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長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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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長訣（二）
人間百年，當真大夢一場。
叢帝年邁後，並未效仿望帝，大約也是擔心自己晚節不保，早早便定下王位人選。他雖後宮充裕，膝下卻並無所出。不過倒也好，這約定所稱的禪讓總不至於斷在自己手裏。
他於眾臣子的子嗣中挑了一個頭腦聰明、本性忠厚的培養，後來這孩子順利接過他衣缽，號稱盧帝。
再往後，人間的事，他就不在意了。
晚年時期，中原的紫府少陽君背負陰陽雙劍到處行俠仗義，很快成名，以修仙為要務的少陽派聞名天下。各地仙門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總有仙家四處傳道。哪怕是在南蠻之地的大蜀。
叢帝便自此清心寡欲，醉心於問道，偶爾遇到有慧眼的真人，會對他笑言：“君上本就是仙身，何來修道一說？”
叢帝答：“我修之道，並非仙道。我不想再渡人，但求人渡己。”
真人面容清俊不過而立之年，卻是一頭白發白須，恍若天上謫仙。他撫須，微微搖頭：“你有心魔，若不放下，修不成正道，執意如此，只會入歧途。”
叢帝不聽，終於墮入幽冥之中無法自拔。
沒有陰元養神，他日益瘋魔，失控後唯一記得的便是到處尋找阿利。
可世間哪還有阿利？
癲狂到神智不清之時，啟明獸跑出來，幹脆以幽冥之氣煉化了他的雙眼。從此後看這世間美貌女子，個個都像他。
張俊人看到他流連花叢，游戲人間的模樣。還看到了被牽連其中的無辜的令狐芷。
令狐荀也不由撐起身子，想得仔細些。
然而整個過程卻讓他們很快失望。
兩人相識在盛夏。令狐芷抱琴走在廊間，許是走得太急，腰間防蚊蟲的香囊落到地上，被翩然而至的白滿川撿到。捏在手裏端詳半天，還仔細嗅了嗅。
他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定定看了許久。
這段戲碼不算脫俗，跟尋常癡男怨女的故事並無分別。
一片白茫茫的大霧無端落下，把眼前的一切全部遮擋住。再睜眼時，月色中天，玉山的林子又變回了那副災後餘生的慘狀。啟明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躺在地上、兀自昏迷的白滿川。
霧色從別處散去，原來是全都聚集在了他們眼前的菩提樹邊，白汽越聚越多，最終凝結成一個人形，立在他們面前。看著是個翩翩少年郎。
可惜他的化形似乎只能到這一步。所以二人都沒能看到他的真容。
那少年人的白影朝他們作了一揖，才道：“方才我的幻境似乎牽連到你們，二位受驚了。”
張俊人回禮：“驚倒是沒什麽，只是我這位兄弟，他自從進去後就有些不對勁。”
“哦？這倒是稀奇。但此事並非出自我手。”
令狐荀卻沒那麽多耐心同他周旋，單刀直入道：“你是何人？”
白影停了停，將頭轉過來，輕念了一句：“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張俊人：“阿利？！”
“我不是真正的阿利，真正的阿利恐怕已經往生極樂，再入輪回了。”
“那你是？”
“人有三魂七魄。你可知，人要死時七魄先散，然後三魂再離？而三魂當中，天地二魂又常在外，唯有命魂獨住人身。”
張俊人立即道：“你是哪一魂？”
白影的發絲微微擺動：“我乃天魂。阿利生前曾在這棵樹上綁過同心結，發過願，他魂魄消散時，我隨風漂泊，無處可依，途經此處，感知到他生前心願，便藏匿於此。”
張俊人恍然：“我懂了，原是他將樹踩壞了，才把你惹了出來。”
白影不說話，只微微點頭。
“他原先……許了什麽願？”張俊人又問。
“爾爾辭晚，朝朝辭暮。”
從早到晚，天天如此。
可以想像那時阿利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寫下的這句話。
三人沈默。
白影忽又道：“我原只是好奇，也掛念，想看看阿川這些年過得如何，卻未曾想過他竟一直困咎於那段日子裏，無法自拔。”
“其實那些年，我也恨過。我本也可以長成大好男兒，哪怕不能有所成就，至少頂天立地，養活自己，保護家人。可委身於他，不僅要強扮作女子，還要對他人笑臉相迎，規規矩矩。我從小到大，這樣謹小慎微地過了一輩子。說實話，不快活。”
他輕輕笑了：“也罷，誰叫我喜歡的人這般厲害呢。”
言罷，他終於走向躺在地上的白滿川，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阿川，阿川。”
白滿川慢慢醒轉。
“我要走啦，阿川。”白影溫柔道，“這天地在召喚我，我必須離開了。”
