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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有嘴 小殿下兩手都被制住了,可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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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有嘴 小殿下兩手都被制住了,可怎麽辦……

魔界很熱鬧。

更確切地說, 是尊魔殿內自行熱鬧。

尊魔殿像人界的皇宮,是歷代魔尊居住、公務之所,周圍散布著魔族皇親、重臣的宅邸, 由高聳戳天的圍墻圈出城來,名為無想。

今天, 是無想城最尊貴的女人的壽誕。

魔尊的娘親橙華老太太到底有多少歲了呢?活得太長, 可能連自己都不記得了。

每年的這天她都會端坐在壽安宮裏,看子孫、還有常駐殿堂的老不死長老們為自己熱鬧。

可她越發覺得無趣。

老太太恣意倚在寬大的臥榻上,看高臺下, 擺手示意眾魔族起來:“借題兒熱鬧罷了,都隨意吧。”

她摩挲盛冰酒的鹿角杯, 杯壁上結出的水珠在碰觸之下滑落, 她端杯一飲而盡。

冰涼徹骨的酒液自喉嚨滑進胃裏, 反升起股灼熱。

冰火兩重, 痛快只有一瞬間。

橙華奶奶想離席。生命有盡時, 才珍稀須臾即過的長命百歲,當盡頭遠得看不見,只會厭倦。

“你們熱鬧吧, 老身乏累, 先回了。”言罷,她示意身後侍者攙扶。

侍者是數月前被老夫人“隨緣”撿回來的。

他有點怪, 自稱唐玄, 從頭到腳一襲黑袍,臉捂得比賊都嚴。

橙華奶奶不介意他這副模樣, 她更沒有隨便撿男人的愛好,據當時親眼所見之人講,不知唐玄跟老太太咬了什麽耳朵, 又拿出塊不起眼的靈石給她看,老太太就鬼迷心竅把他帶回來了。

之後,帶在身邊寵得不行。

有人說這家夥用魅惑手段迷了老太太心竅。可橙華奶奶哪裏是尋常老太太,她強勢、目的明確,魃魔宗曾在她的大刀闊斧下拆分化散。她有的是手段。

如今她將個疑似“小白臉”的家夥帶在身邊,足以證明這家夥不是尋常小白臉。

“尊母,”魔尊宮長凝攔了唐玄一下,低聲勸母親,“好歹再坐片刻。”

老太太略有遲疑,掃視一圈,目光落在長孫宮生幽和他身邊的偶人上。

那是個非常精致的女偶,被捯飭得華貴,戴著面紗。

多年前,她的長孫媳婦失蹤了,宮生幽因此墜在深情和悲慟裏出不來,偶有一天,他突然好了很多,自那之後,他整日帶這個女偶在身邊。

不多的慈祥在橙華奶奶臉上堆成連綿的褶子,褶子動了一下,她笑了,笑容裏滿是對孫兒優柔寡斷的看不慣。在她看來靈魔宗的子孫沒一個頂用,唯一看上眼的小孫兒,還是個雜靈種。

二次拒絕的話尚未出口,魔武侍衛進殿:“尊主,老夫人,殿外有人獻壽禮……”

橙華強勢慣了,搶魔尊兒子的話道:“八成是借題發揮來某職的,讓他去司魔堂投本。”

魔武衛略有遲疑,攤開手:“那人說您和尊主見到這個,便會見他了。”他手上是一捧烏黑的流珠串,珠子不亮、不潤,每顆上面都有交錯的傷痕。

“不知歲……”老太太見之變了顏色,一把抓過來,“獻禮的人呢?快讓他進來!”

能參加老太太壽宴的人多認得不知歲,知道這串流珠是三殿下流星白的隨身法器。

如今隨身之物破敗不堪,不知其主人是死是活。

片刻,獻禮人上殿。

為首一人穿著墨藍燙金絲的袍子,喜氣應景;身後跟著兩名侍者,低眸垂首,戴著掐絲面罩。

“尊駕是誰,何處得到珠串,將之送來作何要求?”魔尊問得直接。

獻禮人擡頭。

幾乎同時,殿上數人驚嘆出聲——這人是近年魃魔宗風頭正勁的傀信將軍。

魔尊眼尾微抽,端坐定身子,擺出尊主的氣魄,穩聲道:“傀將軍藝高膽大,正大光明來獻禮,意欲何為?”

