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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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厲廷爵的瞳光閃動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屏息聽著樓下的對話。

周汝越沒有他那麽多霸總包袱,腳下微動,從二樓的欄桿俯瞰下去。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在樓下,他的鹹豬手強摟著女子的腰,二人旁邊是帶著聖宮logo的清潔車。

黃總趕緊走下樓去勸架:“王總,王總,犯不上生氣。”

“這小妮子不識相,咱們聖宮有的是年輕漂亮的姑娘陪您,”黃總哥倆好地拉住王總的手臂,“你看她瘦得跟排骨似的,有什麽趣兒是不是?”

周汝越居高臨下,他的目光掃視全場,在場眾人或是漠然或是看好戲,沒有一個人對黃總說的話提出異議。

黃總還勸說得起勁,自然沒有註意周汝越這種小角色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得太久了。

王總被激起了火氣:“我不管,老子今天就要她了!洗幹凈點給我送到樓上去。”

黃總見他態度堅決:“好,我這就找幾個人給她收拾妥帖了給王哥送上去。”

組織、強迫他人賣|淫,聚眾嫖|娼,周汝越的眉頭緊鎖,他有點想吐,覺得聖宮的空氣裏都是病毒。

周汝越皺緊了眉,樓下的女子聽見這話抖如篩糠,她跪在地上,抱著黃總的腿乞求:“黃總,我是來應聘清潔工的黃總,我不賣|身的啊,求求您了,救救我,救救我。”

她無意中擡起了頭,露出一張梨花帶雨泫然若泣的小臉。

是淩蘋。

周汝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想不通淩蘋的腦回路,蕪城這麽大,就算是隨便找個蒼蠅館子刷碗,周汝越都可以保證她一輩子都碰不上厲廷爵。

可她偏偏選擇這種厲廷爵常去的地點……

這就是霸總文的劇情嗎?一點腦子都不帶的。

他用餘光觀察厲廷爵,後者冷著臉,嘴唇微抿,眼睛裏是周汝越看不懂的情緒。

看著淩蘋跪在地上卑微又無助地乞求,厲廷爵才恍然發現這個女人已經變了。

印象中的淩蘋驕傲又矜貴,是淩氏集團最高貴的大小姐,是蕪城所有公子哥捧在手心裏的對象。

她像林顰,卻也沒有那麽像林顰,兩個人都是揚著頭盛放的花朵,不同的是,林顰是攀援依附的菟絲花,而淩蘋更像玫瑰。

她生來就那麽高貴,絕不肯對任何人低頭,只有對他厲廷爵才會有溫柔小意的一面。

可是現在,淩蘋就跪在一個無名小卒的面前,求對方放她一馬。

厲廷爵突然覺得心裏慌亂,那個張揚又明媚的女人去哪兒了?

“厲總……”周汝越輕聲叫了一下厲廷爵,“那好像是淩小姐。”

這煞筆到底在楞什麽神?

厲廷爵回神,大步朝樓下走去。

他走得很急,速度很快,感覺能報名奧運會競走項目。

周汝越無厘頭地想:不知道厲廷爵這種間歇性啞巴是報奧運會還是殘運會?

都急成這樣了先喊一句讓淩蘋少受一點罪怎麽了?非要背著自己的霸總包袱不放手。

他終於感受到自己牽紅線事業任重道遠,出於人道主義,他甚至想勸淩蘋有多遠就跑多遠。

周汝越不得不替厲廷爵喊:“住手!”

所有人應聲擡頭,看的不是出聲的周汝越,而是他前面臉色陰沈如水的厲廷爵。

淩蘋應聲擡頭,看到厲廷爵的一瞬間瞳孔睜大,她站起身就想跑。

厲廷爵終於找回了他的聲帶:“攔住她!”

淩蘋便被逮小雞子似的被保安架了回來。

厲廷爵蹲下身鉗住淩蘋的下巴,淩蘋被迫擡起頭。

聖宮的燈光太亮了,照得淩蘋眼睛發酸,燈光勾勒出厲廷爵英俊的容顏,好像給他鍍上一層金光,他玩味地看著她,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俊美。

只有淩蘋知道,他不是天神,他是惡魔。

淩蘋的眼睫顫抖了一下,眼角滲出一滴淚。

“這不是淩大小姐嗎?”厲廷爵開口,“一天不見,這麽落魄了?”

“淩大小姐”這幾個字一出,在場眾人開始竊竊私語,很明顯是知道一些內情。

“你才剛出來多久?就又想進去了?”厲廷爵湊到淩蘋耳邊,宛如惡魔低語。

厲廷爵“好心”地把淩蘋扶起來,整理好她遮住臉的長發,讓她面對眾人,“不如我幫幫你,就用……”

“……賣|淫這個罪名怎麽樣?嗯?”

離得最近的黃總聽見這兩個字:“厲總這話怎麽說的,我們這可是正經生意。”

厲廷爵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後者立刻收住笑閉了嘴。

“黃總,不如把她調到公關部去吧?”

