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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截胡 好歹是師父,不管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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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截胡 好歹是師父,不管不合適。……

仙魔塹懸崖對面是座燧皇大神的雕像,他頭發披散、手心一捧火種,端坐在這地方千萬年。眼下正在雨中目色莊嚴地“看”後輩晚生放的燒屍火。

他是煜清門的創派祖師,門派經年分化、宕疊變成今時之態。派中留存的上古術法十有八九與火沾邊。

紫薇天火術正是其一,能集聚七星之力焚燒一切,不滅不熄。

川素商重返仙魔塹山崖,向燧皇像拱手一拜,在頭頂撐起咒界,給自己“打上傘”,避免無根水將他澆個透心涼。他起咒收術,滅掉焚焰,看繚繞的煙絲在寒潮中縷縷升騰,再被雨水蓋下去。

黑蛇和殘屍都燒成了灰、被雨和泥,烏漆嘛遭。

川素商剛想起尋常風咒,將一堆殘碎撣進山崖下,忽而被個晶亮的東西吸引了註意。

他心下疑惑,到近前查看,發現那是柄匕首,通體皎白,在火裏熬了整夜竟片點損毀都沒有。仙人眼角輕輕抽了下——這可是魔界的寶貝玩意。

傳聞盤古大神開天辟地時,以大斧鑿山,石破驚天,碎屑崩飛至八荒。後來蚩尤成魔,將落入魔界的開山石以特殊法門煉化,終得能催萬堅、十大天火皆難燒化的好材料。

蚩尤以此鑄神兵利器眾多,但大部分神器在經年流傳中失落損毀,如今傳世完品只餘兩件。

其一是柄短劍,魔尊宮長凝將它送給了風聽筠;另一件便是這柄匕首,聽說在魔族二皇子手上。

而今怎麽會被刺客帶到這裏?

越想越不對勁,但可以肯定,無論是否栽贓嫁禍,魔族皇室都已經牽涉其中了。

事情混亂,川素商對流星白的咒魂一知半解,更完全不知咒引是什麽……

想到這,上仙不再做無謂推測,擬了道仙箋傳給師兄,告知對方他要前去燧煜鎮一趟——即便沒有流星白的托付,也需趕快將朵兒母女接到山上來。

-

燧煜鎮的獨門小院裏,朵兒在幫娘親摘菜。

“丫頭,”阿衡叫女兒,“怎麽悶悶不樂的?”

“我……”朵兒低頭看菜葉。

“想爹爹了?”阿衡問。

“昨天夜裏我做了個夢,夢見爹爹墜下懸崖去了,他一直對我喊要我給他報仇……”

阿衡安慰道:“夢是假的,”她拿開女兒手裏的菜,將她摟進懷裏,“娘離開這些日子,你和爹爹是怎麽過的?”

朵兒回想過往,不想跟娘親訴說委屈,只是道:“每天串貝殼項鏈,和爹爹打魚賣魚,等著你回來。”

阿衡心疼地看著女兒,她不知道女兒知道多少與她相關的流言,但她看清了丈夫的性子。

那男人實在不可能不遷怒。

怎麽就一時鬼迷心竅,嫁予這樣的人了……這段感情僅存的慰藉便是老天給了她女兒。

但她是凡人,還能陪女兒幾年呢?

“你覺得川先生和流星哥哥人好嗎?”阿衡問。

朵兒仰臉看娘親,她想起男孩的汙言穢語,心道:娘為什麽這麽問?

不過她還是認真想了想,她更喜歡流星白——流星哥哥骨子裏該是個挺溫柔有意思的人,不知為何外表冷冰冰的。

她思緒飄到前些天,回想師徒送她娘兒倆到鎮上的事。

那天,他們到鎮上時春風陰涼,反襯得街市上煙火氣息十足,賣吃食的小攤位連綿,蒸汽氤氳,看得人心裏暖暖的。

流星白一直目不斜視,只路過賣米酒的攤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他對什麽都淡,能給彈指一揮的眼色,已經算相當在意了。

“想喝?”川素商立刻看出來了。

流星白搖搖頭,不說話繼續走了。

天色已晚,娘兒倆找長租小院不便,只得暫住一晚客棧。待到房間安頓妥善,阿衡領著朵兒到堂舍用飯時,見流星白正在大門處往外張望。

一問才知川素商不知哪兒去了。

阿衡稍有思慮,笑道:“說不定川先生給公子買米酒去了,今日天寒,米酒暖身也暖心。”

流星白的表情很古怪,眉頭擰著,嘴角有個小弧度,無可奈何:“他指不定是迷路了,老大個人,總是這樣。”

他先唾棄師父時而呆笨,想不通東西南北都分不清的貨為何能成術法高手,他才懶得管他,反正最後他總會用術法找回來;片刻後,他又反悔了:或許該“當一天道士畫一天符”?好歹是師父,不管不合適。

於是,他交代一聲,出門找人去了。

這一去便挺久。

二人回來時,阿衡母女已經吃完飯了,正在堂舍看街景。流星白手上拎著四支竹筒米酒,不知他用了什麽方法,一路冒著夜寒回來,米酒遞給母女二人時,還微微燙手;川素商則似甩手掌櫃,樂呵著不管不顧,只不過細看仙人的外衣披在了小徒弟身上。

當時朵兒便覺得他倆關系很好,好得微妙,與尋常師徒不一樣。

阿衡不知女兒回想前幾天的事,見她不說話,問道:“怎麽了?”