傀信朗聲道:“實不相瞞,末將初次與三殿下相遇是在人界,數月前第二次相遇是在仙魔塹出口。末將見他滿身是傷,便接他回魃魔宗修養了。”

“星兒人呢!是修養還是扣押?!”橙華奶奶按捺不住,將不知歲從兒子手裏薅過來,摩挲著珠串上的道道傷痕,極是心疼,“不妨讓巴楓有話直說,你們要如何才肯將星兒還回來?”

傀信笑微微的,他如今沒了連巴胡子,笑出丁點溫文若玉:“我魃魔宗背著設計三殿下墜入異界縫隙的屎盆子幾十年,終於盼來洗掉冤屈的機會,自然希望三殿下全須全尾地回到靈魔宗來、講清當年始末因由。只是他受傷太重,需得你們親自派人去接,免得有人擔心惡事敗露、半路暗殺他,又要由我們背鍋。”

“傀將軍說三殿下在你們手上,他可曾醒來,說過些什麽?”公鴨嗓的老頭突然發問。

什京身為尊魔殿長老,先對流星白嚴刑逼供,後又暗殺不成,自然不希望他回來,更不希望他說什麽。

傀信身後一位侍者側跨出列,躬身抱拳:“回這位大人,三殿下的身體一直是我在照顧,近十日他醒過兩次,是他親手將流珠摘下,交給傀將軍。此外,他還說了當日害他跌入異界縫隙之人的名字。”

這侍者的聲音很嘶啞,像剛吞過火炭,說出的話在尊魔殿上噴了一道火。

“是誰害他?!”魔尊凜聲。

侍者繼續道:“濁……”

話到這,他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魔尊的魔靈使。

濁弧不動聲色地與侍者對視。

他當年設計流星白,眼下等待對方說出他名字的第二個字。

可那侍者卻不說了,面罩後一雙晶亮的眼睛看著他。

他錯覺那人在笑,那雙笑眼有丁點熟悉。

大殿上安靜極了。

“星兒說‘濁’什麽?”橙華奶奶忍不住問。

“就是‘濁’,然後三殿下就昏睡過去了。”侍者的回答是個大喘氣,他恭敬回答完,退回傀信身後,當背景去了。

若真如此,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靈魔宗中有大批人名字裏面帶“濁”字,如“濁弧”、“濁青”一抓一大把。

“今日就先到這裏吧,”橙華奶奶發話了,她吩咐兒子,“你安排傀將軍住下,明日盡早將星兒接回來。”

老太太的壽宴以這樣的方式散場。

濁弧了卻魔尊主子身邊的差事,思慮重重。

無想城裏有太多僻靜之地,多是不知哪年廢棄的無主荒宅。

他在廢棄宅院附近閑逛。

他總覺得剛才那出事情哪裏不對,但一時想不出來。

他漫無目的,眼看前方是個十字口,路中間的枯葉被忽起的旋風卷上了天。

濁弧頓步,察覺到一絲熟悉的炁。

“主子。”他躬身持禮。

回應他的是街角邁出的獸蹄。

裂天犼踱步現身,威武軒昂。魔獸背上的人並未遮臉,是大殿下宮生幽:“怕了?怕我來滅你的口嗎?”

濁弧垂眸笑道:“卑職銘記主子活命恩情,自知難逃劫數,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其所,給主子做踏腳基石。”

宮生幽眉目神色溫柔一瞬,他翻身躍下地面,到濁弧身前:“即便真有這麽一天,我也能為你重塑魔魂,待到我名正言順,你光明正大跟著我,做我的魔靈使,甚至……”

他似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住口莞爾,“可你為何憂心忡忡的?”

