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 43.素不相識，不必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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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43.素不相識，不必相送。
方知在那天晚上沒有見到傅宴，他不知道傅宴什麽時候會出現在那棟房子裏，忐忑地過了一個星期，他還是在七天後的周五晚上去了那棟房子門口。
他敲門，還是一片寂靜。
方知等了一會兒，還是走了。
他不想看起來像在別人家門口堵人的變態。
又是七天，一個半月的假期霎時過了三分之一，他在第三個周五站在那棟房子的門前，又敲響了門。
他放下指節，定定地站在門口靜靜聽著。
他想傅宴是不是以後都不會再來了，他是不是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了。
但這次好像不一樣。
不過幾秒，屋內傳來了細細的腳步聲，很輕，像是皮鞋踩在地上。
方知驟然一喜，眸子閃了閃動了動額前的頭發，一時間竟不知道是尷尬多一些還是等待如願以償的開心多一些。
他抿了抿唇，站在門的一側等門打開。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方知輕輕滾動喉頭。
門被打開，方知擡眼和門裏的人對上眼睛，霎時一楞。
路政然站在玄關處，仍然穿著一身西服，領帶一絲不茍地系上，黑框眼鏡搭在他的高挺鼻梁上，把那雙眼睛的亮光遮了個幹凈。
他看見方知也是一楞，但頃刻便回神，輕輕頷首：“方先生。”
方知慢了半拍，但很快地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得體地笑著：“……你好。”
兩人之間驟然靜下來，方知沒想到會碰上傅宴的秘書，路政然則是有些驚訝自己老板的一句箴言，倒是什麽事都能料事如神。
最後還是路政然先開了口，他公事公辦地問：“您是來找傅總的嗎？”
方知張著幹澀的唇，長睫顫動了兩下然後輕輕點頭：“是的。”
路政然看著面前低垂著頭的人，一時間竟然有些不忍心把傅宴的話傳給他，但他也只是打工人罷了。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有些溫度，一字一句地說：“方先生，老板說您以後不用來了，交易到此結束。”
“如果您有別的事找他，可以去傅氏預約會面，他會見你。”
方知一句句聽著，像做了一篇自己完全沒有學過的語言的閱讀理解，好似文字在腦袋裏過了一遍，卻讀不懂它的意思。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遲鈍和呆滯，緩慢地眨動眼睫把目光落到路政然臉上時有些罕見的驚詫。
……為什麽。
為什麽突然不見他了。
連結束的消息都是從他只見過兩面的人口中得知。
……但好像這正是他想要的，方知恍恍惚惚地想，張開嘴想說什麽，卻見路政然身後從裏面房間裏出來幾個人，正給屋內客廳的家具做著防塵。
他站在門口，看著路政然身後那些人的動作，問道：“他們……在做什麽？”
路政然似是有些猶豫，回頭看了一眼後停頓了很久，卻還是回答他：“其實這棟房子傅總四年前買下之後就沒怎麽住過，只偶爾一個月來一次，是和您在一起這段時間才頻繁住在這裏的。”
“傅總說，大抵以後再也不會來這裏了，讓我們做好後續的工作。”
方知看著他碰過的所有家具被一件一件遮蓋住，喃喃道：“會賣掉嗎？”
和當初他賣掉別墅一樣。
“……這不是我該知道的事情了。”路政然答。
方知沒有為難他的意思，只是點點頭。
收尾的動作很快，只是短暫的沈默之後，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路政然對方知道：“如果您有留在這裏面的東西，可以進去拿走，離開時關好門就好了。”
“傅總晚上還有個晚宴要參加，應該不會過來，我就先走了。”
他扶了扶眼鏡，掃了眼身後的人和房子，確認一切妥當後從方知身側走過。
身側的人靜靜站著，半晌側了一下身。
