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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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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導火索

朗白和李明羽,雖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性格的確很類似,但是他們的結局卻迥然不同。朗白姑且不論,李明羽後來是真正在史書上留下名字了的,是那種教科書類型的人物,他那種罕見的狠辣一般人根本沒法比。

雖然他建議朗白殺掉自己的親生兄長,但是朗白還猶疑著,遲遲不願早做決定。

時間一拖就晃到了當年的秋天,很快袁城的生日就要到了。

今年袁城不是整壽,但是恰巧,袁騅訂婚了。兩件事情加到一起,朗白這個通告全港上了家譜的袁小公子就不得不勞累一番,親自回香港走一趟。

朗白也絕,他是典型的有仇必報的心理,不僅僅自己回去了,還帶著一大隊荷槍實彈的精兵悍馬,美其名曰路上貼身保護——其實就是帶回去炫耀的。這批人對朗白的忠心那簡直是天日昭昭,眼裏第一沒有袁家老總第二沒有袁家太子,只有一個二十歲不到的白少!什麽叫私人武裝?這就叫!

結果回去的當天差點把袁家上下都嚇壞了,警衛老遠的看著,還以為是哪國政府派人來圍剿袁家呢,那浩浩蕩蕩的陣勢,簡直威勢逼人!幾十輛清一色的大奔,排隊緩緩開向袁家開闊的大門;這車隊還隔著兩裏地的時候,袁家就有人飛奔去申請了槍支派發證明,緊接著一排排警衛守在門口嚴陣以待。到兩百米遠的時候,第一排警衛甚至按捺不住舉起了槍想要示警,結果人家車隊根本理都不理!一直到最前邊兩輛大奔開過來,其中一輛速度放慢,緩緩駛近大門——只見車窗搖下,從裏邊伸出一只素白修長的手,懶洋洋捏著一張……一張駕駛證!

警衛隊長一看,立刻九十度欠身:“袁小公子!”

朗白那只手刷的一收:“還不放行?”

“傳令放行——!”“放行!”“是袁小公子回來了,還不快放行!”……

……

袁城聽到這事的時候,噗的一聲把一口茶直直噴出來了:“行啊這小兔崽子!人家是一張證開一輛車,他是一張證開幾十輛!他想幹什麽,嫌老子我活長了,他來逼宮?”

周圍人都不敢說話,不約而同的低頭賠笑。

朗白的聲音從走廊上傳進來,不疾不徐,不溫不火:“就逼宮了,怎麽著?”

袁城立刻從椅子上起身,大步往門口走去。還沒走到門口,朗白已經轉進了門,只見他穿著淺灰色V領背心,白襯衣領口翻出來,底下一條深藍牛仔褲,清瘦斯文又特別雅致的模樣。袁城加快腳步走上前,一時想上去,轉念又止住了步伐,只站在他面前,微微的笑著,盯著他看。

因為袁家最近幾件大事一起辦,所以經常有手下人進進出出,朗白這麽一露面,幾乎所有人都轟動了,上趕著過來叫小少爺。有些反應不過來的,還以為袁城在生小兒子的氣,連逼宮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因此不敢湊上去,只遠遠站在外邊伸頭往裏看;有些知道內幕也跟袁小公子打過交道的,異口同聲的感嘆:“幾年沒見,小公子都這麽大了!聽說都掌管美國分部的事情了!”“虎父無犬子啊!”“小公子怎麽瘦成這樣,一定是太辛苦了,得好好養養!”

這親熱勁兒跟早兩年朗白沒上家譜的時候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根本沒法比。

袁城不說話,只微笑著上下打量他的小兒子,那目光簡直是有熱度有形狀的一般,半晌才說了一句:“你可真是夠胡鬧的啊!”

開什麽玩笑,豈止是胡鬧?帶著大隊人馬荷槍實彈的闖袁家大門,換做其他人,早就被拖下去斃了!

朗白輕飄飄瞥了父親一眼,直接繞了過去,徑自往沙發邊上走:“我渴了。”說著順手拿起桌上的殘茶就要喝。

誰知道卻被袁城攔下來了:“別喝這個,你要喝茶另外找人泡。”說著老管家顫顫巍巍的,親自上了一碗漢陽雲霧。

朗白喝黃芽喝習慣了,擺擺手說:“我不要熱的,那個冷的就行。”

誰知道袁城一把把他抓住了:“阿白乖,聽話。”

朗白才不聽他的話呢,直接把手一抽,就要去喝那個冷茶。他的確有喝涼水的習慣,霍山黃芽口味略帶苦澀,口渴的時候就著冷水這麽一喝,特別清熱解渴。袁城拿小兒子沒有辦法,只能使出殺手鐧,說:“阿白,這個杯子是爸爸剛才喝過的……”

話音未落,朗白幹脆利落的把杯子給扔了!

