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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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一路的沈默。

周汝越的疑問抓心撓肝似的,刑玉期卻很坐得住,全程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他咳了幾聲,故意發出幾聲很大的噪音想引起刑玉期的註意。

刑玉期入了定,看著窗外的風景不說話。

前面開車的司機問:“周先生,是座椅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沒有。”周汝越徹底老實了。

他抱臂闔眼,心想果然,男人就是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他也不要跟刑玉期說話了,他要狠狠晾著他!

不過天上掉餡餅得到了心上人的人好像是他……

周汝越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刑玉期喜歡上他,他就,他就……

十大酷刑太不夠格了,他要狠狠懲罰刑玉期,吃完飯不洗碗,遛完狗不給仙貝擦爪子,還要在仙貝叼著狗盆要飯的時候裝作看不見。

懲罰刑玉期plan做完,受害人似有所感,坐直了身。

馬上要到香頌的時候,刑玉期叫停:“在這停一下。”

周汝越睜眼:“怎麽了?”

“等我一會兒。”

十分鐘後,刑玉期提著一個白色不透明的塑料袋回來,上面是某某藥房的標志。

周汝越問:“你的手臂現在還疼嗎?”

他只能依稀辨認出袋子裏是幾個四方的藥盒。

“不疼了。”刑玉期隨手把袋子放在自己旁邊,擋住周汝越的視線。

他握住周汝越的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刑玉期的體溫比平時要燙。

他觀察刑玉期的表情,面色正常,不像生病了的樣子。

上樓的時候,刑玉期還拽著周汝越的手,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周汝越不免有些好笑,覺得他好善變一男的。當然也不妨礙他悄悄反攥緊對方的手。

打開門 ,他被刑玉期推著進屋。

周汝越順手開燈,彎腰給自己找了一雙拖鞋,奇怪道:“仙貝怎麽沒……”

關門的“哢噠”聲在他身後響起,頭頂的燈倏地滅掉,刑玉期的身影籠罩住周汝越。

周汝越回頭:“怎……”

刑玉期的壓迫感很強,在這種狹窄的空間中尤甚,他往前走一步,周汝越就條件反射地後退了一步。

香頌是高檔小區,采光很好,下午的陽光照進來,能照亮大半個屋子。

這場面並不陰森,刑玉期的神情比起平日工作的樣子甚至可以說是和煦。但周汝越莫名感覺到一絲危險。

看到他的動作,刑玉期牽動嘴角:“不是說要我講給你聽?”

周汝越謹慎地點點頭,他確實很想知道大學的時候他和周汝越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即使不如教授他們所想的那樣是地下戀愛,他和刑玉期也算得上是舊相識。

可是周汝越還記得他和刑玉期見的“第一面”。在厲廷爵的辦公室,刑玉期根本沒表現出任何他們相熟的痕跡。

他進去送咖啡的時候,刑玉期頭都沒擡,只說了聲“謝謝”。明明就是很禮貌、很疏遠、很冷淡的陌生人的樣子。

他以為他們是因為厲廷爵才認識的。

“你要告訴我了嗎?”周汝越問。

“對。”刑玉期點點頭,動作卻背叛說出口的話。

他上前一步,見周汝越不再躲避,滿意一笑。

緊接著,周汝越被他拉入懷中。

他沒受傷的那只手按在周汝越的後心,腦袋埋在周汝越的肩頸。心愛之人就在他的懷裏,刑玉期產生了一種近乎愉悅的感受。

他喟嘆一聲,呵出的氣噴灑在周汝越耳後。

好像還有什麽柔軟的東西碰了碰他的脖頸,一下又一下。周汝越下意識瑟縮,被他緊緊地攬在懷裏。

“周汝越,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嗎?”

周汝越當然不記得。

刑玉期自說自話:“二教103教室,是夏天,在下雨。”

他不小心把實驗記錄落在了教室窗邊。那天雨很大,雨絲順著風飄到傘裏,刑玉期清晰地記得那個位置的窗戶玻璃碎掉還沒修。

他到的時候全身都濕透了,發現本子被放到遠離窗邊的位置,周汝越正趴在旁邊睡覺。

刑玉期看了,窗邊積了一灘水,而自己筆記原本攤開的那一頁有些被雨水洇濕的痕跡。

“我沒有印象……”周汝越誠實又殘忍地說。

刑玉期低下頭來,說:“周汝越,我恨死你了。”

然後把周汝越親得喘不上氣。

可能是缺氧的緣故,周汝越被激得眼球上懵著一層薄淚。

刑玉期是個心口不一的男人。

他攥緊了刑玉期大臂上的西裝外套,想。

仙貝終於聽到了門口的動靜,跑過來在兩個人腳底跑來跑去。

這小狗嬌生慣養,天生就不是塊看家護院的材料。周汝越不免懷疑哪天家裏要是遭了賊,她得等自己的小狗玩具都被拿走了才能發現。

仙貝甩成螺旋槳的尾巴啪嗒啪嗒地打著周汝越的腳踝,有點癢。他的腳移動了一下,仙貝也讀不懂氣氛地貼過來。

他只是換了換站姿,刑玉期好像就不樂意了,在他的唇上輕咬了一下。

周汝越被他攬著,腳步被迫隨著他踉蹌地往後退。仙貝在四條長腿中間亂躥。

“別,”周汝越幾乎是從親吻的縫隙裏掙紮出來的一句話,“會踩到她的。”