濁弧註視著他,目光裏有比崇拜更燙人的情愫:“是卑職愚鈍,覺得事情不對,又想不出哪裏不對。”

宮生幽笑道:“那侍人不對。”

濁弧皺眉回憶,依舊不大明白。

宮生幽道:“他是魃魔宗的小小侍人,初來尊魔殿,言說一個‘濁’字,卻死盯著你。他怎能確定你名字中有‘濁’字?”

濁弧終於想通了:流星白是睚眥必報的性子,但他從來不莽撞。舊事裏怕是充滿了讓他想不通的彎彎繞。這侍人或許本就知道“濁弧”二字,是幫流星白試探,更或許流星白沒有他們描述得那麽孱弱。

“事已至此,咱們不如主動出擊,屬下去逼問他一番,無論事成事敗,主子都可冷眼觀清局面。”

宮生幽搖頭:“我來尋你,便是想囑咐你,敵不動、我不動,你終歸不是尋常的死士,我……舍不得叫你去。你萬萬不可為了我意氣用事,”宮生幽將“為了我”三字咬得微妙,嘆了口氣,從腰上解下塊靈石遞在濁弧手上,“以此為信物,我必不負你的忠心。”

濁弧將靈石合在掌心摩挲片刻,退還回去:“主子的隨身之物卑職不能收,萬一被人認出來……”

“無人認識,你知我知。”

宮生幽將靈石掛在濁弧頸上,用掌心褪去石頭的冰涼,才將它送進濁弧衣領。

而後他一躍上坐騎。

眨眼的功夫,裂天犼揚蹄騰空,廢巷內只剩濁弧一人了。

魔獸馱著主人,奔至曠空處,忍不住多嘴:“主人真的不讓濁弧去?”

宮生幽笑道:“他總是想證明自己有用,會去的。棋子當丟則丟,但要物盡其用。”

-

話分兩頭。

壽宴散去,魃魔宗的三位被安排在高朋館暫住。

與濁弧對峙的侍者回房關門,將掐絲面罩摘下隨手放在桌上,舒出一口氣。

他正是流星白。

三殿下在仙魔塹自解封靈咒之後,就再沒將體內的兩股靈息牽束,月圓之夜不會再反噬了,但他依舊時不時頭疼。

回到魔界更是日疼夜疼,今日見到一眾故人時,腦袋幾欲炸開。從前他從未拿頭疼當回事;近來則總有沖動,恨不能把腦袋從脖子上拔下來,狠狠摔打一番,再按回去。

他盤膝而坐,試圖調息。

但也不好使。

頭疼到了極致,引發其他不適。

流星白疼得暴躁、惡心,他拽出脖子上的掛繩,繩上栓著川素商送他的雷晶胖星星。他將它握在掌心,片刻,雷擊木奇譎的味道變濃了。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像個吸陽氣的鬼,在心裏罵了句街。可無奈,焦雷晶的味道能讓他稍微好受些。

他坐立難安索性不坐了,抄起面罩扣回臉上,打算出門透氣。他驀地拉開門,被嚇一跳——門口直挺挺站著個人,一身黑袍子,臉遮在黑紗裏。

他居然沒察覺對方何時出現、站了多久。

流星白倒退一步,定定看著對方,腦子裏搜羅一圈——這人好像一直跟在阿嬤身邊,但非常沒有存在感。

生靈的存在感,其實是種炁,是氣場。

可眼前這位給人的感覺是個死物,比如一只杯子、一個茶壺。

好怪哦。

“尊駕找傀將軍嗎?這邊請……”流星白以為他來替橙華奶奶傳話。

那人搖搖頭:“我就找你。”

他的聲音也怪,像氣流吹過空樹洞。好聽,但空虛。

“我叫唐玄。”

流星白不想讓他進屋:“何事?”

