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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換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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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換命(一)

仙尊已數年沒有在人面前鬥法,常常閉關修煉。是以世上鮮有人知他目前修為。

而魔尊一向神出鬼沒,世間只聽聞延麟冥書威名,未能親眼見過此等魔功厲害之處。

此刻魔尊被俘已經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眾人翹首以待,都想好好見識一下這場難得的仙魔之戰。

未料到仙尊一雙眼仿佛漸漸失了神采,手上掐的訣散開來,連帶著身前的劍光也緩緩停滯。

那雙紅色眼眸似紅蓮業火,流光溢彩。

下一刻,張俊人耳後生風,後背突遭重擊。

整個人不受控地飛撲出去,直至墜落蒼龍嶺上,幸得屠神絲反應機敏,一下將他拉住,拖上山脊。

所經之處,竟拖出一條血路。

仙尊雙眼得以脫困,被連忙下場的弟子扶住:“師尊,你可還好?”

仙尊擺手,眼神微怔:“方才發生什麽了?”

“那魔頭不知使出了什麽把戲,讓您心神受控,”那弟子心有餘悸,又興奮道,“幸好方才樂志大師施以援手,我看那招,仿佛是大悲千手拳。拳法施展時,身形如千手觀音般幻化萬千,他那一下,連尋常外功好的仙修都受不住,魔尊估計脊骨已經盡斷了。”

星暉仙君點點頭,往下看去。

樂志已然落地,步履沈穩,走到躺在雪地中,身後浸滿鮮血的魔尊。

張俊人只覺得疼。渾身都很疼,尤其是後背,尖銳的疼,遲鈍的疼,彌漫的疼,局部的疼。

各種疼痛仿佛大合唱般沖他叫囂,搶奪他的神智。

“阿彌陀佛。”樂志細長的雙眼落在他手上,繼而又落到他臉上,“魔尊,老衲本當帶你回仙盟受審。但你之罪狀,方才仙尊已經悉數說明。你也並無異議,老衲身為出家人,當以慈悲為懷,不忍看你回去受刑再死,便在這裏幫你了結此生罪孽。”

任務……失敗了嗎?

他的命就到這裏了嗎?

張俊人心不在焉地想。

這算什麽呢?因為沒有忍下一時之氣,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活命機會?

可他分明有那麽多、那麽多人品值,不是說人品值越高越幸運嗎?

隨即他忽然又意識到一件事,現在自己遲遲沒死,是不是因為宿靈那只護體蠱?!

他猛然瞪大眼睛。

糟糕,那如果他真死了……

樂志屈手上舉於胸前,手指自然舒展,手掌向外。

他手中漸漸升起一輪佛光,自手邊緩緩朝魔尊胸口飛去。

“這是……慈悲度化!”那少陽派仙修驚呼,“師尊,聽說大悲千手拳千變萬化,都以化解對手敵意為主,弟子還是第一次看到殺招!”

話音剛落,他倒吸一口氣。

魔尊不見了!

佛光之下,空空如也。

霎那間樂志胸口透出一個刀尖,血跡不斷擴大,血水哧的一聲飛了一地。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到魔尊半跪在地,整個上半身被屠神絲如繃帶般緊緊纏住。

張俊人的臉色白到近乎透明,一只手拿化春刀撐著,仍在不住地輕輕喘氣。

星暉仙君見狀立刻閃身過去,金光寶劍比他還快。

所有人都看得出,魔尊已是強弩之末,這劍下去,大約也就了結了。

盡管如此,魔尊還是顫顫巍巍地擡起手來,企圖激出幽冥之氣抵擋。

太勉強了!

已有人準備振臂高呼。

突然,一陣奇怪又熟悉的樂聲打破了這邊熱鬧。

星暉仙君臉色倏然變幻。

金光寶劍似有所感,堪堪停滯在半空。

“師尊,發生什麽了?”

曲調悠長深遠,在山谷間回蕩不絕。

很快,蒼龍嶺兩面山脊上湧現出不少身手矯健的紅衣魔修,不斷朝這邊移動。

西面不遠處翩然而至的一行人,在半空中,與這邊眾人遙遙相望。

當中一人黑衣火鳳凰,一側臉頰上有兩條白道,明明是英姿勃發的高束馬尾,卻戴著妖冶的銀鈴耳環,耳邊還垂下一條細細的小辮子。

帶著些許邪氣。

他一手拿陶塤,另一條胳膊搭在一人肩上,自是笑得千妖百媚。

“久聞仙尊大名,晚輩雙極教東幽使宿靈,有個交易想與您做。用此人一命,換我尊上性命,如何?”

他敲了敲身邊之人的肩膀。

那年輕男子灰頭土臉,被五花大綁,動彈不得。

此刻被敲著,嫌惡地卸開肩膀:“你少碰我!都跟你說了,我與他們沒任何關系,沒人會在乎,你殺死我算了!”

“是麽?那殺了算了。”宿靈略有些失望道,“還以為有人會在意。”

“你要幹什麽?!莫拿你那刀指著我!”