朵兒笑著回神:“我……流星哥哥跟川先生關系很好吧?可他好像不樂意承認,這是為什麽?”

阿衡隱約看出些什麽,卻不好對女兒明說,只又問:“讓你拜入他二人門下,你樂意嗎?”

朵兒瞪大了眼睛:“為什麽?你不要我了嗎?”

不待阿衡回答,有人輕咳一聲,驚得二人同時回頭——院門外站著個貴公子,悄無聲息不知來了多久,跟鬼似的。

這人一身紫衣袍,袍子領口有一圈極細的風毛,被風吹得柔夷撫頸,整身衣裳的色彩深淺過渡得宜,沒讓他像個長茄子,將他襯得氣色極好,他正笑瞇瞇地看著朵兒。

“嚇著二位,失禮失禮,”紫衣客作揖,“尋仙問道人心向往,但小姑娘有半幅魔族血脈,拜入仙門不合適,你或許潛能無限,不如與我回……”

“尊駕是誰?”阿衡打斷對方,起身戒備地看他,將女兒擋在身後。

紫衣客溫和道:“我與……”他頓了頓,“我與尊夫是故交,昨夜他亡故了,我當來照顧他的妻小。”

朵兒、阿衡同時大驚。不知為何,二人皆信這人沒有說謊。

阿衡與丈夫的感情很難描述,驟然得知一別成永別,只是呆呆地反應不過來,朵兒的眼淚卻“唰”一下落了。

夢歷歷在目,父親被許多黑蛇纏著、墜落山崖,她滿腦子在想:夢竟然是真的?我是魔族?

“我爹爹為什麽會跌下山崖,他叫我給他報仇,仇人是誰!”朵兒語速很急。

紫衣客心生些許意外,笑道:“你怎知你父親墜落山崖?”

朵兒不答,只是問:“是誰!是誰推他下去的!”

她問完,眼神卻飄忽看向紫衣客身後。

紫衣客立刻驚覺背後來人了,但他全沒察覺。回頭,見來人滿頭銀白發絲、半紮著,頭上的小冠似金似銀、在落雨中熠熠生輝。這人面容是很清秀的,表情卻與清秀不相稱,嘴角一抹笑意隨性不羈。

他有一雙淺淡的紫色瞳仁。

白發紫眸。

“川淩上仙?”紫袍客料定自己沒有認錯,“仙魔塹差事清閑,上仙得空來凡間閑逛嗎?”

川素商方才在不遠處聽半天了,眼看流星白至使衡叔墜崖的真相要被叫破,趕快現身“叫停”。

仙人不希望“大人”們的恩怨情仇憑白壓在個小女孩肩上。

他向紫茄子拱手行禮:“尊駕是……魔界的二殿下,川淩有禮了,”說話間,他飄然而近,無論對方是否是幕後主使,起碼知道昨夜的亂子,“仙魔塹出事了,我本要上報仙庭司,不過今日與殿下偶遇,當真天可憐見。咱們若能……‘私了’,這點小事也就別鬧到上面去了,怪麻煩的。”

他每個字都客氣,連在一起陰陽怪氣。

紫衣客戒備道:“何意?”

川素商手腕一翻,手中多出柄匕首,瓷白的顏色幹凈剔透:“二殿下認得此物麽?”

紫衣客瞳孔微縮,這分明是他前些天丟失的隨身武器。

但他不動聲色:“這是我魔界之物。”

川素商彎起嘴角,沒挑明“這分明是殿下的東西”,手腕再翻,那匕首便不知被他收哪去了:“二殿下認得便好。昨兒,有群宵小之輩夜闖燧煜山,壞事沒做成,倒留下了這個,今日正好請殿下查清此事,看是哪位魔族高手與我煜清門有誤會……”

紫衣客暗做盤算,見好就收道:“多謝上仙留情,”他很識相,沒再提帶走朵兒,向二人作揖,“小姑娘,來日方長,後會有期。”

言罷,起咒剎那消失不見了。

川素商跨步進院,向朵兒露出溫和笑意:“丫頭,咱們又見面了,”而後,他轉向阿衡,“個中緣由一時難說清,二位隨我回燧煜山吧。”

阿衡只能算半個局內人,但她察覺了事情不簡單,她之前想讓朵兒拜入仙門,聽紫袍人幾句言語,又覺得仙魔殊途,心下生起猶豫。

朵兒倒是傷心來得快去得也快,問道:“流星哥哥呢?”

“就是你流星哥哥給我派活兒,要我來接你們,”川素商掃見院子裏沒摘完的菜,“擾了二位的午飯實在抱歉,晚上我煮面賠罪,可拿手了,流星那個小刺兒頭都很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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