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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想念前妻姐的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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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想念前妻姐的數月

歸家第一日, 眼前的畫面如蘇純預料的那般,蘇念鳶與玄稚還在自家宮殿門前打得難解難分,兵器清脆相接, 玄稚的劍散出銀光, 鴉青天空中烏雲密布,劍氣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劍鋒銳利鋒芒, 攻勢如潮, 直指著節節敗退的蘇念鳶。

看起來玄稚占上風, 實際上只要眼睛沒瞎的都能發現是蘇念鳶故意放水, 一直讓著玄稚,她倆的打鬥, 比起說是你死我活的爭鬥,更像將多年來的積攢的忿怒通通發洩出來。

蘇純想哭的心情轉移到這兩人之間。

蘇純臉上淚漬的痕跡不再,只有尚且微紅的鼻尖,昭顯著和段綾煙吵完的標志,她躲在宮殿梁柱後, 揉了下眼睛, 努力看清娘親的面容。

玄稚的長相說不上有多溫柔, 有一點毋庸置疑, 她和她活脫脫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只是氣質上大相徑庭, 顯然玄稚偏愛素色外衣,不施粉黛,清雅脫俗, 當得上宗門清修。

可她自己又生得美艷,多了分高嶺之花的味道。

面對仇人蘇念鳶時眸光淩厲如刀, 招招下的都是死手,蘇念鳶靈活避開一擊必死的關鍵部位,最多用紅綾擋下,即使她身中幾劍,嘴角沾血,衣擺也洇著一片紅,還是樂此不疲地和玄稚周旋。

蘇純眉間憂愁漸起,她的感情有時很單純,非黑即白,卻在面臨至親要被另個至親斬殺,她難以做到大義滅親,蘇念鳶的血猶如花瓣鋪灑,臉色比白膩子塗料更淺。

就算母親有再多的血,那也禁不起這般折騰,盡管蘇純心知她沒有資格幹涉她們,卻不禁回想起小時候,雖然不受母親待見,也算平安無虞成長。

也不知母親還能支撐多久。

蘇純的身子倚靠著石柱滑落,單薄的身子孤零零地蜷在角落,閉上雙眼,呼吸急促沈重,魔靈雙修,靈氣溢出,放出神識觀察蘇念鳶狀況。

她無法繼續待在這了,蘇純的出現讓玄稚的心頭大亂,那是她的女兒,如今亭亭玉立,背對著她,形單影只。

尋常人家生子,懷胎十月,哪有不疼到死去活來的,就在這點上她運氣很好,蘇純出生就是一只渾身羊水的小動物,沒讓她經受痛苦,看著女兒半個手掌大小,眼睛都睜不開,沒一會就能自行化形,由於小蘇純靈脈弱微,不多時又變成小動物。

要說厭惡蘇純也是真的,可終歸是自己生下來的產物,母女連心,她意識到和蘇純待的時間越久,就會心軟,盡早斬斷她們的緣分才是上策。

玄稚的劍已抵蘇念鳶的脖頸,眼裏映著蘇念鳶寡淡的笑意,這種笑她再清楚不過,執拗極了,每回都是如此,只當她招招手,蘇念鳶才會眉眼舒展,上趕地那樣變成原身跳進她懷裏撒嬌。

“就這樣吧。”回憶告一段落,玄稚手中的劍就像塵埃,在她指尖寸寸拂去,語氣索然,平淡地看向蘇念鳶,“我不會殺你的。”

“這麽久了,我早已放下,你也該參透這兩字。”

蘇念鳶裙擺淩亂,她抿著唇吞咽喉中冒上的血,年歲久遠的傷痛崩潰在玄稚無波無瀾的眼底,她怎麽能說這種話,不是恨她嗎?要親手殺了她不是麽?

幾息後,她舔了下唇角,狼狽道:“你錯了,玄姐姐,我是魔啊,你見過哪個修魔是甘之如飴的,我根本就無法擺脫你,你不懂嗎?說到底,不是我纏著你不放,明明就是你一直不願意離開啊。”

玄稚:“你還真懂如何反咬對方一口,從始至終。”

蘇念鳶摁住肩膀的傷口,搖晃地走了幾步,她比玄稚矮了半個頭,眼下更挺不直腰,她仰著灰白的臉:“是啊,何止一口,我自小就能忍痛,你就算把我打到半死,我也能咬住獵物不放,我這魔不魔妖不妖的,讓玄姐姐惡心了嗎?”

