在太有道理,以至於現場所有人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反而陷入寂靜。

張俊人懶得再跟這幫蠢材廢話,朝身後一點頭,呼啦一下,十名影衛與紫雷盟的教眾們便沖將上去,與那波仙門弟子們混戰在一處。

他自己則與羅池面對面站著,手上什麽動作也無,只是祭出了那把化春刀來。

就在此時,一只手橫亙過來,輕輕拂過他拿刀柄的那只手,如春風拂面一般,將化春刀握到自己手中:“我來。”

那與他同樣戴著黑色面罩的青年側眸,將危嶼青一把推到張俊人身邊:“你帶著他進去罷。”

這青年正是一直默默陪在他身邊的令狐荀。

就在一個半時辰前,張俊人便曾將化春刀借給他,讓他以狂風快劍攻破老熟人危嶼青的心防,將危嶼青制服。連最後那句臺詞,也是張俊人刻意想好,故意讓他卡著點說出來的。

而當年這些陰謀,這個叫羅池的家夥自然也沒錯過。

羅池一看見這刀,臉色就變了。

再看到這人高大威猛,猿臂蜂腰,耍起那刀的招式與他當年曾在潛龍山上所見,一模一樣,不禁膽寒。猶如看見那副鮮血淋漓的屍體突然還魂。

恐懼萬狀,忙不疊先問危嶼青:“這人是誰?……萬湖白回來了?”

也幸好旁邊弟子們都在忙著以十敵一,除了危嶼青,誰也沒聽見他在說什麽。

而危嶼青本人,則早在他剛開口的那一瞬,就已經被張俊人提起來,一個飛縱,閃身進了隕日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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