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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炮灰的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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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炮灰的DVD

袁城楞了一下,不過他天生忍得下性子,當時只反問了一句:“你說我是什麽意思?”

朗白似乎連臉色都變了,他看袁城的目光從來就沒有這麽冷酷和憤怒過。半晌之後,他一個字也沒說,直接掉頭大步向前走去。

袁城一把上去攔住他:“你上哪兒去?”

如果現在讓朗白自行離開的話,他都不知道這個小兒子會跑什麽地方去——在美國的公寓他是不會回去的,他怕袁城先行一步派人把他堵在家裏。萬一這小子跑到骷髏會的什麽地方去,又不好搜索又不好搶人,那麽袁城在回香港之前,是休想再見到小兒子一面了。

“我還能上哪兒去?”朗白冷笑一聲,輕輕推開袁城的手,“這裏不是倫敦,我也不能跑到拿破侖橋上去撞軍車,父親擔心什麽?我又不姓袁,如果脫離袁家,就一分錢也拿不到,連吃穿都能問題,您擔心我跑哪兒去?”

袁城恍然有點明白了小兒子發怒的原因,頓時頭就大了。

“再說,我又不打算自己跑去藍橋自我了斷,”朗白斜過眼睛,輕蔑的看了袁城一眼,“——您又何必裝出羅伊少校的那副情聖樣兒?”

這要是放在平常,朗白要是能說出這種話,那他肯定是瘋了。現在當著袁城的面說出來,估計他離活活氣瘋也不差多少距離了。

袁城百口莫辯:“阿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哪兒知道這放的是魂斷藍橋……”

的確不知道啊,電影票是喬橋訂的!喬橋你他媽不用看到明早的太陽了!

“這跟電影沒關系。”朗白只淡淡的說了這麽一句,“今年我不回香港過寒假了。再見,父親。”

袁城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就被直接判了刑,驚得他差點呆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小兒子走出大約十幾步,他才突然拔腿追了上去,一把抓住朗白,直接打橫扛起來。

緊接著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一個快捷鍵,沒等接通就掛了。還沒過去一兩分鐘,街角就突然開出一輛黑色的改裝防彈奔馳車,無聲無息停在了袁城身邊。

那個心腹司機似乎對袁總和小公子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很有些膽寒,小心翼翼的打開車門,叫了聲:“袁總。”

“把他給我送回去,”袁城不顧朗白的掙紮,一把把他塞進了車後座上,隨即用安全帶把他結結實實綁了起來。

“送到他那個學校公寓裏,然後派人看著。在我回去之前別讓這小子溜了。”

朗白一揮手,結結實實給了他父親一巴掌!

啪的一聲!司機大驚失色,幾乎當場就膝蓋一軟,險些跪了下來。

袁城卻不驚不怒,面無表情的摸了摸臉。朗白剛要揮手打第二巴掌的時候,他猛地擡手抓住了他。

朗白這時候不過十七八歲,盡管他清醒冷靜的頭腦差不多已經可以和袁城二十七八歲的時候相媲美了,不過在袁城看來,這個小兒子的身手體格差不多跟自己七八歲的時候差不多,簡直單弱得可憐。

他只要稍微輕輕折一下,就能把朗白纖細的手腕骨頭活生生捏斷。

朗白冷冷的註視著袁城,車廂裏的陰影覆蓋在他臉上,鼻梁乃至下巴的輪廓格外深刻,眼底的光芒亮得讓人心寒。袁城抓著他的手腕,就這麽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抓到自己眼前,在他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不是有心的,”袁城低聲道,“不過看上去我好像又得罪你了。”

他輕輕把朗白的手放下來,然後把車門啪的一關。司機低眉順眼的站在一邊,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

“好好伺候我這個小祖宗。”袁城丟下這樣一句,然後掉頭往前走去。

這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街道上又沒什麽車,司機忍不住問:“您上哪兒去?”