“執迷不悟。”

玄稚覺得蘇念鳶最厲害的就是她那巧舌如簧的歪理,狡辯能力一流,隱在寬袖裏的五指收緊,餘光瞥了眼仍縮在墻角的女兒,面色暗下。

隨即準備禦劍。

“你要去哪?你又要拋下我了嗎?不準走,聽到沒,不準走!”蘇念鳶跌跌撞撞地攥住玄稚的衣袖,眼瞳血紅,玄稚擰著眉感受被捏皺的布料。

“你走火入魔了?”

蘇念鳶脆弱的內裏全體現在表象,她怔楞了下,旋即笑道:“若是我走火入魔,玄姐姐就可以留下來照顧我嗎?像以前那樣,我不開心,你會給我做好吃的哄我,你冷了,我可以當你小火爐,我又軟又暖和,這是你告訴我的。”

玄稚搖頭,拍開她的手,蘇念鳶吃痛,松開一點,沒完全放手,玄稚施出一股水靈術法。

針刺的痛打在手背,正如蘇念鳶自詡不怕疼,她緊咬後牙槽,哂笑,“玄姐姐,你的靈力還夠用嗎,需不需要我渡些給你?”

玄稚不打算也沒興趣接受,輕聲道:“厚顏無恥,你明明都當母親了,怎還這麽不懂事...”

話頭驟然截斷,她的目光恰好對上躲在柱子後方的蘇純戰戰兢兢地露出小半張臉。

蘇純受到驚嚇,腦袋弱弱地團在膝蓋中。

霎那間,玄稚心緒震撼,這孩子怎麽看都像常年受到莫名欺壓,有點不正常的樣子,都這歲數了還很愛哭,不會是智商低下吧。

莫非當年她把女兒腦子摔壞了?

玄稚嗓音透著冷意,“你日後好好待她。”

“誰?”

裝傻充楞,蘇念鳶玩轉地得心應手,“她經常說很想念她娘親的。”

玄稚看了眼身上的賊手,也不是非得要這些布料,見蘇念鳶還不肯放她走,她果斷使出劍氣割掉衣袍。

她沒耽擱,起手禦劍。

衣袂輕飄,沒有回頭與蘇念鳶多半句廢話。

蘇純怨念地想,明明知曉她在偷看她們,也沒留只言片語,實在是厭惡她們母女兩至極了。

默了會,蘇念鳶視線不情不願地轉到膽小如鼠的蘇純那頭,平常蘇純很叛逆,很會鬧,突如其來的示弱倒讓蘇念鳶奇了怪。

見了玄稚第一面,蘇念鳶忍不住幻想第二次乃至更多,只是玄稚打人真痛啊,皮肉綻開,* 完全沒有當年溫柔說法,這一來,她又要花不少時間和精力去修覆。

“蘇純,出來,你娘親走了。”

蘇純不開心,也難過,還有點說不上的不甘,她沒理睬蘇念鳶,倏地站了起來閃進殿內。

蘇念鳶:“???”

這丫頭是要造反?沒看到她滿身都是傷嗎?!也不過來安慰兩句,越來越難管教了。

蘇純真的很叛逆,她沒有直接回自己屋內,先是到蘇念鳶錦衾帳暖的屋內,將那裊裊生煙的香爐一把丟到床上,香料的味道順著大開的鏤空爐蓋從裏猛地竄出,被褥發出細微滋聲。

她的瞳孔被那一小簇火苗點亮,從這點火焰開始擴散,升騰,整張床都燒了起來,熱熱鬧鬧的。

但也僅限於此,她很有分寸,沒把整間屋子點燃,就算蘇念鳶找她算賬,謾罵她也好,總之也不是蘇純的原因,這一切都是蘇念鳶自己造成的。

還是有點解氣在的,蘇純鄭重地嗯了聲,這火燒的真好看。

然後美美地在自己的窩裏睡了個飽。

醒來意外地蘇念鳶沒來打擾她,她一看時辰,不得了,整整三日,頭發翹起,睡眼惺忪,迷糊地想到段綾煙,也不知對方有沒有來找她。

掏出通訊牌一看,符文空空如也。

本就有起床氣的她更鬧心了,唰唰幾下就給段綾煙發了一連串的埋怨。

雙手捧著牌子看了老半天,段綾煙沒回應,明明發出去了,怎麽段綾煙就不理人。

胡思亂想間,屋門嗖地一下飛進來,哐地把桌椅都撞歪了。

蘇純頂著怒氣看向始作俑者,“來者何人!”

