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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身非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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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身非我(二)

他湊到他耳邊,熾熱的氣息吐在薄薄的耳垂上:“要麽跟他一起死,要麽便把他困在身邊——只要人在就好。”

張俊人無端打了一個寒戰,正要側身讓開保持點安全距離,卻感覺令狐荀頭一歪,倒在他肩上,整個身體像失去了主心骨似的貼著他往下滑。

他連忙撈住他臂彎,見他臉色比方才還要嫣紅,忙一拍他臉頰:“餵,還行不行啊你?”

令狐荀臉上出現些許困惑的表情,雁眸睜得大大的,看著張俊人也不知道眨一下,像是燒糊塗了。

“還……行,就是,有點渴。”

“我上哪給你找水去?”張俊人一籌莫展,摸了摸身上,“我這兒有清心丸,你要不要吃一顆,不知道對不對癥,喏。”

說著將那丹藥餵到他唇邊。

令狐荀皺眉盯著清心丸看了好一陣,就好像有人要害他似的,死活不張嘴。

給張俊人氣笑了:“不吃算……”

了字還沒說出,指尖忽然傳來一陣潮濕溫熱,拇指食指被什麽東西裹住小半,舌尖的柔軟觸感一掃而過,卻是令狐荀偏頭吃丹藥時不小心動作大了些。

張俊人像甩掉燙手山芋那樣一下把手抽出,面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本想發作,看令狐荀又迷迷糊糊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副不醒人事的模樣,只好忍下。

這段小插曲發生之時,幻境裏的場景已經數度變換,張俊人也不知自己錯過了多少劇情。

只大約知道最馬賽克的那段紅燭昏羅帳已經過去,白滿川順理成章開始在朝中替望帝做事,果然頗得望帝倚重。

樂成等人也因為舉薦白滿川有功重新拿回各自的差事。

張俊人真想按快進,但畢竟還想知道白滿川如何徹底解決陰元問題,只好耐心等著,卻突然發覺畫面一轉,忽然離開了一直跟著的白滿川,轉到了夜色深重的宮中。

飛檐下站著一人,穿了一件瑞鹿團花錦衫,衣著華麗,梳婦人發髻。正在仰頭望月。

那人轉過身來,妝容很盛,眉眼艷麗,仍看得出正是阿利。

也好在他本就長得清麗,身材也纖瘦,如此裝扮只給人感覺是個出挑的高個美人,並不違和。

且說阿利得望帝賜婚後,雖然族中都知曉他是男子,但畢竟王上已經發話,誰又敢在使官面前說一個不字?族裏只好將其身為男子之事按下,於是阿利也沒再遇到什麽波折,很快便將白滿川妻子的身份坐實。

為避免橫生枝節,他從此後便只好以女子身份出入。

望帝宮中並不知曉此事,宮闈宴上將他放在女眷那桌,由後宮照看。他本就嗓音粗些,乍一來此又擔心露出馬腳,整場宴會顯得格外話少。不說話,但不好只是閑著,只好多飲酒飲茶,微笑點頭。

男眷那邊仍然在高談闊論,望帝年事已高,做了個開場,象征性地吃了幾筷子便退下。

阿利借口更衣,跑到廊下透氣,還刻意走得離宮闈宴那處遠了些。

可惜今日雲層甚厚,蒼穹裏黑蒙蒙一片,反倒不好估摸時辰。

廊上有風穿堂而過,阿利將略高的領口微微扯開了些,想暫時松快一下,忽然自他身後燈籠未照到的地方,出現了一團濃重黑影。

那黑影悄無聲息地逼近過來,不知拿了什麽往她口鼻處一掩,他整個人很快軟倒,被那黑影一把扛起,轉瞬不見。

張俊人心裏模模糊糊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是陰謀的味道。

他這時是架著令狐荀在走,很難跟上那黑衣人。正在考慮是把他背起,還是打橫抱起,還是跟剛才那個黑衣人對待阿利那樣,跟扛麻袋似的扛起時,畫面已經自動自發地貼心轉到了新現場。

居然是望帝的寢宮!

偌大的寢宮裏一片昏暗,唯有房間一角的金獸香爐中飄散出裊裊輕煙,空氣中湧動著一股濃烈的龍涎香氣。

那黑衣人走路的動靜比一只貓兒還輕,將阿利小心翼翼放到龍床上,挨著正在熟睡的望帝,一眨眼便沒了蹤影。

只剩唯一清醒的張俊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狗血!

好大一盆狗血!

他作勢要扶令狐荀出去,卻發覺自己的行動範圍又被限制在這個臥房裏了。

可惡!這天殺的活春宮,是非看不可嗎?

