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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翼雙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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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翼雙飛(二)

沈默,長久的沈默。

沈默到張俊人都感到一絲尷尬,是不是自己演的太過了。

他試圖擡起頭看看白滿川,卻被他雙手扣得更緊。

許久才傳來白滿川有點顫抖的聲音:“好。”

張俊人:?

不是哥們,這麽輕易就答應啦?那前面那些被你辜負的女子豈不成了大冤種?

白滿川緩緩松開胳膊,用兩根手指將他的下巴輕輕挑起,專註望著:“等我的事情辦完了,我會帶你離開。我們去玉山,你不是最討厭冬天嗎?那裏四季如春,根本沒有冬天。”

“你的事情什麽時候才能辦完?”

“很快。”

原來這位是畫餅流派。

這時原本守在門邊的丫鬟突然默默走到窗邊,啪地一聲將窗戶打開。清涼的微風送進來,也總算讓屋內不在悶熱。閨房裏一直燭火高燃,原來不知不覺間,已月上柳梢頭。

白滿川盯著那丫鬟看了好一陣,忍不住道:“她是新來的?看著有些眼生。”

張俊人連忙伸手將他臉按住,轉過來,不高興地撅嘴:“看我,不要看她。”

“好,都依你。”他又心滿意足地摟到他腰際,用臉頰貼著他的臉,與他耳鬢廝磨。張俊人又是擔心自己臉上的妝容被他弄掉,又是擔心自己被拆穿,一時間有點煩躁。

但很快他便發覺此人氣息開始發沈,喉結上下翻滾。不過一陣,白滿川急不可耐將他翻了個面,眼裏帶著赤裸的欲念,撲通一聲按倒在床上。

他將身體壓下來時,張俊人手指微動,從錦被中悄悄取出屠神絲。

細絲無聲游走,沿著白滿川的衣衫松松轉起圈來。

可惜這時機掌握得還是有點差池,被白滿川冷不防垂下頭親到嘴上時,張俊人簡直驚呆。他顧不上別的,一把收緊屠神絲。然後將他推開,坐起來朝著床邊連呸好幾聲。

今日出門惹晦氣,才會被男的強吻!

令狐荀已然沖上來,手裏提著劍,臉上也是一言難盡,但還是拉了他一把:“你快些下來!”

床上的白滿川被捆成了條毛毛蟲,扭動著身軀晃來晃去,搖得床板吱呀亂響。

他臉色由潮紅變成鐵青,但視線一直黏在張俊人身上沒有離開:“姑娘這是作何?在下沒有對不起你!”

“誠然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不過想抓你的人確實是我!”

張俊人一氣兒將自己的嘴巴胡亂擦了好幾通,感覺不夠,又拿小幾上的酒壺漱口,搞得嘴唇殷紅才罷休。

這會子轉身,左腳踩在圓凳上,左手搭在膝蓋處,像個潑皮無賴似的對他大剌剌冷笑:“白兄弟,我看你對心儀女子也不過如此,到床上分明連人都認不清,還談什麽私定終身山盟海誓?不要笑掉人大牙。”

令狐荀一拽他袖子,低聲提醒:“別激怒他。”

張俊人此時只感覺自己被侮辱了,血往上湧,哪裏聽得下這些,側眸瞪他一眼。

這一眼明亮妍嫵,似嗔似怒,倒叫令狐荀一怔。

卻見白滿川勃然大怒,扭得更厲害:“你們存心騙我,還怪我識人不清?天底下竟有被欺侮者不對的道理?你……”他用下巴一點張俊人,傲然道,“你報上名來,膽敢在我面前信口雌黃,定要叫你好看!”

“想知道?”張俊人哈哈一笑,“偏不告訴你!不若你講講你的來歷?在哪座山修哪裏的道?為何在凝芙仙子身上下黑手,搞什麽幽冥之氣?”

白滿川原本還皺眉聽著,但見他笑起來,形狀極為好看的唇上下開合,眼角微微揚起的模樣,眼神不由又開始發直。到後來連掙紮也停下來,只盯著那張驚心動魄的臉呆呆不說話。

張俊人一臉莫名,扭頭看令狐荀:“此人鬼迷心竅了?”

對方一副無語至極的表情,突然蹬到床上,給他了一記驚天大鍋貼。

啪!

白滿川的桃花眼登時張得不能再大,左頰上原本薄薄的面皮即刻高高腫起。他清醒過來,發出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怒吼:“你到底是誰?何故如此羞辱與我!”

說話間面目越來越猙獰,身體隨著憤怒一道膨大,直至屠神絲發出一聲支持不住的尖嘯,從他身上繃脫。下一刻,他周身亮起金光,灼眼至極,叫人無法逼視。

床榻發出可怖的呻吟聲,張俊人第一反應就是彎腰把下面藏的萍韻聖女拉出來,推到一側。

轟隆一聲!床板塌了。

但還未來得及松口氣,很快他感覺自己腰間一緊,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拽到半空,扭頭的瞬間,才發覺自己對上了一個怎樣的龐然大物。

一時間又驚又喜。

驚的是白滿川不知何時變身成了一只猛獸,還是一看就不太尋常的那種。

身似猛虎,頭頂龍角,鬃發濃密,最要命的是乍看上去一只威風凜凜的腦袋,實際細看會發現是由九張臉組成。每個五官都是一張臉,額頭額外三張臉。那臉似人似獸,每張臉上同時發出怒吼,如山呼海嘯,勢不可擋。

此時這龐然大物被擠在狹小屋內,連頭都擡不起來,十分憋屈。

而張俊人的腰帶被正當中那張嘴叼住,整個人跟著危險地晃來晃去。

猛獸不斷扭動身子,碰撞墻壁,連帶整間屋子都發出可怕的嘎吱聲,一條巨大的裂縫似閃電一般貫穿墻壁。看樣子稍不留神可能就要被砸成肉餅。

喜的是,看這猛獸模樣,好像與先前他打算找的啟明獸不謀而合!

