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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舍大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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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舍大道(一)

華百囀這回看著沒那麽緊張,起身道:“這個……分兩種情況,一種是我們威逼利誘的,不進來他全家就要倒黴。”

張俊人:“……另一種呢?”

“自願進來,要麽是像教主以前那般,和仙門結了仇,這種最多,要麽是求學於仙門無路,只好退而求其次,拜入我教修煉。”

“所以說,在世人眼中,向來修魔的低人一等。你們認嗎?”

底下一片混亂,大多數人都稀稀拉拉矢口否認。

張俊人舉起一根指頭,搖了搖:“心口不一,沒必要如此。本座知道你們心中,大都還是覺得仙家才是正統,怕是除了在座諸位,手底下的人都打心眼裏覺得自己是邪魔外道。”

這話沒得反駁,是以大家都安靜下來。

平日裏無論教眾如何囂張,面對仙家時總無端感覺氣勢上矮一分,行不正坐不端,還總被人界百姓瞧不起躲著走,猶如過街老鼠,表面不說,實際嫌惡。

張俊人對華百囀道:“你知道你們為何一直征不上人來嗎?”

華百轉汗流浹背的老毛病又犯了,低聲道:“請教主賜教。”

“因為咱們對內對外形象都忒差。說白了,一點都不酷。”

“這個……教主,何為酷?”

“九節狼,”張俊人忽然喚道。

他腰間的iphone突然躥出,一晃眼變成了一坨圓潤小熊貓。在地上晃了晃腦袋,口吐人言:“我在。”

眾人哪裏見過這等法寶,眼睛都直了,驚呼聲絡繹不絕。

張俊人道:“給大家解釋一下什麽叫cool。”

九節狼答:“cool者,妙極也。”

“聽到了嗎?華門主。”張俊人似笑非笑,將卻山交的那摞紙折了個角,放到一邊小幾上。徑自將九節狼抱入懷中,輕撫其被毛。

“打打殺殺,本座沒說不行。但是如果在教眾和世人看來,我們只有打打殺殺,給人的印象也過不去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那就沒意思了。世間之人,無不愛真善美。惡得坦蕩,惡得天經地義,但惡總歸是惡……惡只能立威,不能服眾。”

“雙極教須得有個改頭換面的對外形象,至少,不應讓人一想起,就只是個惡貫滿盈。”

華百囀黑豆似的眼珠轉了轉:“教主的意思是……”

張俊人拿指節扣了扣小幾:“你還不懂,那其他人,有誰聽懂了本座的意思?”

林樾啊了一聲,似有所悟:“教主是想師出有名。”

“不錯!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張俊人面露讚許,“道德高地不能只讓他們占了,一個教派想長久存活於世,必須得民心。對內對外,輸出我們自己的價值觀,招攬志同道合之精英,到時候,叫別人替我們說話。”

“這些天,本座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既然仙門以德行正義自居,那我們要與之對立,還不能是惡,更不能是不義。這樣的話,只有劍走偏鋒了。”

林樾本是被叫過來做會議紀要的,這會子越聽越興奮,連毛筆都擱下了,起身道:“教主此言甚合我意!屬下年少時讀孫子兵法,便一直認同此理!”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孫子滿篇分明講的都是不要打仗,打仗實乃下策!最好是不要打就能贏!打不贏,不要打!打得贏,但是打不起,也不要打!真要動武,損人耗己,反而落了下乘。”

“只可惜屬下先前未有那三寸不爛之舌,無人肯聽取屬下拙見……”

他突然住了口,朝張俊人作揖:“一時忘形,屬下唐突了,還請教主恕罪。”

張俊人擺擺手:“何罪之有?你說得挺好,在造勢這塊,你可有想法?”

林樾思索半晌:“仙門雖勢大,發展千年,過分循規蹈矩,卻自有其腐朽之處。所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記得教主在祭壇日上曾說,人本應生來平等,我教中唯以實力見真章。屬下倒覺得,那句話就格外吸引人。”

張俊人微微一笑。

“一片樹林裏分出兩條路,吾不走光明大道,偏選那條人跡罕至的小路,可知為何?”

“因為……那大道不容我?”宿靈輕聲道。

“非也!因為我更有勇,有力,有志!”他哼笑一聲,“我還有一問——這條少數人走的路,就一定是錯誤的路嗎?”

張俊人緩緩起身,將九節狼放到一旁,負手而立,擲地有聲。

一雙丹鳳眼微瞇,帶著威懾力,掃視過屋內每一個人。

“不是!”更多人的眼睛開始從迷蒙變得明亮,眼中有光,臉上是呼之欲出的希望與期待。

“王半山早說過,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諸位,我雙極教從來不是一幫烏合之眾,天既生我,我自有使命!仙門滿口仁義,行事不實。自稱道德,實則不公。說著眾生平等,卻分著三六九等。偽君子與真小人,孰更惡劣?”

