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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相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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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相逢(二)

說是這般說,將那死沈的人搬回自己的客房中,隨便扔到床上,張俊人食指大動,獨自坐在桌前捧著雞大快朵頤起來。

這雞烤得恰到好處,吃得他唇齒留香,一個沒留神,除了最開始掰下來的雞屁股,竟一口氣啃了個幹幹凈凈。

等他摸著肚皮打個飽嗝,總算得空瞄了一眼占據他床的不速之客。

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拍拍手想把他從床上扔下來,手剛挨上來,卻摸到他衣袍下擺處一片濕乎乎的,不由一楞。停了停,還是將那外袍掀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大腿處的布料全被浸成暗紅色,想來是傷了有好一陣。

此刻張俊人也顧不上許多,將衣袍一掀,便要解他腰上褲帶。

且說這小說世界真是嚴謹到細節,古人的褲子跟現代區別還挺大,叫絝。一般不敢輕易示人,露出褲腿來那叫內衣外穿,除了下田耕種的農人,或者賣力氣的小工,這樣出門是深以為恥的。

令狐荀這條夾套絝,系帶在背面腰部位置,裏面還有一層合襠褲(內褲)。張俊人便將他小心翻成側躺,把那絝解了退下來。

果不其然大腿處有個血窟窿,黑紅一片,連當中組織都翻出些許,稍微一碰還往外滲血,看著很嚇人。

這小子竟能忍到現在都不吭一聲,真是可怕。

張俊人嘖嘖兩聲,趕忙出去吩咐店家幫忙燒熱水,覆又拿了瓶烈酒回來,先給他沖洗。結果抱起他大腿還沒沖兩下,就感覺胳膊肘捅到了什麽,引得床上之人低哼一聲。

回頭一看,這小子竟……

張俊人嘴角微抽,默默移開視線,幫他快速擦洗一下腿上血漬,抹了些外用止血藥膏便罷。想了想,又扯過來被子胡亂蓋上,只當眼不見為凈。

但見他臉色又變得潮紅,眉頭微蹙,看上去極不舒服的模樣。忍了又忍,還是伸手過去探他額頭。很燙,燒得有些厲害。

“燒燒燒,燒死你才好!”

正要抽回手,卻被另一只更加滾燙的手一把抓住。

“你……”令狐荀眉頭緊鎖,眼睛似睜非睜,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到。恰似回光返照,他的手很快就脫力松開,覆又昏迷過去。

張俊人在空中猛甩了兩下被他摸過的手,面色嫌惡。

這貨燒死了是不是就能提前大結局了?

Siri突然很沒眼力價地響起來:“你既然立志成為boss,就要有充分的自我修養和思想覺悟。在大結局前,確保主角最基本的生命安全是一個頂級反派的首要任務。”

“……得,嘴都長在你身上,說反派不能幫正道是你,說要保護主角的也是你。”

“具體案例具體分析,系統擁有最終解釋權。”

很好。特別好。

張俊人深吸一口氣,又出去打涼水,給他冷敷在額頭上,自己則靠在一旁打起盹來。

這一覺就睡到第二日天色微亮。

醒來時發覺不知何時自己腦袋自動自發挪到床邊,腦袋下面還墊著令狐荀一條胳膊。給他自己都無語住了,怪不得後半夜還感覺睡得挺舒服。

直起身,揉了揉臉,再睜開眼,正好對上床上那小子清明的目光:“……這麽早啊。”

“師兄睡得很香。”那雙雁眸十分平靜地移開。

“還行吧,要不是你占了我的床,還能睡得更香。”

令狐荀面無血色地問:“昨晚……沒發生什麽罷?”

“還能發生什麽?你暈過去了,我幫你處理了一下腿上傷口,”張俊人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發僵的肩背,“話說你一直燒著,也不知是怎麽回事。現在感覺如何了?”

“尚可。”

張俊人將他緩緩扶起,卻見令狐荀神色覆雜地望著自己:“不是要讓我燒死嗎?”

張俊人打哈哈:“說著玩的,你真信啊。”

令狐荀直言不諱:“我若是你,自己的目的達到,似乎斷沒有再幫別人到這一步的理由。”

“逗我呢?你們正派出門不都講究個鋤強扶弱,行俠仗義嗎?”

“可你又不是仙門之人,並不受這些約束。”

“這話說的,我雙極教後面也要提高道德水平,大力發展助人為樂的精神啊。”張俊人一邊信口胡謅,一邊道,“需不需要幫你換身衣裳,昨晚出了不少汗,濕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吧?”