袁城苦笑一聲:“阿白,你嫌棄爸爸也表現得太明顯了吧?”

朗白有很多習慣是跟袁城養成的,好喝黃芽、瓜片等苦性茶就是其中一個典型。袁城要弄好茶可不難,他喜歡特級的霍山黃芽,身邊養大的小兒子也跟著一起喜歡,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但是從上次朗白在美國咳血昏倒之後起,袁城就親自出面找了幾位中醫給他切脈,都說袁小公子身體太虛太寒。袁城一想,好嘛,瓜片黃芽等都是典型的寒性茶,自己這個當父親的喝得,小孩子可喝不得!袁城為了小兒子可什麽都做得出來,當年四月的時候他做了一件轟動全家的事——他親自往大陸派了幾個親信,讓他們千辛萬苦爬上漢陽山去,專門給他收當年第一批的漢陽雲霧茶!

漢陽雲霧茶性極暖,據說極能調養身體,長期飲用便能延年益壽。不過頂級的漢陽雲霧是特供。

什麽叫特供呢?——海拔一千四百米的高山上,就那麽幾十畝地的茶樹,終年雲霧籠罩雨水豐沛,因為氣候寒涼,清明前茶樹發不了芽,只能等谷雨前後的時候,才能掐出第一批芽尖來。再由當地的少女貼在肌膚上捂幹了,炒出來的那麽一點兒茶葉,是特級的漢陽山雲霧茶。這種茶葉一般直接供到北京去,並不是人人都能見到的;剩下來的次等茶葉要賣,也得等到五月上旬之後,才能陸陸續續出現在當地市場上。就這樣也不是輕易就能買著的,好點兒漢陽雲霧茶甚至都出不了江西省。

袁城遠在香港,卻楞是趕在四月下旬前就讓人收了兩斤特級漢陽雲霧茶來!別看這區區茶葉,期間不知道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走了多麽曲折覆雜的路子,又動用了多少人情關系……可能當年唐玄宗為楊貴妃千裏策馬送荔枝,也不過就如此了!

所以說,朗白帶人闖自己家的大門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他高興,袁城壓根不想說他一個字。

袁城在大多數小事上都完全站在小兒子那一邊,幾乎百依百順。少數幾個不容悖逆的原則性問題,一是在床上,二是在公司裏。這兩個地方父子的上下位置不能變,袁城說一不二毫無動搖。

朗白回來的第一天,吃過晚飯才是傍晚,袁城不知道突然發了什麽興致,非要帶小兒子出去散步,還不準任何人跟著。袁家花園裏黃昏的時候景致特別好,一大叢一大叢的百合、郁金香、薰衣草開在花田裏,紅的潑潑灑灑,綠的濃郁欲滴,金的貴氣逼人,白的如雪如霜。花園水池子裏還栽著大朵睡蓮,池邊每隔幾步就設著一塊籬笆,上邊栽著大叢大叢的玫瑰花,都正是盛開的時候,老遠就清香沁人,晃得人眼睛都看不過來。

傍晚熱氣褪去,夕陽的餘暉伴隨著微風,吹得人心曠神怡。

朗白走在袁城身邊,卻仿佛對這一切都毫無知覺一般,面無表情註視前方,雙手插在口袋裏。袁城說話,他就一聲不吭的聽著,袁城問他話,他一律用嗯這個單音節來回答。

袁城突然站住了,指著玫瑰園,笑著說:“阿白,你喜歡哪一朵?”

朗白無可不可的瞥了花圃一眼,“都還行。”

“——都還行。”袁城低聲重覆,笑了一聲:“阿白,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一句話:‘縱有三千弱水,卻只能取一瓢飲’?你一輩子要遇到的花朵絕對不在少數,如果每一朵你都覺得還行,那你這一輩子豈不是要被亂花迷瞎了眼睛?總是要拿定主意選擇一朵的。”

喲,老男人借題發揮了。

幸好袁城是個中高手,這醋吃得非常有水平,真的仿佛慈父一般,聽得朗白哼了一聲:“是啊,反正總是要選定一朵的,遲早的事情,現在急什麽。”

袁城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那有打算了沒有?”

