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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波橫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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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波橫水(一)

阿寶?

嗤!

張俊人把自己上輩子所有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總算把笑給憋了回去。

還有邪主方才介紹時,分明說了他是東幽使啊,是什麽會讓笑卉夫人覺得他跟邪主是朋友?真是太擡舉他了。

張俊人困惑地瞄了身旁的領導一眼,見對方只是平淡回視他,連忙鄭重道:“夫人,我來看看您。”

笑卉夫人原本躺著,見狀非要坐起身來,朝邪主伸出一只弱不勝衣的纖纖玉手。

邪主沒有動:“你還是躺著為好。”

她眉頭微蹙,幹脆自己撐住,一點一點向上挪。這動作笨拙,能看出她下半身幾乎動彈不能,應是整個癱瘓了。看得張俊人是越來越難受,從懷中取出布巾將自己雙手迅速包住,傾身去扶她。

當時真的,張俊人幾乎同時隱隱感到右頰上有風聲掠過,邪主的巴掌離自己大約不到寸許長。

“阿寶,不得無禮!當心嚇走了朋友。”笑卉夫人斥道,“人家不過看在你的面子上,幫幫你娘,何錯之有?”

張俊人也嚇得舉起雙手:“邪主息怒!”

邪主盯著他又看了一陣,緩緩道:“下次不許了。”

笑卉夫人卻不理這些,徑自伸出手來,將張俊人剛收到身側的手一把拉過來。她形容虛弱,但興致頗高,看著他的神情頗為慈祥:“你叫什麽名字呀?年歲幾何?怎麽認識我家阿寶的?”

張俊人呵呵笑著,想把手從她手中拽出,又怕力氣太大,真把她帶倒,還是逃不過邪主一頓輸出。只好硬著頭應和道:“在下……公玉玄,剛到弱冠之年,邪主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家中遭難,逃難到雙極教中,是邪主收留了我。”

笑卉夫人臉上的笑容一僵,又對鬼風邪主道:“你那個過家家似的教派還在呢?說了多少次了,你這個名號我不喜歡,什麽邪主?什麽鬼風?我的阿寶哪裏邪了?多好的孩子,怎麽能取這樣亂七八糟的名字?”

原來在他娘那裏,鬼風邪主還是個好寶寶。

張俊人嘴角又開始抽搐。

“我說了,這不用你管。”

“孩子大了就不由娘,我省得。”笑卉夫人語氣無奈,又偏頭看向公玉玄,“好孩子,你長什麽模樣,可否讓老身看看?”

這……張俊人不免遲疑,擡頭征求邪主意見。

邪主漫不經心道:“隨你。”

張俊人猶豫了一下,便依言照做,但很快又將面罩帶上:“夫人,我平日裏習慣遮面行事,比較穩妥。”

笑卉夫人早已看呆在原地,拉著張俊人的手不自主地重重捏了一下:“你這孩子,竟生得這般好看!當真是肉體凡胎,不是精怪所化……”

邪主的聲音在旁響起:“都說了,他就是普通漁家的孩子,最多陰氣重些,但是尋常人無異。”

“長得真俊,阿寶,你能有個這麽好看的朋友,真好,真好。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平日裏多跟他呆在一處,說不定也……”

“我不需要長得好看。我足夠強便可以了。”邪主硬生生打斷道。

笑卉夫人聞言,嘆了口氣,眉宇間又挽起點點愁緒。她松開張俊人的手,喃喃道:“是,你是男孩子,無所謂好不好看的。不過娘啊,這輩子真的是改不掉了,就是喜歡天然的美男子,從有了神識以來便是如此。你爹他……”

“夫人。”

邪主突然加重了語氣。

笑卉夫人楞住,望向不遠處的木制窗棱之間,笑了一笑又繼續道:“你爹他,長得也很好看,不過與你這位阿玄小友不一樣,他是那種英武的好看。”

說話間,她眼中原本清明的黑色瞳仁開始被一層霧氣籠罩,那霧氣原本是白色的,但很快就染上了一絲血色,轉瞬間,她整個人周身和眼中都被一團紅色血霧籠罩住,房間裏血腥氣越來越濃。

“我最喜歡他那雙眉眼。細長,冷厲,薄情,但那是對外人。你若能大著膽子,不躲不避,直直望去,看久了,就會發現,那當中情意,實乃千金不換……”

邪主回眸,對張俊人道:“你先退下,在外面守著。”

“是。”

張俊人連忙退出茅屋。

“把門關緊。”

“是!”

