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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柔情 師爺爺分明待小師叔如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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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柔情 師爺爺分明待小師叔如禁臠。……

“一——”

流星白張開小指。

“二——”

他又張開中指和無名指。拈花一樣,勾著鞭子。

領頭人再次垂眸看腳下,以罡風幻化匕首已經掉入仙魔塹,被碾得渣子都不剩。他滿頭的冷汗被倒卷上來的靈能風瞬間帶幹。

“說!我說!”他吼著回答,一把扯下面罩。

那是張非常熟悉的臉。

衡叔被傀信俘虜時毫不顯山露水,心機委實深沈。

流星白瞳仁收閃:“你在長樂島做什麽?”

“我是被選中的眼線,所做萬事皆為查你娘的下落,好不容易尋到了阿衡這個神女侍人,可再往後便一直沒結果,直到……直到我被魃魔宗的雜碎抓了,我才知道原來我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你娘,又一次又一次被他們消除記憶,封印地魂……”

實在是慘,有點可笑。

跟流星白的猜測大差不差。

“你主上是誰,為什麽要殺我?”

衡叔皺了眉:“你先拉我上去再說?”

“少廢話。”流星白道。

“主上……主上不想讓你回魔界,他知道了你沒死,他……”

話說到這,崖頂傳來撕心裂肺的一聲嚎,回蕩在清寂的山谷裏。

流星白和衡叔同時被吸引註意力往上看。而緊跟著,衡叔也不對勁了。他抓著流星白的雙手持續收緊,力度遠超越尋常的拉拽,捏得流星白骨節咯咯作響。

他滿目痛苦,張著嘴“呵呵”地笑,像有話噎在嗓子裏怎麽也說不出。

猛然間,墨黑色的東西自他口腔噴薄而出,那是一團糾纏在一起、藤蔓一樣的黑蛇;很快,他的嘴被撐爆、下巴脫臼,蛇的粘液合著他的唾液、血液一起往外冒。

這是提前下好的禁咒!咒引是這幕後之人的名字。

蛇源源不斷,攀上衡叔雙臂,直卷向流星白。

流星白猛將他提起來,一腳踹在他胸前。

瀕死感將衡叔的求生欲燃燒到極致,他把流星白的手臂抓出數道長長的血痕,但依舊脫手了。

他往下墜,張手向上夠,妄圖三殿下還能救一救他。

他張著嘴,什麽都喊不出來,只有越來越多的黑蛇狂躁難安,開始撐破他的頸嗓、胸腹往外冒。

衡叔的肉身已經成為孕養魔蛇的土壤,黑蛇以同類為踏腳向上彈。

千鈞一發,流星白單手結咒,咒界成盾,生生向下拍。

黑蛇連帶不知死沒死透的衡叔同被砸入仙魔塹,卷進深淵撕裂了。

流星白破釜沈舟,雖然沒得衡叔親口說出幕後主使的名字,也已經有了方向。

剛剛的黑蛇是魔族的封口暗咒,與仙家的守心訣類似,咒引一旦觸發,咒令就會帶來毀滅。

魔界擅長此道、又不願流星白回去的只有一人——尊魔殿十長老之一的什京。

那老家夥曾對他嚴刑逼供,如今他知道他沒死,自然怕他回去報覆。

流星白掛在巖壁上緩幾口氣,仰頭看高崖,牟起仙靈之息乘風而上。

不知歲幾次助他借力,同時金光化形,在他周身籠上一層虛幻的影,形成保護。

崖臺頂端已經一片血肉模糊。

十幾名殺手全成了蛇飼料,開膛破肚,身上攀附著密密麻麻的“黑藤”,緩緩流動。

流星白雞皮疙瘩掉滿地,想起咒將一地死屍連帶黑蛇燒個幹凈。

但咒未成,好幾條黑蛇便被他身上的凜烈驚擾,驀地向他撲來。

他閃身躲過、大袖一擺,將不知死活的雜碎扇下斷崖。

吞噬生靈的仙魔塹再次“飽腹”,吐出口戾氣,被山風倒卷,臟汙了天地靈氣。這讓本就受反噬之苦的流星白恍如被鋼錐鉆下顱頂。

劇痛全無防備,他眼前一黑。

驚急且萬幸,他還記得身後是懸空,下意識強扭身子,往一邊倒去。

而下一刻,他沒摔在地上,反而撞進一人懷裏。

來人悄無聲息地出現,順理成章在他腰間帶住,清風臨江似的飄離崖邊。同時,二人身後爆燃大火,屍身、黑蛇皆被吞沒。

“你呀……”川素商的口吻裏藏著輕淺的責備,“這副不管不顧的性子,咳。”

他垂眸見小徒弟擡眼看著自己,但目光渙散了似是不認人了。他便緊摟了人,起咒暫將他背後傷口止了血,讓他在懷裏得個依靠。他惆悵地想:若我來得慢一點,你要如何對抗成千上萬的魔蛇……

始料未及,上仙前所未有地荒神,不敢想下去了。這把他鬧得摸不著頭腦——他自以為得道日久,但行無愧,什麽後果都能接受。

怎麽……

原來竟連設想小徒弟身陷險境都不樂意嗎?