張俊人摸黑在離那二人最遠的地方找到把還算寬大的寶座,認命地嘆口氣,把令狐荀扶到上面坐好。自己則站在一旁摩挲著扶手,用心感受那冰涼光滑的觸感。

好在那龍床上隔著帷幕,看不分明。但很快有過於暧昧的水聲和呻吟聲傳來,讓人仿佛置身於成人動作戲的現場,汗流浹背,心跳加速。

雖說哪個男人沒受過這種片子的啟蒙教育,但畢竟偷偷看跟和別人一起看還是兩碼事。

張俊人此刻尤為慶幸令狐荀因高燒昏迷不醒,不然身為反派跟男主一起現場觀摩這種場面,怎麽看也怎麽覺得不對勁。

然而他心中僥幸還未顯露出來,一只手忽然輕輕放到了自己搭在扶手的手上!

這個溫度……簡直不要太熟悉。

張俊人炸毛,趕忙往回收,卻被那只手更用力地摁住!

張俊人大驚,顧不上渾身雞皮疙瘩聳立,另一只手立刻攻了上去。

只見黑暗中原本斜靠在一旁昏睡的令狐荀,不知何時已經傾身過來,呼吸粗重,不慌不忙迎住他的攻勢。倘若在平常,兩人實力差距也算懸殊,論說令狐荀以眼下修為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跟張俊人硬拼,但此刻既在幻境之中,兩人所依仗的靈氣或魔氣均已消失,便只剩下了貼身肉搏的手腳功夫。

一個是臨陣磨槍集中突擊過飄忽鬼影的雙極教新教主,一個是悶不吭聲拿下狂風快劍,韌性極佳且有前世記憶的原著男主。

只見兩人手上一個攻一個守,摸黑走了五個回合。

令狐荀看上去搖搖欲墜,手上功夫居然片刻不輸。

正在僵持間,床榻上忽然傳來一聲輕吟,緊接著便是清清淺淺的低泣聲。

令狐荀呼吸一滯,翻轉手腕,以一招張俊人從未見過的招式從刁鉆角度反攻過來。

兩人針鋒相對,現場攻守局勢瞬間顛倒。

也怪張俊人輕敵,壓根沒料到此刻令狐荀還能有一股牛勁使出,手上越發淩厲。一換成攻勢,他出手一招比一招見奇,哪裏還有一副新手的稚嫩?相比之下張俊人反而險些黔驢技窮,擋得左支右絀起來。

最後一招,令狐荀突然發難,手作鷹爪,擒住張俊人一只手腕,將他整條胳膊翻擰過來。他這一下是下了大力氣的,也因此張俊人除了慘叫一聲,被他臉朝下摁倒寶座上以外,竟無法抵抗。

等他想起用腿時,令狐荀已然欺身上來,將他兩腿死死夾住。

張俊人此刻著實狼狽,正欲張口問候他全家,就感覺對方上身也壓上來,一只手仍攥著他小臂,另一只手則將他的臉朝右側一扳。

張俊人悶哼一聲,只感覺自己脖子險些斷掉,眼前一片金星亂舞。

臥房裏的龍涎香氣愈發濃郁。

一切混亂之際,張俊人忽然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後抵著的東西。

腦中有根弦被什麽猛烈撥了一下!

轟然作響之中,有人用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的耳尖。很快,有一條濡濕又暖熱的物事沿著耳廓挨上來,一口含住他的耳垂。



張俊人聽見自己腦中的尖叫,在欲念橫生的狹小房間裏,簡直將他耳朵炸聾。

一片混亂裏,摻雜著令狐荀完全失去控制的喘息聲:“還是你比較……解渴。”

張俊人瘋了。

他像只被五花大綁、等著下鍋的螃蟹一樣掙紮起來,一時間,因為他掙紮得太厲害,那壽紋寶座也跟著左搖右晃,岌岌可危。

令狐荀到底壓不住他,但下手越發陰狠。

就在張俊人心中升起一股此人要把他打暈過去圈圈叉叉一百遍的錯覺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通稟聲。

“有人來了!”張俊人直接喊破了音,將扒在他身上的令狐荀暴力掀翻。

床上運動也同時停下來。

少頃,傳來望帝老態龍鐘的回應:“進來罷。”

大太監捧著一盞燭燈過來,那火苗顏色暗淡,卻也將這一室的隱秘照亮。

臥房裏的三個人,在這一刻臉上同時顏色盡褪。

阿利不顧疼痛和滿身狼藉,連忙翻滾下床,與那大太監並排跪在望帝身前。

望帝雖然臉色難看,到底還是見過大世面的。只停滯了一瞬,覆又開始整理自己的裏衣。

“怎麽回事?”他淡淡地問,“這是何人?”

阿利渾身發著抖,仍然一副滿臉震驚、深受打擊的模樣,低頭不語。

大太監見狀連忙道:“王上喜怒!此乃……左相白滿川之妻。奴才此行前來,正是要跟王上通稟,左相夫人在宮闈宴後失蹤,左相特來求王上增派人手……尋妻。”

望帝不喜不怒,沈默片刻才道:“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奴才不知,還請王上恕罪。”

“帶他去梳洗,然後送走,從小門。不要被任何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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