張俊人剛退到屋外,卻發現這外面的天氣竟與屋內並無二致。天色陰霾,原本寂靜的林間此時傳來萬鳥齊發的嘈雜叫聲。

同樣的一團血霧自那茅屋窗戶處湧出,筆直沖向天際,好似憑空長出了一只血煙囪。

但仔細望去,就會發現,那煙囪本身是自內盤旋轉動上升而成的紅色汽柱,由鮮紅到暗紅,風波詭譎,轉個不停。直至在天際形成一道炸開的血喇叭花形狀,岌岌可危地隨風搖擺。

風勢太大,幾乎要將那小小茅屋上的茅草全部刮走,張俊人怕連同自己被掀起來,連忙跑開了些,扒住身後一株看上去格外粗壯的大葉榕不撒手。

“怎麽回事?”他趁亂問siri。

“主線小任務一【交付九鼎神丹】因突發事件臨時改變,目前新任務更正為主線小任務二【守護邪主的秘密】。此任務順利完成的話,會跟大Boss鬼風邪主產生過命的交情,並成為邪主唯一真正信任的得力下屬哦。”

張俊人此刻被風吹得十分淩亂,跟古早那個經受臺風的記者大吼“整個人都快崩潰了”有的一拼。哪裏還能聽得下這些有的沒的,只面目猙獰地大喊:“什麽突發事件?”

siri屏幕閃了閃,但具體說了些什麽他就沒再聽到了。因為此刻又開始下雨。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雨,而是紅雨。

有道是天落紅雨馬生角,是最為不可能發生的事。如今落在身上,腥臭無比,倍感真實。更要命的是,這血雨就好像寒冰,貼在身上奇冷無比,明明大暑之日,卻叫人不住打顫。

張俊人慌不擇路躲到榕樹上,很快發覺這雨勢又急又兇,單憑樹遮擋根本無用,便又看向那茅屋。

茅屋倒也頑強,居然現在都還沒被吹散架。右側那間透過窗戶只能看到裏一片血紅色濃霧,連個人影也看不清。而左側那間卻是黑黑的,沒點燈也沒人住的樣子。

眼瞅著身上都要被這粘稠又惡臭的血雨澆個透心涼,他一招走壁無痕躥了出去,打算去左側那間避避雨。

“你在幹什麽?”邪主的聲音在他身後毫無預兆地響起。

登時張俊人寒毛直豎。

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他被那門上的禁制打到,強力襲來,疼痛自右手迅速遍布全身。身體不受控制向外飛出,撞到大葉榕的樹幹上。跌落回地面,滾上了一身的血水。

好巧不巧,這一刻,老天爺卻變了個戲法,忽然之間雨過天晴。那道紅色血柱陡然散開,消失在空氣中。天空又恢覆了原本那種蒼茫的白,仿佛先前一切都不曾發生。

鬼風邪主已在他身前站定。

黑色大氅裹在邪主身上,就好像掛在一根豎立的高衣架上。他面容之慘白,已經沒有任何血色,眼窩深陷,形銷骨立。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他,似乎在審視,看不出任何情緒。

“屬下在,避雨。”張俊人不顧傷勢,勉強撐著快散架的身體爬起來,“邪主恕罪,我不知道旁邊……不能去。”

邪主一時沒有說話。

沈默叫人感到窒息。

直到一個柔和虛弱的聲音從屋內再度傳來:“阿寶,你的阿玄小友呢?快叫他進來,方才沒嚇著他罷?”

邪主依舊沒有言語,但他步履微動,朝前近了半步。

張俊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邪主卻突然往前踉蹌了一下,險些砸到他身上。被眼疾手快的張俊人一把扶住。兩人同時失力,一並倒在地上,濺起數朵小小血花。

“邪主!”

他剛驚呼出聲,就被邪主猛地摁住嘴唇。力氣之大,險些將他嘴唇戳破。

“怎麽了?阿寶?”屋裏人依舊在問。

“無事,地上滑,我們摔了一跤。這就過來了。”邪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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