電梯還沒來，在這段很短的時間裏，方知側身看著現在唯一能夠詢問的人，輕聲道：“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不能回答也無所謂。”
“他常住的房產是哪一套？”
路政然笑笑，沒有方知預料之外的閉口不答，而是很認真地答道：“傅總在傅氏開的樓盤裏有一棟樓，之前都在那棟房子裏住，除此之外就是郊外的那棟別墅。”
電梯叮當一聲，路政然頷首後進入，原本有些狹窄的地方一下子變得寬闊，空間裏只剩下方知和徐徐吹著的風。
他看著大敞著的房門，躊躇半分後，他走了進去。
屋內的陳設在遮蓋下若隱若現，一切都沒有變，他像是漫無目的地亂晃著，卻停步在那件客房前。
他站定，目光卻沒有上次的慌亂在了，只是輕輕地伸出手，按下門把手，
門徐徐打開，記憶裏一樣的沈木紅書櫃立在那裏，內裏卻空無一物。
所有的相框都消失了。
*
閑下來後原本在晉城熟悉的朋友終於和他約了幾次，方知終於找回一點生活的味道，卻還是覺得心底沈沈的，像是沙漏，往下墜著，又落入未知裏。
又是一個半月，工作室的基本重建工程已經告一段落，剩下的結尾工作已經沒剩多少，出去旅游的同事們了解進程後都在群裏慶賀，見許多人都回了晉城，方知的老師帶頭組織了一場工作室重建的聚會，大部分人都到了場。
方知也一樣，和上次相同，他坐在角落，和平時一個辦公室的待在一桌，菜已經上齊了卻遲遲沒見人動筷子，他擡頭掃了一眼，才發現老師和平時管事最多的經理都不在。
方知翻了翻手機，隨手回了幾個消息後，終於聽到了包廂外緩緩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跟著身邊的人站起來，看著門被兩邊推開，圓頭圓腦的經理親力親為地推著門把手，把身高腿長的投資商迎進來。
虛頭巴腦的中年人移開身子，方知剛一挪視線，就撞上一雙深邃的眸子，握著手機的指尖驟然因為用力而發白。
而和他對視的那人眼神波瀾不驚，像是見到陌生人一樣靜靜地看著他，輕緩眨著的眼盡顯尊貴，幾秒後淡淡地挪開了視線，像只是無意間和他對上的視線。
方知覺得喉間哽咽，他倒是差些忘記了，傅宴是辦公室的大老板，真正的投資商，他來這場聚會再正常不過。
只不過是他一心覺得傅宴不會來罷了。
畢竟傅宴一向不喜歡這種全是假面的場合，不知是太久了他的感覺不準了，還是賣了他老師的面子。
另一桌上的人簡單寒暄幾句，不說兩句就喝上了酒，酒精揮發的味道傳到方知鼻尖，他動了動鼻子，竟然也由著身邊的同事給他倒了一杯酒。
這是回晉城之後的第一次，在不是獨自一人的時候喝酒。
他輕輕抿了一口，還是熟悉的嗆人的味道，倒是讓人清醒很多。
後方突然熱鬧起來，方知回頭，發現是旁邊幾桌的人圍到桌前開始一位一位地敬酒。
他們這一桌坐了一半都是來實習的學生，喝酒的人並不多，前方敬酒的人散開後就正好把他們這桌暴露在老師、經理還有傅宴面前。
恰好方知就坐在開口處，他只一轉頭，就見老師已經舉著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老頭子喝多了酒話就變得多起來，拍著方知的肩大著舌頭說：“這是我前些年最喜歡的一位學生，說起來傅總你和方知還是校友……”
在老師激昂的介紹裏，方知還是擡眼看了傅宴，他坐在椅子上，已經把西裝外套脫下了，解開一顆扣子的襯衫口露出幾分薄紅，像是酒氣的蔓延。
襯衫的袖口上翻，露出手腕處的青筋，右手放在桌上握著酒杯，眉眼間的情緒淡淡，鋒利的眉骨往上揚著，連帶著那雙黑色的眸子也染上幾分興味。
這大概才是傅宴在商場上的樣子，方知想，這種穩操勝券，所有事情都在他預料之內的眼神。
他出神地想著，直到老師的胳膊肘過來，方知才意識傅宴在等他敬酒的這件事。
他僵硬地擡起酒杯，先自己喝了一口，再對上傅宴的眼，輕聲陌生疏離道：“傅總，敬您。”
傅宴挪開了目光，只對他擡了擡手，杯裏的酒卻一口沒喝。
桌上剩下的人也走上來，一杯一杯的敬，方知退遠了離開自己的座位拿了幾塊水果吃，他站在人群外看著傅宴一杯一杯的喝，心中突然一緊，不是滋味。
喝到最後，所有人都染上醉後的酣樣，除了只喝了兩口的方知。
到了散場的時候，早已放下酒杯的男人起身告別。
經理大著舌頭讓方知送送傅總，方知身子一僵，下意識將目光挪開，裝作在吵鬧之下沒聽見的樣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躲避，明明他在半月前就想見傅宴一面。
“不用，有助理。”