“不請我進去麽?”唐玄目光落在流星白領口處,“焦雷晶,好東西。”

說著,他居然身子一措,從門縫擠進屋,反手把門關了。

流星白習慣與人保持距離,一時大意被對方“趁虛而入”,更煩了。他將跳在領口的胖星星掖回去,戒備地看著對方。

“生氣啦?我沒有惡意。你是不是不大舒服?”唐玄的臉藏在面紗後面,看不見表情。但聽語氣他很是隨性。

“尊駕是誰,有何來意,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唐玄似乎就是來找茬的,不答反問:“你呢?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不如我數一二三,咱們一起摘面罩,小公子敢不敢?”

“少廢話!各憑本事。”

三殿下疼得煩躁,化身炮仗,終於被唐玄的火星子點炸了。

他毫無預兆地出手如電,去揭對方面紗。

手指掠過唐玄面前,面紗被勁風帶得飄起來。

唐玄輕笑出聲,還可恨地吹了個流氓哨,屈指彈流星白手肘,後發先至。

流星白臨陣變招,墜肘沈肩,躲開對方的以攻為守。

擦錯間,他見唐玄手上也捂得嚴實,是戴著手套的。

“鬼鬼祟祟。”流星白罵道。

“彼此彼此。”唐玄回嘴。

流星白生出一瞬的恍惚:調性太招欠,很像川素商。

只是怎麽可能是他呢?

他剎那分神,唐玄已經變指為爪,向他臉上扣過來。

對方手很大,五指猛在眼前放大,壓迫感十足,儼然是要罩住流星白整張臉。

三殿下眼眸微收,急向後退,手指翻轉戳對方掌心。

勞宮穴若以氣灌之必要整條手臂酸脹無比。

說時遲、那時快,正中目標。

但……

流星白更驚了——對方掌心沒半點彈性,實在像塊木頭。

魔靈之息沖進穴位,毫無效果。

反倒讓自己成了上門點心。

果然,唐玄順勢將手往前送,一把握住流星白的手裹在掌心裏。

這到底何人?

流星白心思陡轉,以進為退,緊向對方貼過去。這是拳腳相鬥的技巧,驟然突破安全距離時,對手會下意識回撤。

唐玄的動作出現了分毫頓挫。

流星白一鼓作氣,用另一只手揭對方面紗。

時至此時,再次印證了唐玄不是庸手,他眼看距離太近,躲避不過,便也依樣畫葫蘆,以攻為守摘流星白的面罩。

星火狹猝,二人的障面之物同時掉落。

流星白以真面目示人,以為拼得個旗鼓相當。

萬沒想到,唐玄的面紗之下是一層面罩!將整個臉包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笑微微的。

太可恨了!

燈光昏暗,唐玄的眼仁影出淡淡的紫色。

流星白被這顏色狠狠撞了一下胸口——魄藏於瞳,眼瞳的顏色很難改變。

四目相對須臾間,他甩開面紗第二次揭對方面罩。

咫尺距離,唐玄微一偏頭,躲開三殿下的“二進宮”,同時以個刁鉆角度將對方的手腕圈在掌心裏。

他得手笑意更濃了:“小殿下想看我的面貌,卻總手下留情是不行的。兩手都被制住了,可怎麽辦呢?”

唐玄是阿嬤身邊的人,流星白確實沒下死手。

“是啊,怎麽辦呢?”他也笑了,笑得有點壞。

下一刻,他微踮腳尖,倏然貼近唐玄,看架勢是要將對方的面罩銜下來。

他額頭殷紅的靈印在唐玄眼眸中迅速放大。

唐玄驚而後退;流星白直逼上前,直將唐玄逼得脊貼在墻壁上。

“跑什麽?長了一張見不得人的臉麽?”流星白哂笑、貼在對方的耳邊問,“或者告訴我你到底叫什麽。”

“唐玄,”唐玄被吐息吹得瞇了瞇眼,“小殿下不喜歡這個名字嗎?你喜歡哪個?告訴我,我說給你聽。”

川素商麽?

流星白腦海裏閃過這三個字,他這才意識到,剛剛看到對方紫色的眼瞳時,心底是有期盼的。

他又因為期盼而恐懼、厭惡、避之不及。

但逃避沒有用。

三殿下哼一聲,偏頭輕輕銜住對方面罩的邊緣,誓要將礙眼的遮擋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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