白滿川原本睡眼惺忪，有點夢裏不知身是客的迷茫，聽到這個聲音，眼前突然聚攏了光彩。一下坐起，去抓那白影的肩膀：“阿利！是你嗎，阿利？”
手碰到那白影就像戳到了雲彩那般透過去。實際只摸到了微塵與空氣。
“阿利！”
他啞聲又道，臉上是急切的驚慌，竟怔怔落下兩行清淚。
“我在呢。”白影道，“莫急，我此身只是一片天魂。”
“天魂也好，只要是你就好。阿利……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
白影的手輕觸他臉頰，將他眼前發絲捋開：“阿川，我要走了，你想同我走嗎？”
“好。”白滿川回答得幹脆。
白影又笑了：“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哪裏。”
“天上地下，你在哪裏，我就去哪裏。”
“我要去找我的命魂，與它們匯合。但若是找到了，可能會把前塵盡忘，這樣，就再不記得你了。”
“沒關系，我記得就好。”白滿川苦澀道，“這一次，我一定好好照顧你。”
“但是阿川，我想說的是，忘了我吧。”
白滿川忽然呼吸一滯。
白影恍若未聞，繼續道：“阿川，你忘了那個預言了？你理當成神，護佑一方。”
“這許多年來我一直在想，想你我這一切波折，皆因此而起。若你甘願成神，與那啟明獸融為一體，修成大道，興許便不會有所謂幽冥之困，更不需要什麽陰元續命。”
“心懷大愛，無悲無喜，無心無淚，無欲無求。”他輕念著很多年前阿川說過的話，嘆道，“也許不是什麽壞事。我走以後，大蜀在你手底下，不也越來越好了嗎？”
白滿川遲遲沒有說話。
“你把這一方水土當成是我。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是我們歡笑共渡的地方。阿川，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從此以後，這世間再無阿利，但也處處是阿利。”
那白影不等他說話，貼上去給了他一個很深的擁抱。
白滿川閉上眼，用力感受著，肩膀抖得不成樣子。再睜開眼時，那片白霧漸漸散開，不知所蹤。
“阿利！阿利！！！！”深林裏只剩下這一聲絕望的嘶吼。
白滿川再度倒在地上，滿臉痛苦，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身旁還有兩個外人。
兩個互相隔著八丈遠、互為仇敵的外人。
張俊人用力輕咳了一聲，引得白滿川和令狐荀都看過來，當然臉色都不算多好看。
張俊人煞有介事道：“白兄弟，有人托我給你帶了句話，你要不要聽？”
“誰？”白滿川失魂落魄地問。
“就是那個……你一個老相好，柳懷苑的語蘭姑娘，你還記得吧？”
令狐荀都難受成那樣了，居然還有力氣以一種你有病吧的眼神瞅他一眼，默默扶額。
果然，白滿川怒氣值瞬間就上來了：“你何故此時非要戲弄與我！”
張俊人脖子一縮：“我可沒戲弄啊，我是真的給了人家承諾，要幫忙帶句話的，不信你問他！他那天在場！”
令狐荀又瞪他一眼。
“滾開！我無心聽。”
他無視對方怒火，大聲朗誦起來：“廬山煙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到得還來別無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白滿川蒲扇大的巴掌瞬間就扇過來：“你這無賴，聽不懂人話還是怎的？”
張俊人一邊靈巧避開，一邊叫囂：“好樣的白兄弟！你盡可再多用一分力氣！把我打死，包你這輩子也找不到你的阿利！”
白滿川生生收住拳頭：“你說什麽？”
“我說，你的好阿利！托生到哪裏去了，誰人身上，到底轉世成了誰，”張俊人故意賣個關子，“我說我知道！”
“此話當真？”他轉怒為喜，“你快說！”
“你再琢磨一下那兩句詩。”
白滿川低低念了兩遍，顛來倒去，一時不解：“這詩如何了？”
“蠢材！既如此，我要收點酬勞了。”
“你想要什麽，快說，別廢話。”
張俊人笑道：“簡單，給我一點麒麟之力。”
白滿川不假思索道：“這有何難？你身上既然已經有我的血，只需我給你傳一些我的幽冥之氣即可。”
他急不可耐，擡手便在張俊人眉心處輕輕一點。只見一道透明水汽倏然飛過，隱入他肌膚不見。
張俊人感覺有什麽沈沈的東西落入自己識海中，還未來得及消化，又被那高大的白滿川扯住衣襟：“接下來該你了，快說！”
“我只問你，兩年前在柳懷苑中，你為何看上了凝芙仙子？”
白滿川一楞：“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是因為你看誰都像阿利。但我要告訴你，你獨獨看上她，是因為她與轉世的阿利最為親近——你只從她身上感受到了阿利的氣息。”
白滿川如遭雷擊。
令狐荀一直皺著的眉頭卻慢慢松開，他擡眼看向張俊人，眼神灼灼，眸色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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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百年，當真大夢一場。
