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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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洗手間的門“嘭”地一聲關上,周汝越動作像卡帶了似的,慢慢掀起被子蓋過頭頂。

他要跟刑玉期談戀愛了。

他跟刑玉期談戀愛了。

雖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他倆談戀愛了。

周汝越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他懷疑現在自己掀開被子,就會發現自己安安分分地睡在一堆毛絨玩具裏。刑玉期還是在隔壁,正準備去跟什麽張小姐相親。

周汝越閉上眼,猛地掀開被子。

房間裏安安靜靜,還是刑玉期那性冷淡風格的裝潢。

他一鼓作氣,“唰”地一下拉開洗手間的門。

刑玉期背對著他站著,聽到聲音猛地轉過頭。

水龍頭沒開,牙膏牙刷都好好地待著,洗手盆裏一滴水珠都沒有。

刑玉期家的鐘點工打掃得好幹凈。

不是,周汝越的理智慢半拍啟動,所以刑玉期剛才就在這站了半天什麽也沒幹嗎?

“有事?”

刑玉期佯裝鎮定地問,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眼神都不敢落到周汝越身上。

他要拒絕自己嗎?

刑玉期垂在一旁的手悄悄攥成了拳,難道只給分紅太少了?要不要把股份也轉讓給周汝越?還是讓周汝越辭職來遠志工作太專制,讓他覺得自己不適合談戀愛?

“你……”

刑玉期想說除了和我分手什麽條件都可以提,他被折磨得快要死掉了。

“沒事。”

周汝越猛地關上門,轉身匆匆走出臥室。

剛醒的時候眼睛睜不開也沒註意,剛才再看,刑玉期胸膛和肩膀的位置好像有幾道凝結的抓痕,脖子上還有幾個暧昧的痕跡。

他耳垂紅得要滴血,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帶著點血印,出門被蹲在門口的仙貝絆了一跤才清醒過來。

“汪!”仙貝把她粉色的小狗盆拱到周汝越腳邊。

“呀,瞧我們仙貝,真可愛,”周汝越把仙貝抱起來,湊近她支棱起來的耳朵悄聲道,“告訴你件事,我跟你爸談戀愛了。”

孩子真的餓了,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了舔周汝越的鼻尖。

周汝越覺得這是對他的認可。

他把仙貝舉到面前,臉對臉貼貼:“怎麽這麽可愛,像白雪公主。”

“汪?”爪爪拍了拍周汝越的臉。

“仙貝知道白雪公主嗎?白雪公主就是……”他說到一半卡了殼。

就是被惡毒後媽賣給獵戶的人口買賣受害者。

周汝越:“……”

他還恍惚想起自己好像跟仙貝嗶嗶過什麽“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的事。

周汝越:“呸呸呸。”

周汝越:“我剛才說錯了,仙貝才不是白雪公主,我們仙貝是爸爸媽媽的好寶貝對不對?”

還是覺得這樣不太保險,於是他邊給仙貝倒狗糧邊叮囑:“你看,你爸就我一個對象,就你一個孩子,你知道這說明什麽嗎?”

仙貝埋頭苦吃。

周汝越惡魔低語:“說明你是我親生的。”

仙貝百忙之中抽空擡頭:“汪?”

“意思就是我就是你親媽,吃吧孩子。”周汝越臉上掛著慈母般的微笑。

仙貝繼續拱盆,周汝越趿拉著拖鞋離去,深藏功與名。

洗漱用品都在自己家,周汝越站在洗手臺前翻手機看通話記錄。

確實如刑玉期所說,他的最近一條通話記錄顯示是楊老爺子。

但老師是怎麽知道的?

周汝越皺起眉,打開鏡子上方的儲藏櫃拿新牙膏。

衣服的下擺隨著動作擡起來,露出一節勁瘦白皙的腰肢,腰側的青瑕不掩瑜。

他擱下手機,掀著衣服對鏡子照了半天,脖子都快扭斷了也沒看清到底是什麽。

努力三分鐘無果,周汝越只好用手機對著自己的後腰拍了一張。

他皮膚本來就白,一點點痕跡都很明顯,照片拍得有點糊,但還是能看出是一個人的手掌印。

周汝越面色爆紅,猛地把卷起的下擺放下來。偏偏潛意識的作用下那塊皮膚越來越燙,存在感強到他裝作不存在都不行。

刑玉期身上的痕跡又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暧昧的畫面直到周汝越洗漱好換完衣服都還停留在腦子裏。

根本不好意思看刑玉期,周汝越感覺只要一和他對視就會暴露自己齷齪的思想。

剛才刷牙的時候還發現嘴唇破了一塊皮,細看比別的地方要紅一點。

得親多重親多久才能親到破皮啊。

就這樣去老師家?也太羞恥了。

不如就說自己忽然發燒了要臥床休息好了,這樣既不用見老師也不用面對刑玉期。

雖然整天在心裏指天罵地,但周汝越算是個乖孩子。大學四年兢兢業業,水課都沒缺過一節。寫畢業論文的時候開會,同學請假躲罵的理由五花八門,周汝越風雨無阻燒到三十九度都蹬車子去挨楊教授訓。

畢業之後在職場裏混成了個老油條,也就是在小事上摸摸魚。這種一對一輔導,他還真沒放過誰鴿子。

周汝越糾結得不行,一個電話進來嚇他一激靈,原本就不強的意志瞬間消弭了。

“餵?”

