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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貴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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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貴生(二)

對於此事,令狐荀只佯作不知,安慰他幾句作罷。

見樓西月面色疲乏,精力不濟,又順嘴勸他回自己房中休憩,無需再守著他。

“師弟確定眼下無事了?我看你行動尚且不便,最好還是有人守著……”

“師兄多慮了,我如今精神恢覆不少,眼下同門們因仙盟事務和月師兄的事情已經忙到焦頭爛額,實在不必為我這麽個廢人再分心。”令狐荀循循善誘,“再說,若真有事相求,我自可再開口。仙門之內乃是清凈之地,那還會有甚麽性命攸關的情況不成?”

樓西月自然省的多事,仔細囑咐幾句便離開。

橫豎上半夜睡多了,加之今晚心思起伏,往後令狐荀竟一直失眠。

天際的暗藍色空靈如許,在繁星點綴下泛著晶瑩剔透的光。

他上半身坐起,依靠在床柱正在發呆,忽然胸口微微發亮。

開始還以為是胸口那塊玉玦,心跳沒來由漏了一瞬。很快又發覺是自己多心了,那光芒來自傳音符。

取出因靈力波動而發出螢火之光的符紙,以口訣引導,熟悉的聲音即可飛入耳中。

【我已成功下山,山路果然崎嶇多艱,多謝指引,待打聽到你要的消息再說,不必回覆。】

黑暗中,令狐荀無言一哂,隨意將那熄滅的符紙扔到燭火之上,任其燃燒一空。

……

張俊人再度醒來時,看著黑漆漆的房間,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待他漸漸適應了這種黑暗,註意到周遭空無一物的陳設,以及身上除了裏衣之外空空如也的光景,直接響亮地罵了出來。

說沒想到那是假的,但他真的是一萬個不願相信,自己居然被自己親自培養的二把手給關起來了。

因此他不甚利索地爬起來,不甘心地到處摸索了一圈,親自證實了這種最不可能的可能。

這屋子一看就是專門用來關人的。四面八方全都是巨石打造的墻壁,那石壁光滑堅硬,連個脆弱的接口縫隙都找不著。真特麽的神奇。

至於窗戶,開在頭頂,一看那尺寸,超過半歲的嬰孩估計都會被卡住。不由氣笑。

更要命的是,宿靈連他的十世鏡都拿走了。以前他隨便嘗試關個機都能導致這個世界地動山搖。他就奇了怪了,這系統現在居然跟他分離這麽久還相安無事?那往後任務還做不做了?

要是宿靈一氣之下把那玩意兒摔了砸了,是不是立馬快進到世界末日,大家直接玩完算球?

所以,他聽話又乖巧的好下屬宿靈為何會變成這樣?

張俊人脊背莫名有些發涼,趁這個機會開始回溯先前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

然後他忽然靈光一閃,揪住了一個關鍵問題。

臉……他的臉!

仔細算來,宿靈應當是看到他真容次數最多的人。

他慣常在教中以面罩示人,而在出門時易容。唯獨只有在剛開始穿書進來時,沒太留意,在他面前露過幾次臉。而且後來因為兩人配合越來越好,越把他當自己人,所以反而在他面前越來越不在意遮掩容貌這件事了。

多少次喊他進屋商討事情,圖舒服省事,那面罩隨手一扔,就不知道飛哪去了。

宿靈每每兩眼發直,或者不好意思地低頭,他也沒多想,只以為人家性格就是那樣含蓄容易害羞的。還在心裏時常誇這孩子老實乖巧,心思簡單。

不誇張地講,恐怕宿靈看到這張絕世容顏的時間加起來都比他自要多!

這時不免想起,過去他辦公室有幾個小姑娘喜歡追星,某雙男主劇爆火的時候,小姑娘們被裏面的帥哥萌得嗷嗷叫。公司裏桌面、屏保、手機墻紙一個沒拉下,全換成了那些個古裝帥哥的。

當時張俊人還不以為然,那些明星是帥,但也就那麽著吧,大部分不都是妝造燈光畫面的功勞?

那帥能當飯吃嗎?男子漢大丈夫,總得拿實力見真章吧?

結果小鄭眼含熱淚,堅決點頭,話說得鏗鏘有力:“帥當然能當飯吃!”

此事他純當小姑娘開玩笑,也不想跟人較真,跟著隨便一樂就罷了。

後來等他真穿進來了,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社畜,也在繼續兢兢業業搞事業,哪有什麽閑心天天孤芳自賞,對著自己的臉發花癡?

現在想來,也許,恐怕,可能,他低估這張臉對別人的殺傷力了?