“天下人不懂我,我便教天下人懂。叫他們以後但凡心有不平,便想起我們雙極教來。”

“大道不公,誓抗到底!我行新道,不破不立!”

張俊人輕輕一掌,撫在座椅扶手邊,只聽砰的一聲,將那實木扶手生生削下一塊。

“這便是雙極教往後的形象。”

這場匯報從上午一直進行到當天黃昏之時,中間連午膳都是宿靈安排著讓人送進來吃的。

緊鑼密鼓連續三天,終於趕在中秋節前將九部的計劃全都過完,當中推翻、調整、建議、增補,不一而足。

其中華百囀因既有具體的拉新計劃,還兼帶對外品牌營銷任務,壓力最大,險些要跪倒在張俊人面前。好在張俊人把林樾派給他打下手,這樣把品宣這塊單拎出來統一交給林樾負責,只需要做配合即可,總算結了他的燃眉之急。

景部的教派文化也依據新的教派價值觀進行梳理,兼顧原有教旨作進一步融會貫通。

這點由景部門主牽頭,林樾為輔,因涉及教內思想導向,和人心穩固,非同小可,最終還是要由公玉玄連同九部二使討論點頭才可。

同時,對全教派的基層,張俊人直接拉了套量化積分系統出來,令各部門主拆分日常任務、修煉指標、價值觀及人力培訓、素養激勵(團隊意識、互幫互助、創新建言等)到具體細則,設立基礎積分底線和高線。基於此進行明確獎懲。

話說這玩意兒還是前世公司裏搞創新大賽時領導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倒是被他拿來現學現賣上,著實有點哭笑不得。

這套系統內容涉及繁覆,張俊人直接將宿靈提上來,做了新任東幽使。與北澤使和南光使一起,分別負責幾個模塊,做好最終版後,再交給自己定奪。

這麽一來,反而對於死傷驚三部之外的另六部更加友好,因著所有人的貢獻全都被一視同仁,均能得到認可。所謂實力,也涵蓋方方面面,不再單純以武力值一個維度來判定人才。如此有教無類,反而令不論在任何崗位上的教眾都動力十足。

而對於中高層,張俊人現階段還需要他們為自己出力,順便評估各人能力,便沒有生事,以維-穩為主。再者這些改革計劃牽扯他們精力,也叫這些老家夥們沒有功夫再生事端。

身材最為健碩的桑陰被調到杜部門主手下,主要負責給張俊人做安保隊長。

現在東幽F4就剩下長雲和亦奇尚未確定出路,而張俊人手底下也還有個西冥使的空缺。

但是他心裏也清楚,此二人不如宿靈拔尖出頭,隨意憑空提拔上去難免會惹人非議。再者,他也尚未完全掂量出二人斤量,不免猶豫。

他上下打量亦奇一眼。

這個亦奇,看上去濃眉大眼,眉目端正,外形上是那種老少鹹宜、交口稱讚的陽光青年。平日裏嘻嘻哈哈,也沒個正形。跟旁邊那個冷臉對誰都一副欠人錢表情的長雲形成鮮明對比。

但此人有個能力不容小覷,就是極強的親和力,放哪兒都能跟人打成一片,好像天生就很容易贏得他人信任。

張俊人想了想,問他:“會用算盤嗎?”

亦奇摸了摸後腦勺:“小時似乎摸過幾次,但好久不用,有些手生……”

“那你去卻山那吧,叫他得空帶你覆習覆習。”

“啊?只要打算盤就行?”閃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還帶著點懵懂。

張俊人給氣樂了:“你去學習!每天回來,給本座帶一頁感悟和思考,就是卻門主做的事兒,你是怎麽看的,怎麽理解的。就這樣。”

亦奇哦了一聲,笑看一眼身旁的長雲,以口型無聲道:“我走啦。”

長雲無甚反應,別開眼睛,視線落到別處。

亦奇也不生氣,朝他一眨左眼,一陣風似的溜了。

長雲後知後覺地轉過頭來,朝著他方才待過的地方,眼神落空,看了一陣。

張俊人看在眼裏,清了清嗓子:“明日就是中秋節了,派中休假,大家再聚就是。只是往後宿靈應當會很忙,你這邊須得先跟著本座鍛煉一下。你底子不錯,又沈得住氣,抽空本座會指點你修煉,西冥使一職,我先替你留著。”

長雲個頭奇高,肩寬背闊。張俊人本就不矮,他兩條長腿一支棱,走到張俊人近旁時,竟比他還高出半個頭來。

只見他微微低頭,左耳上的白玉跟著一閃:“我對那個位子沒興趣。”

吊梢眼瞅著張俊人,透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

“本座知道,正因為你沒興趣,才敢放心用你。”

長雲沒有說話,依舊看著他。

張俊人勾起唇角:“若我是你,位子不重要,能變強才最重要。手中刀劍是為保護心愛之人而握,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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