幽冥之氣和麒麟之力,竟在此時誤打誤撞碰了正著,誰不得說一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呢?看來果然如他所料,只有接近男主這個故事中心,才能有豐碩收獲。

關鍵時刻,眼尖如他突然瞥到躲在房間一角的令狐荀。

這廝扶墻站著,神色自若得仿佛一切與他無關,就這麽冷冷瞧著。好像既不打算上前幫忙解圍,也無意去保護一旁瑟瑟發抖、哭得梨花帶雨的萍韻聖女。

好一招的借刀殺人,真把他堂堂雙極教教主當成自己的工具了。

既如此……張俊人嘴角浮起一個居心叵測的笑意,手指微動。不知何時在手腕間纏好的屠神絲再次發動,一下勾住令狐荀腰間,將他一把帶上來,與自己緊緊纏在一處。

變數太快,令狐荀措手不及,低頭去拽腰上銀絲,反被刮破了手。他擡起頭,對上公玉玄那張笑容可掬的絕世容顏:“令狐兄,咱倆交情甚篤,我怎麽忍心丟下你不管呢?”

還未來得及再說什麽,這啟明獸已然側身撞破墻壁,叼著人重重落地,在街上周遭人群的驚叫聲中奔逃出去,一頭紮進濃重夜色中。

耳邊風聲呼嘯,面上寒風刺骨。

這啟明獸跑動起來,如有神助,體型還在不斷變大。一開始還不過接近一頭大象,等到它停下來時借著月光再去看,兩人離地面大約也就有個……五層樓那麽高吧。

張俊人低頭看看周遭,也不知這家夥給他倆幹到哪裏來了,總之看著像是山野間。放眼望去四周森林密布,地勢甚為陡峭。

“你那一巴掌,故意的罷?”他忽然開了口。

底下的人並不搭腔。

張俊人幹脆將屠神絲勒得更緊了些。

令狐荀輕吸一口氣:“什麽?”

“別裝傻,我說你方才故意激怒與他。目的是什麽?叫我跟他打起來,打個兩敗俱傷,你好坐收漁翁之利?”

“師兄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呵,你哪裏君子了?你不還打算見死不救麽?”

“師兄,你不想我一身修為全無,搏命也是送死啊。”令狐荀語氣無奈,“總不能成為你的累贅。我是在想辦法觀察其弱點,伺機而動。”

啟明獸忽然仰頭發出一陣震天怒吼,登時地動山搖,百鳥齊飛。

其中一張臉叫道:“你這二人,當著吾的面還在算計與吾,真當吾眼瞎耳聾麽?”

張俊人立刻大聲討饒:“大神饒命,我等有眼不識泰山,並不是真的要與您過不去。”

令狐荀:“……”

“哼,想來你也不敢。但你既然激出吾真身,叫吾無法按時與美人相聚,你便得賠吾陰元,使吾恢覆人身。”

“什麽姻緣?先說好,我可不跟你成親啊。”

啟明獸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凡人也有些意思,明明長得一副好皮囊,年紀也不算小,偏還心智純如處子,陰元麽,與陽元相對,乃是女子體內獨有之氣。唯處女身上最盛。”

說到此時它擡起鼻尖嗅了嗅張俊人身上,頭頂一張臉疑惑道:“奇怪,你身上為何沒有陰元?”

行吧,張俊人到現在總算弄明白了,這白滿川也好,啟明獸也罷,腦子都不大聰明。

“那可不,神仙,我是男子啊。”

啟明獸失望地將兩人拋到地上,將頭低下,仔細端詳眼前的張俊人半晌,不甘心道:“你可有姐妹?”

“沒有。不過這位有。”他拿手一指正在爬起來的令狐荀。

啟明獸只瞧他一眼,興味索然,又對張俊人道:“既然是你讓吾變成這樣,你便得負責到底。替吾找美貌處女去罷,吾可大發善心饒你一命不死!”

“等等,之前那位萍韻聖女不好嗎?她不是癡情與你?”

啟明獸哼了一聲:“那是白滿川腦子發昏,與吾何幹?吾素來不挑,貌美即可。但她之容貌,比你還遜三分,吾不喜。再者,那女子膽小如鼠,見到吾便昏死過去,著實無趣。”

“……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得先告訴我這裏是哪裏。”

啟明獸朝周遭看了一圈:“玉山。”

這時令狐荀忽然插嘴:“你到底是何身份?是人,是鬼,是神,還是妖?”

張俊人扭頭壓低聲音:“這位是神獸,啟明獸。”

令狐荀眼中疑色未消:“不對!啟明獸是瑞獸,斷沒有故意害人的道理。”

啟明獸咦了一聲,九雙澄黃的眼眸終於轉過來,正經打量一下二人:“天底下知道我真身的人可不多了,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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