坐在中心位的人開口，傅宴拿起脫下的西裝外套向外走去，步伐邁得穩健又快，還順道和幾位職員擺了擺手，此時倒是沒有半分投資商的架子。
經理看著傅宴慢悠悠出了門，酒醒了一半，回頭又喊方知：“快去送送，客套話你也信。”
一個月前兩個人含糊其辭的話誰都知道，此時經理有這些心思方知也明白，但他只能苦笑。
現在倒是和當時大相徑庭了。
方知沒辦法，只好起身出了門，傅宴走得很慢，包廂又在走廊的盡頭，他關上門擡眼，那高挺的背影還落在他的眼裏清清楚楚。
上次看到傅宴的背影是什麽時候，方知已經記不清了，在他的印象裏，傅宴好像一直在他身側或是身後，即使走到他前方，也會回頭帶著笑等他。
這樣決絕的背影，很少很少。
他快步趕上去，恰是拐角，傅宴的身子突然前傾，像是要頭暈倒下。
方知伸出手，著急忙慌地想要扶住他。
但落空了，拐角另一側的路政然露出半個身子扶住傅宴，另一只手擡擡眼鏡，平淡無波的眼神落在方知身上，輕輕頷首算作打招呼。
方知有些尷尬，小聲開口不知在對誰解釋：“經理讓我出來送送你。”
半晌，三人對立無言，沒有傅宴的指示路政然也不敢亂做決定。
幾秒後，方知耳畔傳來一聲低諷的笑，接著，那人終於跟他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方研究員，素不相識，就不必相送了。”
傅宴被助理扶走了，餐館外車水馬龍，他站在門口，在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家了，那種，回家了有人為他點燈為他留一口飯的家。
如果路政然沒有來，如果兩個人真的在走廊裏見上一面，在兩個人的空間裏，他大概也會問一句：“喝了這麽多，胃還好嗎？”
再在即將分開的時候，認真地說一句：“對不起。”
但沒有假設，他還是沒能說出一句簡單的抱歉。
耿耿於懷了一個月的事情，仍然沒有得到解脫，還是像根釘子一樣，紮在方知心底。
在暴雨日，驟痛。
【作者有話說】
有些計劃之外的排到了一萬字的榜單，後面還有兩章在周三前。寫得比較快可能有錯別字，下一章更新之前我會檢查一下前一章。謝謝看到這裏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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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等了一會兒，還是走了。
他不想看起來像在別人家門口堵人的變態。
又是七天，一個半月的假期霎時過了三分之一，他在第三個周五站在那棟房子的門前，又敲響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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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傅宴是不是以後都不會再來了，他是不是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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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政然站在玄關處，仍然穿著一身西服，領帶一絲不茍地系上，黑框眼鏡搭在他的高挺鼻梁上，把那雙眼睛的亮光遮了個幹凈。
他看見方知也是一楞，但頃刻便回神，輕輕頷首：“方先生。”
方知慢了半拍，但很快地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得體地笑著：“……你好。”
兩人之間驟然靜下來，方知沒想到會碰上傅宴的秘書，路政然則是有些驚訝自己老板的一句箴言，倒是什麽事都能料事如神。
最後還是路政然先開了口，他公事公辦地問：“您是來找傅總的嗎？”
方知張著幹澀的唇，長睫顫動了兩下然後輕輕點頭：“是的。”
路政然看著面前低垂著頭的人，一時間竟然有些不忍心把傅宴的話傳給他，但他也只是打工人罷了。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有些溫度，一字一句地說：“方先生，老板說您以後不用來了，交易到此結束。”