張俊人倒吸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太長,險些連肺都快撐炸了,後脊梁都跟著隱隱作痛,才停下來。

然後極慢極長地將這口氣緩緩吐出。

他仰面朝天在地上僅存的鋪蓋上躺成個大字型,從伸手不見五指一直躺到天光大亮,奪目的太陽光從那扇小窗中直射下來,照亮這方寸天地。

期間有人來送過一次飯與一次藥,居然依舊不開門,不管飯還是藥,都是從頭頂的窗戶洞裏吊下來的。那窗戶從外面被打開,一只手嗖地一下將栓好托盤的繩子吊下來,等他拿走了,又嗖地一下抽回去。生怕會遭他毒手似的。

看得他十分無語。

就這樣躺平大半天後,張俊人說什麽也躺不下去了。

他想起這小子先前提了嘴,說除了噬魂,似乎還給星暉仙君下了別的什麽。萬一那老家夥又火急火燎等著跑來圍剿魔教,這小子一被逼急突然放個大招,趕在他前頭把仙尊搞死,到時候他就真涼了。

別的暫且顧不上了,得盡快找到仙尊才行。

可找不到辦法逃脫這密室,如何啟程去尋找仙尊?

張俊人給急得團團轉。不顧後背傷勢,循著這石屋仔仔細細摸了一圈。

還真是……家徒四壁,主打一個啥也沒有。

石桌石凳全都固定在地上,連鋪蓋卷都是照地上鋪的,除此之外就兩個破碗一個破罐子,破碗是用來吃飯喝藥的,破罐子裝水的。哦對了,還有一只便壺。

宿靈這回大約也是下了狠心的,為了不讓他離開,哪怕這般怠慢都做得出來。

等下頓飯來時,張俊人企圖與上面的人交談,豈料對方躥得更快,連手都飛出了殘影。

只剩他端著一碗冒尖的噴香飯菜哭笑不得。

等月色清輝再度落下時,第二頓藥又翩然而至。

這一回,張俊人故意冷眼旁觀,遲遲沒有將藥碗從托盤上取下來。

那麻繩嘗試了幾次上拽未果,上面的人終於按捺不住,將窗格那條縫隙掀開更大一些,一只清冽如水的眼瞳朝下看過來。

這石屋裏沒有半分照明,他自然什麽也看不到。

屋裏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聲,像是連氣都快喘不過來。

屋頂之上的那人一驚,將窗戶整扇拉開,正要說話,卻又遲疑,抓著麻繩的手微微收緊。

“對、對不住……”公玉玄極輕的聲音傳上來,像是在費力忍受什麽極大的痛苦,“勞你久等。藥喝了,這碗……收走罷。”

上面的人呼吸跟著一滯,感到手上的麻繩被輕扯兩下。他回神,飛快提起來。借著月光,猛然見著那碗中依舊是滿的。

等等!

顏色不對。

黑黑紅紅,鐵銹味濃郁。

他似全身被凍住,伸手在那血水之中沾了一下,拿指頭撚動,放在鼻尖一嗅。

是人血!

張俊人正在席上挺屍,只聽嘩啦一聲碎響,緊接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來:“尊上,你怎麽了!”

不一會兒,只聽轟隆隆一陣震顫,石壁一面不知哪處機關被觸動,被推開一條不足三尺的寬縫。

身著紅衣的宿靈自那處側身而入。石壁又迅速自他身後合攏。

他站在那處好半天才勉強看清,公玉玄側身躺在地上,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半蜷著身子低低咳嗽。

血水在他周圍淋淋漓漓撒了小半圈,連帶身上白衣也沾染了不少。

“尊上!”宿靈連忙撲過去,將人小心扶入自己懷中,見他唇色蒼白,嘴角帶血,神情更加慌亂,“怎麽回事?明明吃著藥,為何會惡化?”

電光火石間,突然一道袖風自他耳邊劃過,宿靈躲閃不及,被懷中人以尖銳的陶片抵住喉頭。

“放我走,不然你性命難保。”

宿靈眼睫微顫,初而驚愕,晃過難過、自嘲、痛楚,卻覆歸於平靜。

“尊上無事,真是太好了。”他呢喃著,輕擡起一只手,用拇指細心拭掉張俊人唇邊的血漬。

抵在喉嚨上的力度更重了些,甚至深嵌入那處柔嫩的肌膚。

宿靈卻笑起來,微微頷首,想遮住眼中那抹濃得化不開的苦澀:“能令尊上煞費苦心騙我,也是難得。”

“你猜到了?”

“不過兩種可能,要麽騙我,要麽是真的。哪種我都不喜歡,但若非要二選一,寧願是尊上騙我。”

張俊人的手停在那處,反而有點下不去了。

原本他是被宿靈圈在懷中的姿勢,感覺到他的猶豫,宿靈卻更義無反顧地貼上去,將他摟緊。

兩人交頸相貼,仿佛一對野鴛鴦。

唯一不和諧的是,順著他的動作而如影隨形緊貼在他頸側的陶片。

“不怕我殺了你?”

“尊上想殺便殺。”宿靈的臉被公玉玄青絲拂面,輕輕蹭著,“能死在你手裏,我心滿意足。殺了我,你應該也一輩子都忘不了我。”

“是皆大歡喜。”他笑著評價。

宿靈瘋了。

張俊人的第一反應竟是這個。

下一刻,張俊人一把將他推開,陶片的尖角轉到了自己頸側:“那這樣呢?”

“你不放我走,我死。”

“也行。”宿靈表面平靜,眼神瘋狂,“我陪尊上上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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