只見蘇念鳶好整以暇靠在沒有門的墻邊,眉眼一挑:“我看你翅膀真的硬了。”

母親鮮少主動尋她,被蘇念鳶陰惻惻地盯住,蘇純心裏直嘀咕,畢竟做了壞事,人也難免心虛,她梗聲道:“母親,昨日被娘親打成那樣,你沒事吧。”

“呵,你這小崽子還知道關心我了,過來。”

蘇念鳶也不去計較蘇純幹的那一出,但這麽搞她,她也不慣著蘇純。

“不要,你就這樣和我說。”

蘇純一看到蘇念鳶就發覺天然的血脈壓制,要完全違抗幾乎不可能。

“行啊,”蘇念鳶撩繞著垂落的發絲,慵懶地掀起眸子,“玄稚不肯見我。”

母親又要做什麽妖,她來找她肯定也不是好事,她算看透了,自己就是蘇念鳶的工具,她寧願鉆到被窩裏自閉。

“娘親的事你和我說幹嘛,況且她也不想見到我。”

難以形容,一提及玄稚,蘇純鼻尖聳動著又泛起酸澀,她抓緊小被子,警惕道:“你又想讓我做什麽?”

“至於這個,你娘親交待我要好好對你,我依她,所以我給你尋了門親事。”

蘇純:“???”

她懵懵地眨了眨眼睛,沒聽錯吧,片刻後,蘇念鳶還在等她回覆,蘇純再三確定:“你被娘親打傻了?”

蘇純肯定,蘇念鳶真的腦子進水了,暫且不說她喜歡的人是段綾煙,她肚裏還帶著一只呢。

蘇念鳶狡黠道:“可不是嘛,她昨日打我打得可真狠。只是,你娘親都那麽說了,我又看你總是這個魂不守舍的狀態,也會讓人看了當笑話,才想著給你找個靠譜的人照顧你,你還不領情?”

其實,照顧蘇純是假,蘇念鳶暗想,這個不聽話的女兒就隨她去了,她才不想分出心神操心,在她算盤裏,若是讓蘇純成親,玄稚一個當娘親的總得過來捧個場吧,可她也不待見丹景的大徒兒,倒不如在魔界給她找個湊合湊合得了。

蘇純氣到半死,當場掏出劍,噌地裹著魔氣豎在蘇念鳶面前,明晃晃地代表蘇純的態度。

“我不要!”

“嘖,”蘇念鳶甩身而去,“你想通了再來找我。”

這麽簡單就打發走,蘇純不可置信地張大眼睛,放在以前蘇念鳶都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果然蘇念鳶腦子被娘親打壞了。

一想到蘇念鳶腦子不好使,她偷偷地在被窩笑出聲。

不過嫁人這等事,她也考慮過,當時還曾想過把段綾煙拐回家當魔後。只是依照如今這情形,以段綾煙和蘇念鳶的關系,斷不可能實現,所以成親一事九成九也得黃。

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嚕聲,她才想起拿起通訊牌檢查,還是老樣子,空空如也。

“段綾煙,你當真是打算和我一刀兩斷了?”

不過要不是這肚子腸轆聲,她都快忘了胎兒會餓,最好是吃靈食,她對段綾煙怨聲載道,就她一人照顧女兒,沒有公平可言。

指揮著侍女前來伺候,人修廚子做了不少好吃的,之後再舒服地泡個澡,身心舒暢,如果沒想到段綾煙就更好了。

蘇純快要憋屈的罵段綾煙,可思來想去,她也沒多少豐富的詞匯,連打趣也都是段綾煙主動的多,她的下半張臉埋在水裏,咕嚕嚕冒出小氣泡。

臉泡的紅彤彤的,她不值錢地第三次給段綾煙發去訊息。

要是段綾煙看到她現在這樣,大概會心軟的,沒有如果,蘇純就這樣傻等了段綾煙數月。

*

夜深人靜時,白悠雪熄滅油燈,屋內陷入一片黑暗,外頭長明燈在空曠靜謐風中搖曳。

忽聽的外面響起極輕的腳步聲,很明顯對方也沒刻意掩飾,過了會,對方似乎在她窗戶外頭站著不動了。

白悠雪皺著眉,手指放在窗框邊,猛地推開窗戶,看見來人是誰後,白悠雪怏怏不樂的神情馬上活了過來。

確切地說,開始沖著蘇純發脾氣:“大半夜不睡覺,來我這有何貴幹呀?”