“如果您有別的事找他，可以去傅氏預約會面，他會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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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遲鈍和呆滯，緩慢地眨動眼睫把目光落到路政然臉上時有些罕見的驚詫。
……為什麽。
為什麽突然不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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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像這正是他想要的，方知恍恍惚惚地想，張開嘴想說什麽，卻見路政然身後從裏面房間裏出來幾個人，正給屋內客廳的家具做著防塵。
他站在門口，看著路政然身後那些人的動作，問道：“他們……在做什麽？”
路政然似是有些猶豫，回頭看了一眼後停頓了很久，卻還是回答他：“其實這棟房子傅總四年前買下之後就沒怎麽住過，只偶爾一個月來一次，是和您在一起這段時間才頻繁住在這裏的。”
“傅總說，大抵以後再也不會來這裏了，讓我們做好後續的工作。”
方知看著他碰過的所有家具被一件一件遮蓋住，喃喃道：“會賣掉嗎？”
和當初他賣掉別墅一樣。
“……這不是我該知道的事情了。”路政然答。
方知沒有為難他的意思，只是點點頭。
收尾的動作很快，只是短暫的沈默之後，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路政然對方知道：“如果您有留在這裏面的東西，可以進去拿走，離開時關好門就好了。”
“傅總晚上還有個晚宴要參加，應該不會過來，我就先走了。”
他扶了扶眼鏡，掃了眼身後的人和房子，確認一切妥當後從方知身側走過。
身側的人靜靜站著，半晌側了一下身。
電梯還沒來，在這段很短的時間裏，方知側身看著現在唯一能夠詢問的人，輕聲道：“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不能回答也無所謂。”
“他常住的房產是哪一套？”
路政然笑笑，沒有方知預料之外的閉口不答，而是很認真地答道：“傅總在傅氏開的樓盤裏有一棟樓，之前都在那棟房子裏住，除此之外就是郊外的那棟別墅。”
電梯叮當一聲，路政然頷首後進入，原本有些狹窄的地方一下子變得寬闊，空間裏只剩下方知和徐徐吹著的風。
他看著大敞著的房門，躊躇半分後，他走了進去。
屋內的陳設在遮蓋下若隱若現，一切都沒有變，他像是漫無目的地亂晃著，卻停步在那件客房前。
他站定，目光卻沒有上次的慌亂在了，只是輕輕地伸出手，按下門把手，
門徐徐打開，記憶裏一樣的沈木紅書櫃立在那裏，內裏卻空無一物。
所有的相框都消失了。
*
閑下來後原本在晉城熟悉的朋友終於和他約了幾次，方知終於找回一點生活的味道，卻還是覺得心底沈沈的，像是沙漏，往下墜著，又落入未知裏。
又是一個半月，工作室的基本重建工程已經告一段落，剩下的結尾工作已經沒剩多少，出去旅游的同事們了解進程後都在群裏慶賀，見許多人都回了晉城，方知的老師帶頭組織了一場工作室重建的聚會，大部分人都到了場。
方知也一樣，和上次相同，他坐在角落，和平時一個辦公室的待在一桌，菜已經上齊了卻遲遲沒見人動筷子，他擡頭掃了一眼，才發現老師和平時管事最多的經理都不在。
方知翻了翻手機，隨手回了幾個消息後，終於聽到了包廂外緩緩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跟著身邊的人站起來，看著門被兩邊推開，圓頭圓腦的經理親力親為地推著門把手，把身高腿長的投資商迎進來。
虛頭巴腦的中年人移開身子，方知剛一挪視線，就撞上一雙深邃的眸子，握著手機的指尖驟然因為用力而發白。
而和他對視的那人眼神波瀾不驚，像是見到陌生人一樣靜靜地看著他，輕緩眨著的眼盡顯尊貴，幾秒後淡淡地挪開了視線，像只是無意間和他對上的視線。
方知覺得喉間哽咽，他倒是差些忘記了，傅宴是辦公室的大老板，真正的投資商，他來這場聚會再正常不過。
只不過是他一心覺得傅宴不會來罷了。