袁城只是揮了揮手,他走得很快,一會兒就消失在了街角盡頭。

袁城不願意跟朗白同一輛車回去,原因是很簡單的——人家小孩都像個炸了毛的貓一樣齜牙咧嘴起來了,你還巴巴的湊上去,不是故意討嫌麽?沖突開始的時候不能急躁,要先給出一點讓對方冷靜下來的時間和空間。

袁城本來想先走回家去把喬橋掐死再說的,不過背負著命運之輪的喬小姐命不該絕,當天晚上突然從美國和墨西哥的交界處傳來一條情報,袁家的一批貨被墨西哥綁匪給劫了,袁城連夜起身從紐約趕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紐約某教堂的修女剛剛打開大門,就只見一個年輕美貌的東方女子站在門口,捧著一只十字架,哭得昏天黑地滿臉是淚。

修女大驚:“女士,您這是怎麽了?有什麽是主可以幫助你的嗎?”

“一、一座背背山壓在我頭頂上,我、我一定會被活活壓死的……”喬橋絕望的抽噎著,“我決定從今、今天開始起信教,主啊,您能達成我卑微的心願嗎?我只想好好當個合格的情婦而已啊……”

美國和墨西哥的交界邊境線上活躍著六大家族,基本都是以走私和綁架為生。這段時間警方打擊綁架的力度前所未有的大,一下子讓他們折損了大批人馬,所謂豺狼急了連獅子都敢咬,這次劫走袁家的貨物也是被逼急了。

因為事情棘手,袁城不得不在邊境上滯留了一個多星期。

他臨走前明確說過,在他回去之前“別讓這小子溜了”。袁家那些手下哪敢慢待了小公子,他們只能把朗白軟禁在學校公寓裏,好吃好喝的供著,好言好語的順著,一邊祈求上蒼讓袁總趕緊回來放人。

袁城還沒走兩天,突然來了一道命令。幾個手下畢恭畢敬的把朗白領到公寓後一片空地上,只見那裏竟然堆滿了小山一樣高的DVD……

朗白有點疑惑的翻了翻,只見滿眼都是《魂斷藍橋》!全部都是《魂斷藍橋》各個版本的DVD!有些一看就知道是剛買來還沒拆封的,有些則是二手店裏破破爛爛的舊貨,這麽高的一座小山,起碼有幾百上千張碟在裏邊!

袁城留下的一個貼身保鏢向朗白欠了欠身,捧上來一個手機。

朗白接過來一聽:“餵?”

“阿白,是我。”袁城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大概信號不怎麽好,聲音聽起來有點斷斷續續的。

“你還在生氣?爸爸那天真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帶你出去,只是想讓你輕松一天,沒想到落得這麽個結果。”

空地邊上的保鏢在大力揮手,一輛小型壓路機緩緩開來,只聽劈裏啪啦一陣轟然的破裂聲,那堆DVD碟片被一遍遍壓過去,完完全全破裂開來……

滿地塵土喧囂而上,那震耳欲聾的劈啪響聲讓人根本聽不清手機裏的聲音。

朗白緊緊皺著眉,幾個手下站在他身前,把他牢牢的護在了身後。

“……你太心急了,阿白。”袁城似乎在嘆息,聲音非常的低沈,“……我在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每天所做的只是忍耐和等待而已。為了這個位置我整整等待了三十年,而你呢?你已經等不及了嗎?”

朗白望著眼前彌漫的塵土,臉色陰晴不定。半晌他才冷笑起來:“父親,你等待了三十年,但是你名正言順,每一天在你面前出現的都是希望!然而現在,每一天出現在我面前的,都是絕望!”

說完,他也不等袁城開口,直接就掛了電話。

壓路機已經把那堆DVD壓成了無數碎片,朗白再也不看一眼,直接轉身上了樓。

等袁城從墨西哥回來,已經大半個月過去了。在香港的事情已經刻不容緩,袁城甚至沒時間在紐約停留,直接就要轉道飛回東南亞。

不過他在經過紐約的時候派人把朗白找了來,問他:“你今年真的不回香港過寒假?”

朗白壓根連一個字都沒回答他。

“那就沒辦法了。”袁城嘆了口氣,“阿白,爸爸已經兩年沒跟你在一起過聖誕節了。今年你十八歲成年生日,不管是作為你的父親也好還是別的什麽也好,我都得陪著你一起過去才行。”

朗白根本來不及反抗,袁城轉過身,直接揮手下令:“把白少綁回去!”

