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幡動心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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幡動心動(一)

那些紅衣人原本要上來生擒張俊人,在看到邪主頭顱後,卻都不約而同剎住腳步,滿臉驚愕。看來平日裏都對邪主積威心有餘悸。

血水順著張俊人的小臂及肘部絲絲縷縷滑落。他身型高大修長,與那刺目的血水相映的是,笑得好似月牙彎彎的絕艷雙眸。倒襯得整個人平靜之中隱隱瘋狂之態。

聖女這才停下動作,睜開眼睛,瞧著眼前這一幕,捂住口鼻,慌忙退到立柱後面躲起來。

張俊人沒理會她,順手將那顆頭顱恭敬“請”到幹涸的方形大鼎中,轉回身前,視線不期然地掠過一旁的祭品少年。從對方一張慘白的清秀面容裏,竟看出一絲戲謔笑意。

前面傳來西冥使怒不可遏的聲音:“東幽使,你……”

“瞎喊什麽呢,這是新任教主!”

西冥使回頭怒瞪大嗓門的桑陰一眼,冷笑一聲:“你說那是邪主便是了?有何憑證?誰不知道邪主多年來從未露過真容,若真想要假扮他,隨便看個什麽人的腦袋都行。在場諸位都知,我這只血魔眼從未看錯過,勸東幽使,還少玩這些蠱惑人心的伎倆為好!”

言罷他從懷中掏出一塊布條,往下一甩,那布條飛快展開,黑紅一片,無風自動,血腥味極重。即刻又惹來一陣炸鍋似的驚呼。

“那不是……邪主的法寶,緣生幡嗎?”

“對對,還記得教中老前輩說過,邪主當年正是憑借此物,把和玉魔君殺死!”

“冥幡怎麽會在他手上?難不成是邪主傳給他的?”

“據說此幡一出,必要見血奪魂,今日裏可有好戲看了!”

此番驟變,教眾們自是七嘴八舌,張俊人也是猝不及防。先前同宿靈討論時,也向他打聽過這冥幡去處,因為邪主臨死前並未隨身攜帶。宿靈只說,緣生幡自從雪風護法一死後,再沒見邪主拿出來用過,誰也不知去處。

未曾想會在此時出現在最不希望出現的人手上。

他面上巋然不動,也從袖中取出一物,拿在手裏晃了晃:“這麽巧,我也有一件寶貝,你瞧著……眼熟嗎?”

最後三個字吐出口時,細絲突然發動,對著那些紅衣人沖去。

偏偏沒有攻擊西冥使。對方還在猶疑間,那屠神絲如同看不見的手,已經飛快游走過一個個紅衣人的頸間。如穿針引線一般刺破他們頭頸,將幾十人像肉串似的穿在一處,又迅速竄出。

頃刻間,哀嚎聲響徹祭壇,那些紅衣人脖子上同時血流如註,如一朵巨大的血花綻放。他們很快捂住脖子向外倒下,場景詭異又美麗。

第一招,叫做出其不意。

將西冥使小弟們的武力全部卸除,解決後顧之憂。

張俊人一下將邪主所留的三成功力盡數使出。而那屠神絲的前端,提早綁好讓宿靈準備的鋼針。

這回周圍連抽氣聲都沒了,變得死一般寂靜。

宿靈是第一個回神的,帶著小弟們一腳踹開倒在前面的紅衣人,沖上祭壇,將張俊人護在身後。

這時,張俊人已將被血浸透的絲線收回,語氣沒有半分波瀾:“西冥使,你這些儀仗隊的人以下犯上,沖撞與我,替你教訓一下,不算過分罷?”

“哦對了,我還未來得及說,邪主啊,是自願死在我刀下的。死前,除了將屠神絲留給我,還甘願把自己的功力,和絕學心法《延麟冥書》一並送給我。”

“你也看到了,別的可以作假,這些恐怕有困難吧?若沒有邪主的功力,我怎麽能驅使得了他老人家的屠神絲呢?”

他隨意將絲線上的血水在手上抹了一把,又將滿手血放在鼻尖輕嗅,眉頭微皺:“人血啊,最是難聞,我就不喜歡這個味道。不過屠神絲既然喜歡,叫它多飲些也無妨。”

言罷背過手去,仰天大笑。笑得眾人膽寒心驚。

西冥使臉色陰晴不定:“我不信!邪主怎麽可能如此大發善心,把功力傳與你,束手待斃!你肯定是對他用了什麽威脅手段!”

“你有血魔眼,能通天地,自己看咯。”

說到這裏,張俊人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沖他勾勾手:“對了,既然你手上有緣生幡,為什麽不露一手,也讓大家瞧瞧你的本事?”

