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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了結 我可不想讓你看我挨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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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了結 我可不想讓你看我挨板子…

流星白笑瞇瞇道:“說對了。”

言罷, 他想摟著川素商脖子貼過去,轉念又頓住了。他起身要跑,被上仙一把摟住:“跑什麽?”

“我……”流星白少有地扭捏, “我去漱口。”

川素商一訥,隨即“哈哈”笑起來, 從懷中摸出個小瓶子、倒出長得像珍珠的丸藥, 餵進流星白嘴裏。

丹丸入口微涼,有悠長的韻調滲透出來,頃刻將飯菜的餘味掃清。舌尖觸及, 它“嘙”一下爆開,化為一口清風, 在嘴裏掃過一圈, 最後隨著呼吸散掉, 留下似花似草的香氣充滿口腔、鼻息。

“這是什麽?”流星白覺得新奇。

川素商也含一顆, 把剩下的封口蓋好, 塞進流星白懷裏:“喜歡嗎,給你吧,丹爐裏偶然所得, 只這點用處。”

“喜歡。”流星白笑著重新摟了川素商脖子, 他在極近的距離看對方,讓自己映在那雙像紫水晶似的眼瞳裏。

他想:這是世間最清澈好看的泉水。

他貼過去, 由川素商唇峰吻下, 讓它的輪廓印進魂魄深處。

剛想撕磨開對方的唇縫,二人同時呼吸輕滯, 眼神凜冽——

掃興。

屋外起了道仙靈氣息。

二人出房門,見院子裏一眾仙官位列整齊。

為首的除了北陸還有另一人,流星白不認識。

“素商師兄。”北陸臉色不好, 招呼之後一聲嘆息。

與他同來那人上前一步:“川淩上仙,天律司執法長老畢昇輝有禮了。”言罷,他拱手躬身。

川素商與此人也不熟,但聽過名頭。仙界出事,常是不用天律司出馬的。如今定是天庭嫌北陸辦事不力。

“昇輝素來敬重川淩上仙,且北陸已經代上仙領受兩千責仙杖。無奈事情鬧得太大……”

流星白猛然看向師父,瞬間想到仙魔塹被他捅窟窿時,師父回仙界經歷過什麽。

川素商還他柔和笑意,向北陸道:“師弟何苦如此。”

“煜清門到槐序手上算是災劫,你我師門情薄之輩倒是……相知恨晚,”北陸說著苦笑,“天下萬事,皆不過’樂意’二字,道爺樂意!只不過……”

畢昇輝將話茬接去,凜聲道:“上仙川淩身為仙魔塹鎮守上仙,多次擅離職守、結交魔族,罰而不改,更私用仙家法寶為數萬雜靈拘魂……”他看一眼流星白,暗嘆:川淩是為了他麽,倒是氣貌聚佳。

話茬越聽越不對。

流星白剛要上前,被川素商一把扯住手腕。

畢昇輝繼續道:“川素商罪不可免,依律免除仙魔塹鎮守職務、杖責六千,刨去北陸代受的兩千,還餘四千。”

流星白腦袋“嗡”一聲,頭皮起炸。

四千杖?川素商境況並非全盛,怎麽受得住!

可他眼見仙官氣勢威嚴,心知憑借自己的破身子萬難與之力敵。

“二位上仙,”他定聲向道,“這般不是要他的命嗎……天庭有罪當罰,但論及上仙枯守山崖三千餘載平安,不也該論功當獎、無功有苦嗎?!”

北陸凝重道:“師兄擅用祿壽符,本該廢去仙骨,改為杖責已是網開一面了。”

流星白發懵,木訥地看向川素商,“他為我”、“為無辜生靈”、“明知故做”、“如何收場”,這些細碎念頭如三殿下炒菜時胡亂添加的調料,揉成一坨。

流星白暗起清心訣,讓清凜在腦袋的混亂中吹開片點海闊天空:“仙魔兩界經久安寧、來之不易,若此番通融一二,往後天庭有任何提議,流星白必然全力做到,若是……”

他想說“若川素商損傷過重,我鬧得天翻地覆也要為他討一說法”。

可威脅到嘴邊,他又咽下了。

如果川素商沒了,這些還有意義嗎?

川素商趁他言語頓挫,向前蓋過他半個身位,低聲道:“新談任何條件都是阻礙你我未來,四千杖而已,挨完了我便帶你游山玩水去,勞什子的仙界、魔界,皆與咱倆無關。”

流星白明白——

天庭作為交換條件的要求,必不會虧本,如今談條件得一時的“從長計議”,無疑埋下往後無數糾纏變數。

或許川素商已經煩了,不想再纏下去。

流星白向來覺得師父沈穩、冷靜、遇事不會毛躁,怎的事情到自己身上,倒變個楞頭小子?

有點莽撞、有點可愛,讓人動容。

而流星白自己呢?

分明是個暴脾氣,卻要隱忍交涉……

實在不知二人的變化可喜、可嘆還是可憐。

他分心了。

川素商手勢突然變換。

流星白看清手訣,心道“不好”,已來不及反抗。

安神咒訣被穩穩落下。

“川素商你作什麽!”流星白爆喝。

下一刻他站不住了。

川素商將人接住抱起,往屋裏走:“我可不想讓你看我挨板子,多難看,”他將他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飯後小憩很養生,你睡一覺,醒來一切都結束了。”

安神咒性平和,咒力卻霸道,流星白眼睛打架,勉力定定瞪著對方:“你給我解咒,川素商,你這樣我恨你,我會恨你的!”