郝經理剔了剔新做的美甲:“怎麽有氣無力的,昨天去哪兒鬼混了?”

周汝越心虛,聲調高了不少:“誰鬼混了?我五講四美優秀青年。”

“你急什麽?我就隨便一說,不會踩到你痛腳了吧?”

“呵呵,”周汝越強裝鎮定,“我作息良好得很。”

“那我昨天給你打電話不接?”

郝經理接著說:“非得老師打才請得動你這尊大佛是吧?”

周汝越:“?”

師姐打自己電話不通又讓老師打,老師讓自己帶對象見見……

“你、幹、了、什、麽?!”周汝越一瞬間怒氣沖天。

郝經理聲音弱不可聞:“我就是跟老師八卦了幾句,誰知道他就直接讓你帶人見家長啊……”

周汝越不說話,他要去公司反腐辦檢舉郝經理,控告她在職期間收受賄賂包括但不限於五頓小燒烤、十二塊好某來半熟芝士、八盒絕味鴨脖還有二十三杯三分糖少冰奶茶!

“再說……我當時是想給你報信兒來著,誰知道你不接我電話……”

郝經理聲音又大起來:“你有空跟我掰扯不如想想怎麽找個男的帶給老師看吧。”

周汝越:“你完了,我要告訴老師是你當初勸我不要讀研!”

郝經理:“不!”

周汝越:“我還要告訴他你跟他死對頭的學生談過戀愛!”

郝經理:“師弟!你冷靜,冷靜,自相殘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這不是還沒到萬劫不覆的時候嘛,姐現在就給你租一個盤靚條順上知哲學下會顛勺一夜八次的男的跟你來見老師怎麽樣?”

“用、不、著!”周汝越惡狠狠掛掉電話。

郝師姐又打過來,周汝越非常生氣,等鈴聲響了兩遍才接起來:“又幹嘛?”

“老師昨天說讓你十二點準時到,你出發了嗎?”

周汝越看了一眼手機——十點四十九。

下樓開車三分鐘,從檀嘉到楊教授的教師公寓需要五十分鐘,那地兒是老建築規劃不好,找車位十分鐘,爬老樓七分鐘。

周汝越狠狠松了一口氣,還有一分鐘夠他猶豫。

十點五十,周汝越走到自家門口。

十點五十一,沒關系,少遇到一個紅燈時間就出來了。

十點五十五,沒事,再少遇到一個紅燈就行。

十一點,也沒事,只要他們不遇到塞車,一路綠燈暢通無阻也能準點到。

十點零一,周汝越感覺自己額角沁出了一滴汗。

他閉上眼,終於下定決心壓下門把手。

大不了不叫刑玉期,他自己一個人去挨罵好了。

門板被人敲了敲,刑玉期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過來:“楊教授說讓你什麽時候到?”

周汝越打開門:“十二點整。”

他低著頭,不看刑玉期的眼睛。

“走吧,讓司機開快一點,不會遲到的。”

刑玉期好像在安慰他。

周汝越點點頭:“對不起,我沒想到老師他……”

“其實你不去也沒關系的,我就跟老師說是他誤會了。”

“沒事。”刑玉期臉上裝出一副原諒一切的聖父模樣,其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心裏有多麽求之不得。

他看似自然地去牽過周汝越的手,半邊身子都是麻的。

其實之前也拉過,都是借著各種各樣的理由,周汝越稍稍一掙,他就慌亂地放開,生怕惹人煩。

這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牽他的手。

刑玉期決定了,如果周汝越不願意,他就再提一次昨天晚上的事,說周汝越對他如何如何,讓周汝越愧疚地不敢有異議。

好壞的想法,但他太想得到周汝越了。

周汝越又點頭,被刑玉期握在掌心的手動了動,只是調整姿勢,不是想要掙脫的意思。

遠志的司機車技不一般,十一點五十分到達樓下,還不用周汝越去找停車位,十分鐘夠他們倆悠哉悠哉地走過去。

只有一點不好。

刑玉期怨念地看著被周汝越甩開的手。

等他骨裂好了,一定要自己開車。

把周汝越放在副駕駛上,時時刻刻都牽著他的手。

但這樣違反交規。

那可以趁放手機的時候摸幾下,或者系安全帶的時候親一親。

楊賀雲教授是最後一批拿到A大分房的教職工,這棟上世紀的老式公寓樓跟楊教授一樣歷久彌堅老當益壯。

周汝越悶了一路,到這總算肯多說幾句,跟刑玉期講上學的時候被楊老爺子拽回家吃飯的事情。

其實相比師母的手藝,他真的還是更想去排學校的五元食堂。

刑玉期耐心地聽著,兩個人邊走邊說,爬到三樓敲門。

老房子一般分兩道門,裏面是普通木門,外邊的鐵藝門充作防盜門。

有些掉漆皮的淺黃色木門打開,楊老爺子的一張冷臉就出現在鐵條彎成的鏤空圖案中間。

“來啦。”他先看見周汝越。

周汝越乖乖點頭:“老師。”

“進來吧。”楊教授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周汝越身後的刑玉期。

老爺子精神矍鑠,目光如炬,平時看也沒多老,看到刑玉期的一瞬間卻笑得皮都皺了:

“原來是你。

“我想也該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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