“到時候看著辦唄。”

袁城大笑起來:“好好,到時候看著辦……到時候爸爸一定給你看著辦!話說回來,你看著哪支花比較好?我給你折下來插花瓶裏去。”

朗白臉色變了幾變,故意往高處一指。

袁家這花墻有三四米高,園丁來料理的時候都要踩著梯子上去,朗白又故意使壞,非要最上邊靠頂的一朵小玫瑰花苞。那位置離地面大概有兩個成年人那麽高,又靠外,光擡頭往上看都有點困難。

“你這是高嶺之花啊你。”袁城把袖子一摞,說:“成,看著吧。你爸爸雖然不是專業保鏢,但是好歹也練過的!”

朗白退後半步,負著手,溫文爾雅的提醒:“父親小心,別摔下來斷了胳膊腿哦。”

那表情笑盈盈的,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都不像是個為父親擔心的孝子,倒是像在說笑話一般滿心愉快。

袁城才不跟小孩子鬥這個氣,他直接把花墻下修剪精致的茶花叢一推,整個人踩著籬笆往上一躍,非常幹凈利落,幾下就爬了上去,一點看不出這已經是個四十歲的中年人了。爬到墻頭上的時候他直接長腿一跨,半個人翻過了去,把那朵玫瑰花掐下來叼在嘴裏,然後回頭對朗白揮了揮手,滿臉笑容。

夕陽金紅色的餘暉從他身後映照下來,滿眼都是金燦燦的。朗白擡手擋在臉前,最終好像受不住這明亮的光線一般,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個當口,袁城從三四米高的墻頭上往下一跳!呼的一下穩穩落地,幹凈利索一氣呵成,一點事都沒有。

朗白往後退了半步,袁城拉住他,把玫瑰往他襯衣領口裏輕輕一插,低聲問:“你退什麽?”

那玫瑰紅的花瓣正好觸碰到朗白臉上,柔軟清香,他卻像是被電打了一樣,猛的把花枝從脖頸裏抽出來,條件反射就想扔。

袁城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按在那裏,低下頭去,輕輕吻他的鼻翼和唇角。

這實在是太親昵了,雖然不準人跟上來,但是這畢竟光天化日,又是自己家的花園。朗白身體都僵硬了,完全無法動作,只能在袁城想親吻他嘴唇的時候猛的扭過頭:“爸爸!”

那聲音有點尖利的感覺。

袁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拍拍他的臉:“好了,乖。”

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玫瑰叢後傳來一聲極其淩亂的腳步,就像是勾著了什麽枯枝一樣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朗白還沒反應過來,袁城厲聲喝道:“誰在那裏!”

朗白背對著發出聲音的那個方向,剎那間臉上血色褪盡!他連回頭一下都沒有,猛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銀色M10微型手槍,直接回轉手臂一下點射!

朗白那是什麽槍法?他認了第二,整個袁家集團裏沒人敢認第一!不過一個不回頭的聽音盲射而已,那簡直是想打腿就打腿想打胳膊就打胳膊,五十米射程範圍內生死由他!

袁城卻突然把朗白拿槍的手一推,臉色微變:“糟糕!”

這時已經遲了,只聽啪的一聲槍響,緊接著花叢裏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袁城抓著朗白,三步並作兩步的沖上前去一看,只見花叢裏赫然倒著一個年輕女孩子,子彈從她左前胸穿過後背穿出,鮮血已經汩汩的染紅了一片草地!

朗白天生的殺手習性,不管人斷氣沒斷氣,只要一看沒打中致命點,立刻就想往頭上補一槍。誰知道他還沒動作就被袁城按住了:“不可以,阿白!”

朗白還想說什麽,但是沒來得及。那一聲槍響可是清清楚楚,很快大批警衛湧來,一看這陣勢,都大驚失色:“袁總!”“小公子!”“沒事吧?沒事吧?”

“快叫醫生,先救人!”袁城試了試那女孩子的動脈還在跳,立刻站起身來喝道:“這是袁騅的未婚妻!還不快點來人!”

朗白楞了一下,袁城回過頭,低聲道:“這是你大哥馬上就要訂婚的姑娘,王家棟他們家的一個女孩子。不管怎樣都不能殺,你記住了嗎?”

轟的一下,警衛都駭住了,反應過來的趕緊跑去叫醫生,有人用手去堵那位王小姐還在冒血的傷口,有人急急忙忙大吼大叫。僅僅剎那之間,袁家花園就陷入了一片徹底的混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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