川素商在流星白額頭上吻下去:“恨一會兒就好,可不能恨一輩子。等事情了結,任你出氣。”

他手掌輕撫上流星白的眼睛:好夢,小屁孩。

隨著上仙手掌柔和蓋撫下來,流星白的世界黑了天。

他沈入夢中。

好像回到小時候。

人界的一方小院中,娘親還在、記不清面容的玩伴們也在。小星兒無憂無慮,心中沒有仇恨,娘親會做糖霜果子給他吃,讓他帶著好吃的與玩伴分享。

日覆一日、日月更疊,平靜寧和。

小孩年歲漸長,心底漸有好奇。

他家後院裏有一間偏房,房門從不打開,若從窗戶望進去,裏面黑蒙蒙的。

他心底有道聲音告誡:不要進屋去、不要打開門。

可小星兒是叛逆的年紀,偏想進屋看。

夜深人靜,他在屋子周圍轉悠,門窗依舊緊閉,內裏半點光亮都沒有。

他仰頭看到房頂上有道小煙囪。

豆包似的身高不好上房。

他在院子裏灑麽半天,看見有梯子立在墻邊,費去九牛二虎之力將梯子挪過來、爬上房,終於從煙囪一躍而下。

可這一躍,他直如一腳蹬空。

在下落的短暫時空中發身長大——

落地已然是額前一抹殷紅靈印的玉樹少年郎。

房間裏黑漆漆的,流星白手訣暗起,指尖燃起火光。

一小捧暖光給漆黑點上暖色。

他從煙道裏擠出來,發現這屋子很普通,陳設布局似乎在哪裏見過。

在哪裏見過呢?

終於他見墻上掛著一把琴,很像胡琴卻不是。

琴臂上十三顆徽、貝殼做的,不名貴、一塵不染。

片刻,流星白的記憶被它揪扯起漣漪——師父!

這是川素商房中的琴,是他凡間親人的遺物。

流星白怔怔發呆,心裏騰起絲歡喜。

他還記得自己執意為師父報仇的事,當時他沒意識到,若是川素商徹底“放開”凡間的一切,又何必將親人的遺物留存,擺在明面、照顧得一塵不染?

即便這是上仙對凡俗的一抹留念,也定是放在心窩子裏的留念。

他嘴角彎起笑意。

隨著他走,暖光移動。

從墻壁到桌邊,再到花臺,又到床上——

床榻上簾攏垂墜,內裏有人。

“師父?”他輕聲叫。

但無人回應。

只有不知從哪來的微風輕輕挑開床紗一角。

流星白趁機看見床上人長發皆白,手指骨節分明好看——就是川素商。

他存了玩鬧心思,輕手輕腳挑開紗簾,讓火光打在仙人臉上。

川素商合著眼,睡得安靜。

“師父,起床了。”流星白輕聲笑著,俯身想去吻對方。

可隨著距離貼近,他驚覺對方臉色不對。

師父臉上的紅潤是燭火的顏色,濾掉火光,他臉如白紙。

更甚,他胸口沒有起伏!

流星白霎時慌了,擡手探鼻息。

可手剛一動,衣袖帶起的微末氣流飄搖了火苗。

指尖火“呼啦”暗去,將滅未滅又詐屍似的跳起來。

便就這晃眼的一下,場景突變。

床上哪裏還有川素商?

分明是一具穿著上仙衣袍的骷髏!

寶石般的眼仁不知所蹤。

兩孔深邃望著流星白,誓要看到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以枯骨愛你……”

骷髏道。

流星白定定看著對方,呼吸急促。他回憶對方為何會變成這樣,但什麽都想不起來。

“我以枯骨愛你……”

有聲音重覆。

流星白辨不出這是誰在說話,似乎是他腦袋裏的聲音。

不。這不是真的!

念頭剛剛劃過,榻上的骷髏倏然起身,幾乎與他貼面對望: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因為你啊!

不是!

流星白心底有聲音抗拒嘶吼。

不是這樣的!

但他的魂魄好似已經認同了對方。

念頭兩相爭執變成糾結。

莫名其妙,他渾身惡寒。

醒過來!

流星白你醒過來!

醒過來啊——你知道這是夢!

驀然睜眼。

流星白胸中一口氣頂到嗓子眼、滿頭冷汗,他眼前所見是老雷家的床帳頂。

緊跟著,真實的回憶皆驚蟄,他也跟著彈起來。

窗外日頭還是西斜著,他腳步不穩幾乎踉蹌著沖到門口。

這一瞬間,他的五感發揮到極致,細聽外面的聲音、細嗅周圍氣味……

他生怕聽見責仙杖的破風聲,又或是聞到血腥味。

他鼓足勇氣拉門。

天光“呼啦”一下沖進房間,暖黃色撲面,像夢裏的火燭光。

他滿腦子是川素商,心裏皆是祈願——夢是反的,你一定好好的。

院中寧靜一片,氣勢洶洶的天官仙將皆不見。

只有北陸一人。

北陸上仙聞聲回頭,溫和笑了下:“你醒了。”

“他……”流星白搶步過去,“我師父呢?川素商呢?”

北陸舔舔嘴唇。

“暈過去了。”

北陸語調很平,沒吊流星白胃口。

但平鋪直敘依舊難讓流星白心安。

“他在哪裏?”

老雷的小院子流星白很熟悉,川素商能待的地方無非幾個。

他最怕北陸說出“他不在這”。

好在北陸示意——在那間屋子裏。

“今後仙庭司該不會再找你們麻煩,只是……他情況不太好,你好好照顧。”

北陸沒再多說,起咒飄身不見了。

流星白動作既快且輕。

推門進屋。

房門推了氣流,讓床榻上紗簾微動——

與夢裏那可怕的情形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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