叢帝年邁後，並未效仿望帝，大約也是擔心自己晚節不保，早早便定下王位人選。他雖後宮充裕，膝下卻並無所出。不過倒也好，這約定所稱的禪讓總不至於斷在自己手裏。
他於眾臣子的子嗣中挑了一個頭腦聰明、本性忠厚的培養，後來這孩子順利接過他衣缽，號稱盧帝。
再往後，人間的事，他就不在意了。
晚年時期，中原的紫府少陽君背負陰陽雙劍到處行俠仗義，很快成名，以修仙為要務的少陽派聞名天下。各地仙門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總有仙家四處傳道。哪怕是在南蠻之地的大蜀。
叢帝便自此清心寡欲，醉心於問道，偶爾遇到有慧眼的真人，會對他笑言：“君上本就是仙身，何來修道一說？”
叢帝答：“我修之道，並非仙道。我不想再渡人，但求人渡己。”
真人面容清俊不過而立之年，卻是一頭白發白須，恍若天上謫仙。他撫須，微微搖頭：“你有心魔，若不放下，修不成正道，執意如此，只會入歧途。”
叢帝不聽，終於墮入幽冥之中無法自拔。
沒有陰元養神，他日益瘋魔，失控後唯一記得的便是到處尋找阿利。
可世間哪還有阿利？
癲狂到神智不清之時，啟明獸跑出來，幹脆以幽冥之氣煉化了他的雙眼。從此後看這世間美貌女子，個個都像他。
張俊人看到他流連花叢，游戲人間的模樣。還看到了被牽連其中的無辜的令狐芷。
令狐荀也不由撐起身子，想得仔細些。
然而整個過程卻讓他們很快失望。
兩人相識在盛夏。令狐芷抱琴走在廊間，許是走得太急，腰間防蚊蟲的香囊落到地上，被翩然而至的白滿川撿到。捏在手裏端詳半天，還仔細嗅了嗅。
他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定定看了許久。
這段戲碼不算脫俗，跟尋常癡男怨女的故事並無分別。
一片白茫茫的大霧無端落下，把眼前的一切全部遮擋住。再睜眼時，月色中天，玉山的林子又變回了那副災後餘生的慘狀。啟明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躺在地上、兀自昏迷的白滿川。
霧色從別處散去，原來是全都聚集在了他們眼前的菩提樹邊，白汽越聚越多，最終凝結成一個人形，立在他們面前。看著是個翩翩少年郎。
可惜他的化形似乎只能到這一步。所以二人都沒能看到他的真容。
那少年人的白影朝他們作了一揖，才道：“方才我的幻境似乎牽連到你們，二位受驚了。”
張俊人回禮：“驚倒是沒什麽，只是我這位兄弟，他自從進去後就有些不對勁。”
“哦？這倒是稀奇。但此事並非出自我手。”
令狐荀卻沒那麽多耐心同他周旋，單刀直入道：“你是何人？”
白影停了停，將頭轉過來，輕念了一句：“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張俊人：“阿利？！”
“我不是真正的阿利，真正的阿利恐怕已經往生極樂，再入輪回了。”
“那你是？”
“人有三魂七魄。你可知，人要死時七魄先散，然後三魂再離？而三魂當中，天地二魂又常在外，唯有命魂獨住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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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人恍然：“我懂了，原是他將樹踩壞了，才把你惹了出來。”
白影不說話，只微微點頭。
“他原先……許了什麽願？”張俊人又問。
“爾爾辭晚，朝朝辭暮。”
從早到晚，天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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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沈默。
白影忽又道：“我原只是好奇，也掛念，想看看阿川這些年過得如何，卻未曾想過他竟一直困咎於那段日子裏，無法自拔。”
“其實那些年，我也恨過。我本也可以長成大好男兒，哪怕不能有所成就，至少頂天立地，養活自己，保護家人。可委身於他，不僅要強扮作女子，還要對他人笑臉相迎，規規矩矩。我從小到大，這樣謹小慎微地過了一輩子。說實話，不快活。”
他輕輕笑了：“也罷，誰叫我喜歡的人這般厲害呢。”
言罷，他終於走向躺在地上的白滿川，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阿川，阿川。”
白滿川慢慢醒轉。
“我要走啦，阿川。”白影溫柔道，“這天地在召喚我，我必須離開了。”