第二招,蛇打七寸。

其實,他也在賭,這一場惡戰避免不了。他必須先聲奪人,以快制勝。絕不能讓對方探清他的底細。

被打臉兩次,西冥使怒極反笑,再不廢話,上前數步,將緣生幡一下拋至半空,雙手開始迅速結印。

黑紅交織的冥幡在他頭頂旋轉,光芒大盛,強烈的靈力從中飛快噴湧而出,連那處空間都被扭曲。

果不其然,這冥幡雖厲害,就是前搖太長。

張俊人當然沒有像尋常小說裏那樣傻乎乎地等對方蓄力,他幾乎是立刻便移動身形,一個走壁無痕沖出,左手將屠神絲向上甩出,直攻緣生幡,而右手則兩指一並,攏著黑霧繚繞的魔氣,直取西冥使胸口。口中同時大喝一聲:“著!”

一魔指!

對方瞳孔驟縮成一點,此時哪還顧得上定奪,率先後撤避開胸口這一下。殊不知張俊人這招雙面夾擊裏,最不值一提的便是他用盡全力躲開的這招一魔指。

但這招虛實,偏偏就在先前的輿論裏給鋪墊了太多,叫人不敢不信。

結印被中斷,屠神絲已如幽魂般纏住緣生幡,在半空僵持。張俊人借勢一拉,竟硬生生將冥幡從半空中拉下一段。

幡面劇烈顫抖,仿佛隨時可能撕裂開來。

西冥使臉色難看到極點,此刻暴喝一聲,周身血光暴漲,血魔眼圓睜,徑直撲向張俊人。

卻見張俊人一只手死拽住屠神絲,控制緣生幡不動,另一只手自腰間抽出一把刀來抵擋。

那刀通體漆黑,形似月牙,刀背的寒光猶如實質,絲絲縷縷上湧。

原本在他指尖的黑色魔氣此刻自刀柄迅速鋪散開來,籠罩整個刀身。竟是將一魔指註入那刀中,與刀渾然一體。這就如同給刀淬了劇毒。

西冥使被這招唬住,兀自不敢硬扛。邊打邊大叫:“你這賊人,哪裏配得上教主之位,快些受死,叫大明神將你惡魂拔去!”

張俊人連忙招架。好在他飄忽鬼影練得不錯,身法敏捷,並不狼狽。

混戰時擡頭瞥對手一眼,猛不丁被一只紅眼球鎖定,周身莫名一冷,動彈不得,緊接著天地都勃然變色。

耳邊後知後覺響起宿靈的失聲提醒:“別看他的眼睛!”

晚了!

張俊人心下一沈。

眼前只剩下那只血紅眼珠緩緩放大,瞳孔倒豎成一條黑線,紅血絲密密麻麻,清晰可見。那眼珠越挨越近,下一刻,竟將他整個吞噬。

……

當然,這只是幻象。

張俊人突然從半空墜落,掉到黑漆漆的地上。

這裏天地間一派黑暗,除了頭頂那輪血月,什麽都沒有。

他爬起來摸了摸身上,什麽武器都消失了,唯獨iphone還別在褲腰,倒叫他稍感安心。

大意了。或者說,人品值為負的作用大概就此顯現。他就知道今天這出戲,不會這麽容易唱完。

他嘆息一聲,一點脾氣也沒有,召喚出siri:“這是哪裏?怎麽逃出去?”

siri在屏幕上轉來轉去,轉了好些圈,又一言不發隱身。

情況果然古怪。

該不會是屏蔽信號了吧?

下一刻果然聽到siri答:“信號缺失,請稍後再問。”

……他將iphone收回,隨便挑了個方向走了一陣,發現此地無邊無界,著實空曠瘆人。

這時,不遠處沒來由地出現了一些模模糊糊的殘影,似乎還在活動,看不分明。讓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張俊人趕忙收回視線。

那些殘影卻仿佛察覺到他內心微小的一絲顫動,開始慢慢往這邊扭動,聚攏。

他背過身去,發現所有方向全都是那些玩意兒,不由屏息,心中暗罵,西冥使這破眼果然邪門。這會子他手邊連個趁手的家夥事都沒有,待會兒真要動手都不知道怎麽打。

還沒合計出來,殘影瞬間各自聚攏,變成更大的奇行種,外表看上去密密麻麻的都是黑疙瘩,快速朝他沖來。

到底是什麽東西!

張俊人頭皮發麻,別無他法,提拳就上。

一打就發現體內真氣全無,只能肉搏。而那些怪物即便被打到似乎也無反應,沒有見血,沒有受傷,也沒有停下動作。

起初他還能把它們推開,但打到後來,手腳俱沒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大塊頭們從四面八方擠到自己身上,越擠越用力,越擠越窒息。

漸漸地,五臟六腑都快被從中擠出,張俊人伸出一只手,高高舉著,體力不支,終於被那些巨大的黑影們撲倒。

“救命!救……”

痛苦使臉上表情扭曲,他掙紮著,連最後一絲聲音也戛然而止。

這就是……死亡?

他註定的結局?

靈魂即將墜入湮滅之際,突然一個聲音不知從哪裏莫名響起:“公玉玄!你在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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