淩蘋的臉色陡然變白,厲廷爵接著說:“不過就她這樣的,黃總估計還要倒貼錢,這樣吧,她的工資我替您出了。”

“畢竟,她可是……”

淩蘋回過頭,看向厲廷爵,她哀求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求你,不要說出我坐牢的事,求你了厲廷爵。

厲廷爵薄唇輕啟,就要打碎淩蘋的全部希望。

“厲總,”周汝越出聲叫住他,“不如先把淩小姐帶到包廂去吧,也方便您處理事情。”

經過周汝越一提醒,厲廷爵才想起來他下樓時為了處理那個鹹豬手王總的。

奇怪,面對淩蘋的時候,他總是會失了方寸。

厲廷爵看了一眼淩蘋:“把她帶回去。”

周汝越扶著淩蘋往樓上走,屋外突然狂風大作,雨點劈裏啪啦地下下來。

厲廷爵的聲音壓抑著怒氣,卻還是保持了自己良好的教養,他張開嘴,說出經典的那句:“天涼了,該讓王家破產了。”

周汝越正在上樓梯,聞言差點跌了一跤。

現場一片死寂,趾高氣昂的王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周汝越死命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千萬不能笑。

淩蘋自進了包房之後就找了一個角落蜷縮起來,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雙濕潤的美目我見猶憐。

周汝越抱臂靠墻,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這厲廷爵還沒進來呢,妹妹你就不能聰明一點先找個地方坐?非要這樣硬凹出嬌弱小白花的樣子到底想幹什麽?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我只擔心多看一眼都把自己的智商給拉低。

周汝越第一次覺得林顰還挺順眼的。

說起來厲廷爵是八百度近視嗎?這兩個人除了名字還有別的相像之處嗎?是怎麽把一個當另一個的替身的?

他知道武替,裸替,第一次知道名字替的。

正在周汝越神游天外的時候,厲廷爵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向黑色皮沙發,長腿交疊,散發著王霸之氣。

聖宮的沙發是U型高奢定制,厲廷爵兩臂打開靠到沙發背上,沒有一點讓淩蘋坐下的意思。

行,你腚大,原諒你。

周汝越低下頭,覺得自己好像那個宮裏不敢看皇上娘娘親熱的小太監。

厲廷爵擡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的唇角揚起:“淩蘋,你撞死我最愛的女人,以為我會輕易放過你嗎?”

“那個……”周汝越擡起頭,“林小姐很好,前天剛見過。”

厲廷爵看向周汝越,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如同一個正在接受處理信息的機器,過了半晌他點點頭,好像才想起來這件事:“對。”

所以趕緊結束你倆的恨海情天馬上手拉手奔向婚姻的殿堂好嗎?我把民政局給您搬過來。

然而厲廷爵的腦回路十分清奇,他轉向放松了些許的淩蘋:“我和顰顰因為你分離了三年,你不會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吧?”

周汝越聽著厲廷爵的胡言亂語:“……”

人家林顰都說了自己是一直在國外進修,你自己是沒錢買機票嗎?怨人家淩蘋幹什麽?

厲廷爵:“剛才在樓下黃總給我提供了一些思路……周秘書,去跟黃總打個招呼,像淩小姐這樣喜歡勾引男人的員工,一定要把她調到公關部去,才能讓她充分發揮光和熱。”

厲廷爵已經鐵了心要磋磨磋磨淩蘋。

周汝越:“……”

周汝越:“好的厲總。”

打開包廂門,周汝越就看到黃總在不遠處探頭探腦。

周汝越保持職業微笑向對方打了個招呼,忽視對方想要探聽內情的眼神,往聖宮外走去。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推測,重新把那兩條已知信息過了一遍,一個全新的思路在他腦中緩緩成型。

周汝越走到門口,侍者遞給他一把黑色的雨傘。

天上下著瓢潑大雨,就算曬海路是蕪城最熱鬧的酒吧街,路上的行人也顯而易見的減少了許多。

周汝越舉著那把傘看著來往的行人,糾結了一會兒最終下定了決心。

他解鎖手機,點開撥打電話的界面。

“周秘書。”

大雨模糊了周汝越的視線,那人的聲音卻越過雨幕清晰地到達周汝越的耳邊。

刑玉期剛從車上下來,他好像沒有帶傘。

周汝越往前迎了兩步,讓刑玉期站到自己傘下。

刑玉期一低頭就看見周汝越撥號頁面上的三個數字,周汝越慌忙把手機往身後一藏。

“遇到麻煩了?”刑玉期的表情很平淡,就像在和周汝越討論今天的天氣不太好。

周汝越條件反射地搖頭,刑玉期一矮身,從周汝越手裏抽出了手機。

天氣有點冷,周汝越的手機屏幕上卻因為出汗留下了一個水汽形成的指印。

“用我的。”刑玉期不打傘,比需要騰出一只手打傘的周汝越容易,他從自己西褲口袋裏掏出手機塞到周汝越手裏。

周汝越握著手機楞了半天,問刑玉期:“刑醫生知道我要幹什麽嗎?”

“當然。”

能在蕪城這種權貴雲集的地方開一家聖宮這樣的會所,對於周汝越來說黃總一定是個不好惹的存在,但在刑玉期眼裏,就有些不夠看了。

“會給刑醫生添麻煩。”

“小事,”刑玉期盯著周汝越肩頭的雨水,擡手把傘往對方的方向移了一些,“至少……比讓這場雨停容易。”

周汝越眼睛都笑成了月牙,不知道刑玉期有沒有什麽萬能管家或助理,以對方的性格,應該不會說“某某管家/秘書,馬上停止降雨”之類的話吧。

這麽一笑,周汝越心裏的弦也松了一些,還是太沖動了。

周汝越吐出一口濁氣:“我們還是找一個……”不記名電話卡。

刑玉期打斷周汝越的話,他替周汝越解鎖屏幕又撥出號碼:“雨好大,快點打完。”

對面很快接起來:“你好!110……”

感覺到刑玉期眼神裏的催促,周汝越深吸一口氣:“您好,我要舉報蕪城市曬海路聖宮會所組織他人賣|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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