於是浩浩蕩蕩一行人,把他們身嬌肉貴的小少爺直接綁了往袁城的私人座機上一扔,然後就這麽開上飛機回香港去了!

朗白當然竭盡所能的掙紮了,但是掙紮又能怎麽樣呢?他再精於算計、擅於強辯,也沒法用牙齒去咬精鋼手銬吧。何況他是被扔在袁城的私人座機裏,袁城根本不讓別人來照顧他,每天一日三餐都是親手伺候,晚上睡一張床,朗白根本連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袁城心裏知道得一清二楚,卻故意裝糊塗。晚上他只要稍微翻個身,哪怕動一動手指,都能讓朗白僵硬半天,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來。有一次他故意把手搭在朗白肩膀上,這孩子連掙紮都不敢,整個人都蜷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袁城心裏暗笑,慢條斯理的吃了兩口嫩豆腐,才裝作起身去洗手間的樣子,在門外呆了半小時才回來。果然他一走朗白就放松了警惕,等他回來的時候,這孩子已經完全睡熟了——袁城估計這會兒自己要是打算做什麽,這孩子根本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到下飛機的時候,袁城精神奕奕的,朗白倒是疲憊不堪,眼底布滿血絲,活像是一個星期沒睡覺一樣。

實際上,朗白自從去美國之後就沒回過香港,香港本家的人已經兩年沒見過他了。他本來就不大涉足上流社會的交際圈,這兩年一過,人們幾乎已經把他忘光了。

袁城下飛機以後的第一件事,不是處理袁家那堆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公務,也不是出席無數個接風洗塵的宴會,而是調集了一大批人——幹什麽呢?為他即將十八歲的小兒子舉行生日典禮。

袁城極其看重這次生日典禮,要求越隆重越好,越盛大越好,至於花費麽……花錢越多越好!

有些事情要是想得到效果,就必須用錢去砸。在一些方面有所欠缺,就必須用另外的東西去彌補。對於朗白來說,他所欠缺的是出身,是名分;這些東西他已經欠缺了十八年,只能用金錢去彌補這個缺憾了。

比方說生日宴會吧,袁騅的生日典禮根本不需要發請柬,自然有大批名流自動自發的趕來奉承。但是朗白呢,袁家的私生子就算再受寵,那也只是私生子而已,身份上是讓人非常看不起的。一些自持身份的清高名流根本就不屑於出面參加,還有些更加惡毒的,會把自己家的偏房子女派出來祝壽。

反正你是私生的麽,我們家沒有私生子,那就把偏房庶子派出來應對你吧!說起來就算是庶子庶女,也比私生子要高貴些呢。

想想看吧,在生日宴會上放眼望去,根本沒什麽上得了臺面的賓客前來賞光,滿眼都是烏七八糟不知道什麽身份的客人,這該有多難堪啊。要是有哪個尖酸刻薄的小報紙再一報道,什麽豪門恩怨啊,什麽嫡庶之分啊……這張臉還要不要?直接吐血算了!

朗白深知這一點,也絕對不想自取其辱,所以前邊幾個生日他堅拒了袁城幫他辦的生日典禮,只自己一個人孤獨的過去了。

今年十八歲,是個重要的大生日,萬一丟臉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如果換做朗白自己,他一定選擇在美國跟骷髏會成員一起度過——管你他媽的香港本家!朗白對這地方簡直膩歪透了!

不過袁城顯然是不允許的。

袁城心裏有些隱秘的歉意。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時光退回到兩年以前,他還是一樣會那麽做,因為不那樣的話他一輩子都得不到親近自己小兒子的機會;但是不管怎麽說,他不會做得那麽絕,一下子把小兒子給傷透了。

這個孩子跟了他十幾年,給了他很多幸福和愉快的感覺,然而他給孩子的痛苦遠比關愛要多。

袁城想要補償。

他不可能讓小兒子從此享有袁騅那樣正統的地位和名分,但是至少,多給小兒子一些尊嚴和驕傲,袁城還是辦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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