蘇純根本就沒和白悠雪客氣,上手就是一個掐脖,兇狠無比:“你們把段綾煙藏到哪了?!”

神經病,白悠雪都快被蘇純掐到窒息,脖子才感到一陣輕松,空氣灌入肺管,猛咳了幾下。

“我懂了,師姐不理你了,你當是我們的錯了?跑來我這興師問罪起來。”

這一說,直接給蘇純聽得呆楞住,白悠雪仔細一瞅,也就一段時間沒見,在傾瀉的月色映照下,蘇純那張小臉用黯然無色形容也不過分。

不過上天還真眷顧這家夥,五官秾麗,濃睫下一雙深邃鳳眸還是引得白悠雪多看了幾眼。

吃了點苦啊,白悠雪暢快地想,繼續道:“師姐有多久沒聯系你了?”

蘇純咬了下唇,甕聲甕氣道:“那日從你這離開後。”

“哦~你們分開了,那必然是師姐不想搭理你了。”

“才不會,她狠不下心的。”

白悠雪斜了她一眼,“說不準,你這副臭脾氣,師姐就是再好的性子,也會被你磨光,聽過一句話沒有,沒有什麽是天長地久的。”

“沒聽過。”

雞同鴨講,白悠雪翻身跳出窗,蘇純自覺讓出位置,很不滿意白悠雪的答案。

“我就問你,段綾煙跑哪去了。”

這哪裏知道,別說她,整個宗門都搞不清,已經過去這麽久,段綾煙還真頗有人間蒸發的味道,可她的命牌屹立不倒,人就是無緣無故沒了。

那幾個任務還沒做完的師妹直接打道回府,求宗門分出支援去找人,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丟了個人而已,可誰讓丹景格外上心段綾煙,就算修為下降些許,也帶著一批人浩蕩去尋。

把那些大大小小的洞穴都翻了個天,依然一無所獲。

她們也懷疑過是不是藏在那把劍裏,往裏放出神識,除了一片灰蒙蒙的霧,不見任何氣息。

無法只能幹等,段綾煙能力強,指不定又跑到哪個秘境得到個大機緣。

總之,猜測也枉然,現在可好,師姐這相好居然主動找上門了。

白悠雪估摸著,說實話吧,搞得大家都心生不快,再說了,剛自個還白被掐了一下,等會照鏡子脖子沒準都還有紅印子。

“師姐她就是不想見你,真的。她也沒和我們說她去哪,但也是提過說她和你是絕無可能了。”

眼見蘇純周身魔氣溢出,可不興這會在宗門內搞事情啊,白悠雪馬上又扯了句:“省點力氣吧,倘若你把我這弄一團糟,師姐更不想搭理你了。”

果然有效,蘇純漲起的氣焰如被水撲滅,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白悠雪打個哈欠往屋內走:“別說我趕人啊,我困了,你這麽想待在宗門的話,那你隨意打地鋪,我可管不著。”

蘇純默默地走開,滿心的期待落空,冷冷的月色映在腳邊,影子清晰可見,她歪了歪腦袋,影子也做著同樣的動作。

她回望了眼段綾煙的住所,來這之前,她已經去過那邊,薄薄的一層灰,很久沒人住過,撲在那枕頭上也沒有段綾煙的氣息了。

蘇純蹲下,抽泣幾下,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段綾煙真的不要她了。

機智如白悠雪,她被不速之客打擾當然一下子睡不著,只是她懶得和蘇純多言,從頭到尾她就沒對蘇純有什麽好臉色。

但是這師姐啊,再不回來,就怕宗門就要給她舉行哀悼儀式了。

她嘆息一聲,翻來覆去,怎麽分析也想不通,還是決定睡醒了再去考慮找人。

半晌,白悠雪陡然睜眼,驚坐起,想到一件很震驚的事情。

蘇純她那個肚子,怎麽都那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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