畢竟傅宴一向不喜歡這種全是假面的場合，不知是太久了他的感覺不準了，還是賣了他老師的面子。
另一桌上的人簡單寒暄幾句，不說兩句就喝上了酒，酒精揮發的味道傳到方知鼻尖，他動了動鼻子，竟然也由著身邊的同事給他倒了一杯酒。
這是回晉城之後的第一次，在不是獨自一人的時候喝酒。
他輕輕抿了一口，還是熟悉的嗆人的味道，倒是讓人清醒很多。
後方突然熱鬧起來，方知回頭，發現是旁邊幾桌的人圍到桌前開始一位一位地敬酒。
他們這一桌坐了一半都是來實習的學生，喝酒的人並不多，前方敬酒的人散開後就正好把他們這桌暴露在老師、經理還有傅宴面前。
恰好方知就坐在開口處，他只一轉頭，就見老師已經舉著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老頭子喝多了酒話就變得多起來，拍著方知的肩大著舌頭說：“這是我前些年最喜歡的一位學生，說起來傅總你和方知還是校友……”
在老師激昂的介紹裏，方知還是擡眼看了傅宴，他坐在椅子上，已經把西裝外套脫下了，解開一顆扣子的襯衫口露出幾分薄紅，像是酒氣的蔓延。
襯衫的袖口上翻，露出手腕處的青筋，右手放在桌上握著酒杯，眉眼間的情緒淡淡，鋒利的眉骨往上揚著，連帶著那雙黑色的眸子也染上幾分興味。
這大概才是傅宴在商場上的樣子，方知想，這種穩操勝券，所有事情都在他預料之內的眼神。
他出神地想著，直到老師的胳膊肘過來，方知才意識傅宴在等他敬酒的這件事。
他僵硬地擡起酒杯，先自己喝了一口，再對上傅宴的眼，輕聲陌生疏離道：“傅總，敬您。”
傅宴挪開了目光，只對他擡了擡手，杯裏的酒卻一口沒喝。
桌上剩下的人也走上來，一杯一杯的敬，方知退遠了離開自己的座位拿了幾塊水果吃，他站在人群外看著傅宴一杯一杯的喝，心中突然一緊，不是滋味。
喝到最後，所有人都染上醉後的酣樣，除了只喝了兩口的方知。
到了散場的時候，早已放下酒杯的男人起身告別。
經理大著舌頭讓方知送送傅總，方知身子一僵，下意識將目光挪開，裝作在吵鬧之下沒聽見的樣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躲避，明明他在半月前就想見傅宴一面。
“不用，有助理。”
坐在中心位的人開口，傅宴拿起脫下的西裝外套向外走去，步伐邁得穩健又快，還順道和幾位職員擺了擺手，此時倒是沒有半分投資商的架子。
經理看著傅宴慢悠悠出了門，酒醒了一半，回頭又喊方知：“快去送送，客套話你也信。”
一個月前兩個人含糊其辭的話誰都知道，此時經理有這些心思方知也明白，但他只能苦笑。
現在倒是和當時大相徑庭了。
方知沒辦法，只好起身出了門，傅宴走得很慢，包廂又在走廊的盡頭，他關上門擡眼，那高挺的背影還落在他的眼裏清清楚楚。
上次看到傅宴的背影是什麽時候，方知已經記不清了，在他的印象裏，傅宴好像一直在他身側或是身後，即使走到他前方，也會回頭帶著笑等他。
這樣決絕的背影，很少很少。
他快步趕上去，恰是拐角，傅宴的身子突然前傾，像是要頭暈倒下。
方知伸出手，著急忙慌地想要扶住他。
但落空了，拐角另一側的路政然露出半個身子扶住傅宴，另一只手擡擡眼鏡，平淡無波的眼神落在方知身上，輕輕頷首算作打招呼。
方知有些尷尬，小聲開口不知在對誰解釋：“經理讓我出來送送你。”
半晌，三人對立無言，沒有傅宴的指示路政然也不敢亂做決定。
幾秒後，方知耳畔傳來一聲低諷的笑，接著，那人終於跟他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方研究員，素不相識，就不必相送了。”
傅宴被助理扶走了，餐館外車水馬龍，他站在門口，在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家了，那種，回家了有人為他點燈為他留一口飯的家。
如果路政然沒有來，如果兩個人真的在走廊裏見上一面，在兩個人的空間裏，他大概也會問一句：“喝了這麽多，胃還好嗎？”
再在即將分開的時候，認真地說一句：“對不起。”
但沒有假設，他還是沒能說出一句簡單的抱歉。
耿耿於懷了一個月的事情，仍然沒有得到解脫，還是像根釘子一樣，紮在方知心底。
在暴雨日，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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