白滿川原本睡眼惺忪，有點夢裏不知身是客的迷茫，聽到這個聲音，眼前突然聚攏了光彩。一下坐起，去抓那白影的肩膀：“阿利！是你嗎，阿利？”
手碰到那白影就像戳到了雲彩那般透過去。實際只摸到了微塵與空氣。
“阿利！”
他啞聲又道，臉上是急切的驚慌，竟怔怔落下兩行清淚。
“我在呢。”白影道，“莫急，我此身只是一片天魂。”
“天魂也好，只要是你就好。阿利……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
白影的手輕觸他臉頰，將他眼前發絲捋開：“阿川，我要走了，你想同我走嗎？”
“好。”白滿川回答得幹脆。
白影又笑了：“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哪裏。”
“天上地下，你在哪裏，我就去哪裏。”
“我要去找我的命魂，與它們匯合。但若是找到了，可能會把前塵盡忘，這樣，就再不記得你了。”
“沒關系，我記得就好。”白滿川苦澀道，“這一次，我一定好好照顧你。”
“但是阿川，我想說的是，忘了我吧。”
白滿川忽然呼吸一滯。
白影恍若未聞，繼續道：“阿川，你忘了那個預言了？你理當成神，護佑一方。”
“這許多年來我一直在想，想你我這一切波折，皆因此而起。若你甘願成神，與那啟明獸融為一體，修成大道，興許便不會有所謂幽冥之困，更不需要什麽陰元續命。”
“心懷大愛，無悲無喜，無心無淚，無欲無求。”他輕念著很多年前阿川說過的話，嘆道，“也許不是什麽壞事。我走以後，大蜀在你手底下，不也越來越好了嗎？”
白滿川遲遲沒有說話。
“你把這一方水土當成是我。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是我們歡笑共渡的地方。阿川，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從此以後，這世間再無阿利，但也處處是阿利。”
那白影不等他說話，貼上去給了他一個很深的擁抱。
白滿川閉上眼，用力感受著，肩膀抖得不成樣子。再睜開眼時，那片白霧漸漸散開，不知所蹤。
“阿利！阿利！！！！”深林裏只剩下這一聲絕望的嘶吼。
白滿川再度倒在地上，滿臉痛苦，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身旁還有兩個外人。
兩個互相隔著八丈遠、互為仇敵的外人。
張俊人用力輕咳了一聲，引得白滿川和令狐荀都看過來，當然臉色都不算多好看。
張俊人煞有介事道：“白兄弟，有人托我給你帶了句話，你要不要聽？”
“誰？”白滿川失魂落魄地問。
“就是那個……你一個老相好，柳懷苑的語蘭姑娘，你還記得吧？”
令狐荀都難受成那樣了，居然還有力氣以一種你有病吧的眼神瞅他一眼，默默扶額。
果然，白滿川怒氣值瞬間就上來了：“你何故此時非要戲弄與我！”
張俊人脖子一縮：“我可沒戲弄啊，我是真的給了人家承諾，要幫忙帶句話的，不信你問他！他那天在場！”
令狐荀又瞪他一眼。
“滾開！我無心聽。”
他無視對方怒火，大聲朗誦起來：“廬山煙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到得還來別無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白滿川蒲扇大的巴掌瞬間就扇過來：“你這無賴，聽不懂人話還是怎的？”
張俊人一邊靈巧避開，一邊叫囂：“好樣的白兄弟！你盡可再多用一分力氣！把我打死，包你這輩子也找不到你的阿利！”
白滿川生生收住拳頭：“你說什麽？”
“我說，你的好阿利！托生到哪裏去了，誰人身上，到底轉世成了誰，”張俊人故意賣個關子，“我說我知道！”
“此話當真？”他轉怒為喜，“你快說！”
“你再琢磨一下那兩句詩。”
白滿川低低念了兩遍，顛來倒去，一時不解：“這詩如何了？”
“蠢材！既如此，我要收點酬勞了。”
“你想要什麽，快說，別廢話。”
張俊人笑道：“簡單，給我一點麒麟之力。”
白滿川不假思索道：“這有何難？你身上既然已經有我的血，只需我給你傳一些我的幽冥之氣即可。”
他急不可耐，擡手便在張俊人眉心處輕輕一點。只見一道透明水汽倏然飛過，隱入他肌膚不見。
張俊人感覺有什麽沈沈的東西落入自己識海中，還未來得及消化，又被那高大的白滿川扯住衣襟：“接下來該你了，快說！”
“我只問你，兩年前在柳懷苑中，你為何看上了凝芙仙子？”
白滿川一楞：“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是因為你看誰都像阿利。但我要告訴你，你獨獨看上她，是因為她與轉世的阿利最為親近——你只從她身上感受到了阿利的氣息。”
白滿川如遭雷擊。
令狐荀一直皺著的眉頭卻慢慢松開，他擡眼看向張俊人，眼神灼灼，眸色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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