“你幫我從隔壁屋拿來即可,我自己換,不需要你。”

張俊人樂得省事,也不廢話,很快照做,把他的隨身包袱遞過去。

令狐荀緩了緩,慢慢取出衣服,展開一件,又擡眼看他:“你先出去。”

張俊人本靠在一旁抱臂看著,想順帶嘲笑一下他自己穿衣服的笨拙,一時沒反應過來:“換個衣服還需要避人?不至於吧,都是大男人。”

“出去。”少年的聲音冷了一分。

張俊人哈哈一笑:“臉皮真薄,行吧,我就站在門口,需要的話喊我。”

說著出門從外面合上房門,背過身去,負手而立。

門邊影影綽綽映出他修長的身影,令狐荀輕舒一口氣,將被子小心翼翼掀開。將身上衣服剝了個精光,連最裏面的合襠褲也笨拙換了。

等確保周身都穿戴完畢,仍然沒著急叫公玉玄進來,又將弄臟汙的衣物由內衣至外衣一件件包好疊好,塞進包袱裏。

昨夜前半夜他還依稀感覺到燒得骨頭縫疼,有人在照料自己。

後半夜,卻突然夢見一片軟膩溫香在懷,青絲如瀑,撓得自己胸口直發癢,十分情動。後來朦朧間就感覺身上有些不對勁,下身變得黏膩不適。

好不容易睜開眼,卻見自己半邊身子被公玉玄腦袋壓著,對方睡得正香。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好一直忍著不吭聲,挺到清早那人醒來。

衣服果然臟了。令狐荀臉皮莫名有些發燙,只胡亂卷起來怕被人看到。

今日有一件好事,卻是令狐芷終於醒了。

雖然看上去仍懨懨的,但已無大礙。見到兄長,自是十分激動,幾度落淚,被令狐荀勸住。躺了這些時日,她清減不少,如今連走路都十分虛弱,是以張俊人叮囑叫她於飲食一事一定要克制,慢慢來。別一下子就吃得太飽。

令狐芷怯怯應了,低頭不敢多言。

兩人十分默契,都沒在她面前再提起前塵往事,特別是那個白滿川。

掐指一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宿靈通過傳音蠱發來催促的消息,張俊人滿口答應不再耽擱,立刻啟程。趁中午兄妹二人還在敘舊,他收拾好行囊不告而別。

總歸剩下的事,各有因果,但都與他無關了。

索性出門時天朗氣清,陽光正好。

“駕!”張俊人翻上馬背,輕輕一夾馬肚,飛身而去。

在他身後,客棧二樓有人倚在窗邊擦拭手中軟劍,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一言未發。

那時兩人都不知,下次見面,已是四年之後。

……

數日後,待張俊人終於趕回教中,發現一群人烏泱烏泱把羅上宮堵了個嚴實,嚇了一跳。

還以為是有人趁他不在要造反。幸好多嘴問了一句宿靈,才知道都是跑來請求推遲deadline的。

哥幾個畢竟是第一次領到這種極具挑戰性的任務,實在憋不出來。饒是天天著急上火,光收集整理一手數據就花了老鼻子功夫,更遑論其他?哭得最大聲的莫過去開部門主華百囀,逼得嘴上起了好幾個燎泡,每天到半夜就突然想不開了,跑到羅上宮門口徘徊,跟哭倒長城的孟姜女有的一拼。

殊不知這一鬧正中張俊人下懷。

趁宿靈出來安撫眾人之際,張俊人偷摸翻進宮中,休整了一番,這才施施然出來。人模狗樣地挨個聽完下屬們各自的苦衷和一致的訴求,給大家又寬限了小半個月,以示恩典。

眾人自是歡天喜地地拜謝離開,留下宿靈轉頭望向張俊人,雙眼瑩瑩發亮:“教主!”

少年雀躍不已,跟頭小獸似的一頭紮到他懷裏。

張俊人扶正他肩膀,偏頭笑道:“不過半個月而已,何至於此!不會是發生了什麽你解決不了的事吧?”

刺繡的火鳳隨宿靈動作在衣擺處輕輕晃動,精美絕倫。左耳的白銀耳墜直垂到了肩頭,更顯耳垂輕巧精致。那雙眉眼似乎比先前還要妖冶幾分,仰頭看著他時,盛著閃爍的水光。

“沒有,就是有些想念教主。”

張俊人只當他小孩子心性,習慣了依靠於人,拍拍他肩膀:“我……本座一切都好,不要掛心。”

心中不免欣慰,又倍感松弛,跟那個看不透的令狐荀相比,還是自己人好,自己的狗窩待著舒服。以後說什麽也不能輕易出門了。

宿靈高興得連眼睛彎起來,隨著他邊往前走,邊嘰嘰喳喳道:“教主,路途疲憊,身體要緊。我已派人備好酒菜,咱們東幽使的舊部也都等著了,你先飽餐一頓,我再命人把備好的熱水再燒一遍,供你休沐。對了,這一路你可有受傷?大夫我也請來了,是不是叫他稍後也來檢查一下以防萬一?”

“我沒事,真的,很好,沒大問題。”張俊人饒是如此說,仍大受感動,感慨不已,“說不定此行這般順利,還真是托了你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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