周淩波原本牽著那小丫頭,離得很遠。聽到這語氣,不免擡頭看去。

但見對面來人,嚇了一跳。也顧不上許多,把小孩往同門身邊一送,沖下去找星暉仙君。

“師尊,那仿佛是……月黎師兄?”

星暉仙君沒有吭聲,他神色覆雜盯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魔尊:“你早有此計?”

張俊人此刻進氣多出氣少,連聽見月黎和宿靈的聲音,都只感覺是自己的幻覺。哪裏還能回答他?

只是迷迷蒙蒙半撐著眼皮看天。

宿靈又道:“仙尊,勸您早點做決定。我魔域雖然眼下技不如人,但若傾盡所有,玩個玉石俱焚,也不見得仙界就能討到多少便宜。”

地上魔修已然悄無聲息地圍上來,抽出法器對準星暉仙君。

遇到那老和尚的屍身,也不甚在意,隨便兩腳踢到一邊。

“師尊。”周淩波又輕聲喚他,“我師父那邊……”

星暉仙君恍若未聞,徑自低頭,腕上用勁,拿劍尖在那面具邊上輕輕一挑。

底下露出一張美若神祇的臉龐,饒是眼神渙散,仍欺霜賽雪。

在場基本所有人皆倒吸一口氣,更有個別道心不穩的,不免臉紅心跳,面露癡態。

有人還在小聲嘀咕:“確定這是魔尊嗎?未免也太……好看了些?這樣好看的人怎麽會是個心狠手辣的大魔頭?會不會搞錯了?”

“說不定是個替死鬼,可憐見的,長這麽美,幹點什麽不好給魔頭當替身……”

“說不定人也是身不由己呢……”

眾人自是唏噓,腦海中已經自動自發補充了許多纏綿悱惻的狗血故事,儼然沒了方才那股拼熱血幹魔尊的勢頭。

星暉仙君定定看著這張臉,須臾,才沈聲道:“把月黎換回來。”

周淩波應聲,即刻去扶地上的魔尊。

卻聽宿靈脆聲道:“旁的人晚輩信不過,即是仙尊答應的。那便由您親自來與我換手。”

星暉仙君面不改色,將張俊人攬入懷中,禦劍升至半空,看向宿靈。

宿靈依舊保持相同的姿勢,勒著月黎往前飛。

兩人之間相隔不過一丈,只聽宿靈倒數三個數,兩人同時出手,將身邊之人往前輕輕一送。

人質穩穩完成交換。

宿靈一把抱住張俊人,頭也不回就往西疾馳而去。

而星暉仙君接過月黎,也不管他們,帶他落地,幫他松綁,上下仔細打量:“你可還好?身體無恙?”

月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拜你所賜!我本想好好待著,過我的日子!你非要打打殺殺,害我莫名其妙被綁!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早說了,你們的事我不想管!”

旁邊幾位仙門首領也都跟著下來,顧不上打斷他們內部交談。

青城派的嘉運掌門遲疑道:“就這麽縱虎歸山?”

“十個月內,他也就死了。十絕穿心丹無解藥。”星暉仙君道,“反正他罪行已在天下人面前揭露,往後再出面,只有人人喊打的份,沒必要再因此多造傷亡。”

“也是,耗死他,再進攻魔域,趁亂把雙極教圍困致死,也就解決了心腹大患,”文始派掌門危嶼青也道,“不急這一時,窮寇莫追,本座擔心他們還有後招。”

“只可惜……”隱仙派的樂溪翁回眸看了眼圍著樂志屍身陣腳大亂的密東宗僧人們,搖了搖頭,隨即一哂,“罷了罷了,上次冥鴻師兄在密東寺死得不明不白,這回倒也平了,可見雙極教雖惡,他們也不善啊。”

幾人心思各異。

唯有星暉仙君連應付都懶得,命樓西月召集弟子們,匆匆往回趕。

他將月黎教給周淩波時,低頭一看,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手心竟被割破。

大約是魔尊的屠神絲所為。

……

且說宿靈扶著張俊人不管不顧,禦刀急急西行,飛了一段。

忽然一口鮮血噴出,險些從半空中掉下。

被桑陰眼疾手快跟上來,一把扶住:“東幽使,你可還好?”

宿靈隨意拭掉唇角血跡,忍了又忍,才對他道:“你背著尊上走。”

“哎。”

桑陰接過魔尊,想背,發覺魔尊上半身奇軟,幾乎沒有支撐,不禁有些害怕:“尊上他……怎麽摸著有些嚇人呢?他還活著吧?”

說著就要去試他鼻息。

被宿靈一巴掌打開:“做什麽!”

這時後面的空中部隊堪堪才跟上,長雲亦在其中。

桑陰捂著被打紅的手,委屈但不敢吱聲。

長雲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先回去。”

宿靈深吸口氣,閉了閉眼,對桑陰說:“勞駕你腰彎得低些,讓尊上直著趴你背上。”

“可是尊上的身體他不聽使喚啊……”

“我從旁扶著。”長雲二話不說道,見宿靈仍不滿意,提醒道,“東幽使,你現在身體大虧,不宜勞力。教中還需你頂著。”

宿靈雖面色不悅,也只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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