刑玉期低頭,看了一眼瞪著無辜的黑眼珠盯他們的仙貝。

仙貝終於得到了關註,和刑玉期對視著,歪了歪腦袋,可愛得像是個狗狗玩偶。

刑玉期彎腰伸手把它撈起來,快步走到一邊把仙貝放到木質圍欄另一側。

他動作很快,三兩步走回來。周汝越被他拘著一路帶進臥室,感覺自己的腳都沒有沾地。

刑玉期的外套不知道什麽時候脫掉了,白色的襯衫勾勒出兩臂鮮明飽滿的肌肉線條。周汝越咽了口口水,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

胸前的紐扣也被蹭開了兩三顆,當然也有可能是被故意解開的。

總之,周汝越呆楞楞地一句話沒說出來。

然後他就發現人如果想當啞巴,最好是一輩子當啞巴。

不然該開口的時候不開口,就會像他現在一樣。

嘴只有兩個作用,發出令他羞恥的呻吟和喊“停”。

刑玉期對後者並沒有什麽異議。他只是便動作邊看周汝越,譴責的目光猶如實質,周汝越身上被他吻過的每一處都發燙。

稍微掙紮一下,刑玉期那只上了的手臂就在眼前晃啊晃,昭示他是個傷患。

好像刪除軟件時被問“您真的要狠心卸載嗎?”一樣。明明是他的錯,偏偏看得周汝越很愧疚。他原本抵在對方裸露胸膛上的手只好向上攀,攬住對方的脖頸,隨著對方搖晃。

被隨意扔在床上的藥房袋子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周汝越分出心神短暫地思考一瞬,原來刑玉期當時是去買這些東西了。

到最後,他甚至想不起剛才跟著刑玉期回家到底是為了做什麽。

也不重要了,做都做了。

他沈沈地睡去的時候,刑玉期打開了一盞小夜燈,借著不甚明亮的光觀察周汝越,漂亮的身體上都是刑玉期留下的下流的痕跡。

昨天晚上什麽東西都沒準備,周汝越也沒有足夠清醒的神智拒絕或者接受他,他只是幫周汝越簡單洗漱了一下。

刑玉期的教養和驕傲不允許他對一個毫無意識的人做任何褻瀆的舉動,尤其是對周汝越。

背後的抓痕是周汝越無意中抓到的,吻痕是他偽造的。

他有想過周汝越反應過來會不會反悔,所以只任由周汝越離開半個小時,就去敲了對面的門。

全心對付楊教授的盤問已經夠周汝越迷糊了,刑玉期已經想好,等回到家,他有正當的身份向周汝越發出那種邀請。到時候周汝越根本沒辦法辨認哪些痕跡是新的,哪些又是舊的。

可他沒想到楊教授竟然會記得他。早已熄滅掉的希冀重又覆燃,他想,周汝越有沒有可能會想起他?

熾熱的欲望從心頭一路燒遍全身,然後燒到離他最近的周汝越身上。

把仙貝從柵欄那頭解放出來,刑玉期回到臥室。他翻身上床,腦袋埋在周汝越濡濕的耳後,手指插入對方的指縫當中,周汝越迷迷糊糊地回應他。

周汝越做了一場夢。

那是在去二食堂的路上,周汝越很清楚地記得,這條路種滿了銀杏樹。開學日再過一兩個星期,果子就會從青色變成黃色,從樹上掉下來,被來往的行人和車輛碾壓成泥。

夢裏的他一直向前走,可卻清晰地意識到身邊有一個人與他並行。

兩個人一直走著,走到周汝越覺得這個夢好無聊,場景才發生了些微的變化。

不是空間上的改變,是時間的流轉。

彤雲釀雪,周汝越的肩上落了幾片雪花,涼颼颼的風吹得他臉頰變紅。他們一直走到了冬天。

身旁的人不見了,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人。

周汝越吸了吸鼻子,那人從對面跑過來,把自己的圍巾取下來給周汝越戴上。

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卻能感覺到他灼灼的眼神,好像要把周汝越燒穿似的。

“幹嘛一直看我?”周汝越聽見自己問。

對面的人“嗯”了一聲,附身附到他耳邊說:“喜歡你。”

“你呢?”

“你也一直看我。”

周汝越的心口漲得不行,嘴巴卻像被封住似的張不開嘴。

一陣貼地而起的風呼嘯著卷著雪花,眼前的人就不見了。接著,一些瑣碎的片段突兀地湧入他的大腦。周汝越頭痛欲裂,像一把鋼刀在鑿他的腦子,然後暴力地往裏面灌了什麽東西。

大四後半程很忙,周汝越的選題被楊教授駁回了一次,才終於把文獻綜述交了上去。他從學院樓出來的時候,有一個人擋到他面前。

他奇怪地看了對方一眼,繞開了。

場景變換,已經到了夏天,男人的衣著也不一樣了。

可周汝越就是直到這個人是誰。

他想回頭,想去看那個人,可軀殼不受自己的控制。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的背影對男人來說會有多麽絕情,可卻只能身不由己地走開。

後來又在校園裏碰到過幾次,那人似乎已經不準備上前搭話了,只是遠遠地看著。

周汝越旁若無人地走過去,靈魂卻總是想往那人身上飄。

直到最後,他進入厲氏實習。總裁辦公室裏,那人遞給周汝越一張名片,說自己是厲廷爵的家庭醫生,有事可以聯系他。

那張名片上寫的是刑玉期的名字。

夢裏的周汝越毫無所覺,對他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然後他轉身離開,至於刑玉期的反應,他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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