上仙暫沒理清原因,任想法在靈識狹促一瞬,收斂心神。

流星白暈過去了,他將人打橫抱起,飄然下山。

夜很深。

煜清門上下皆靜。

今天值夜的是川素商的小徒孫。

這孩子叫龍小潛,靈根不錯,見師祖抱著個人回來,忙迎上前;待看清被抱的是小師叔,本來就大的眼睛又瞪圓了兩圈:“師爺爺!哎呀,師叔怎麽了?要我叫人幫忙嗎?”

川素商挑了下眉,這孩子總叫他“師爺爺”,把他叫得很老似的。

他抱人進自己房間:“不用驚動旁人,幫我弄些熱水來就好。”

而後,他將流星白放在榻上,摸他額頭——熱得燙手。

若凡人這樣,只怕腦漿都冒泡了。

他輕喚兩聲“流星”,見對方只是微收眉心。

小徒弟燒熱上頭,臉頰、脖頸泛出層病態的潮紅,頭發亂了,仙意飄飄的衣裳被靈能風割碎了下擺、染了血……

川素商摘下小徒弟發冠,將他扶起來開始扒他衣裳。

這樣折騰,流星白依舊沒醒,特別乖順地伏在師父懷裏,頭倚著對方頸窩,身子都是軟的。

川素商的心驀地被他這副模樣揉了下——這孩子平時像個刺猬似的。

“吱呀——”

房門輕響,龍小潛端水進來了。

臥榻前的屏風折疊收著,小孩一眼看見師祖的手指掠過小師叔額前碎發。

他一訥,原地定身:我是不是該敲門?

然後,他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在想什麽,自行唾棄想道:我怎麽這麽齷齪!

他進退兩難,腳底板釘釘子、腦袋飛轉地自我開脫:齷齪也不能全怪我,師爺爺從沒親自照顧過誰,他看小師叔那眼神……

咳,他看煉丹爐都沒這麽膩乎過。

龍小潛入門時間尚短,但性子活潑,早與眾同門打成一片了。他早聽說師祖偏愛小徒弟,向來只信一半。

因為在他看來,師祖不過是樂意多跟小師叔玩笑幾句。小師叔長得好看卻待人冷冰冰的,自古以來,逗冷美人一笑不是上位者酷愛的娛樂項目嗎?

他甚至偷偷想過:若有朝一日我能收個像小師叔一樣好看的徒弟,八成也會偏愛幾分。

只不過這想法太過大逆不道,是明擺著先說他師爺爺“著相”,再宣布自己要“上梁不正下梁歪”。

川素商心思不在他身上,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進來吧。”

說著,他扶流星白躺好,見他胸前、中衣下方有光亮隨著呼吸的節奏閃動,扯起被子給人蓋到了脖子根。

龍小潛放下水盆:“師爺爺,小師叔是發熱嗎?發熱不能這樣捂,得把熱氣散開,”他未得道,說話還是凡人那一套,“要不您去休息,我來照顧他,我家世代名醫,半年前我師父行岔氣就是我照顧的,得心應手……”

是有這麽回事。龍小潛的師父是川素商的大徒弟,之前習新術法岔氣嘔了口血,得龍小潛照顧得很妥帖。

“不必了,”川素商道,“你幫我把他外衣拿去盥洗房就是了。”

龍小潛眨巴兩下眼睛,躬身行禮退出屋,回身把門帶上,正好瞄到川素商揭開被子,解流星白的中衣,親力親為給小徒弟擦身子……

“咣當——”小孩趕快把門關上了。

走出兩步,他在心裏扇自己一拍巴掌:

龍小潛你是不是傻!師爺爺這架勢,分明已經待小師叔如禁臠,被子拉到脖子根哪裏是捂汗?明擺著是不樂意讓你多看他一分,你還傻呵呵地往前湊合?

唉……

可憐我師父吐血那次,師爺爺只是看一眼,撂下句“這兩天靜臥”就走了。什麽叫偏愛?這不就是麽!

川素商半點不知偉岸形象已經崩塌,他給流星白拽被子主要為幫他掩藏封靈咒。

那咒文川素商也沒正經得見,這回細看登時駭然。

魔界術法的霸道主要依靠戾氣和煞氣,而戾煞始於偏執之念。偏念越強、戾氣越重、術也會越強。

流星白胸口的封靈咒是一刀刀生刻進皮肉裏的。

除此之外,他身上橫豎交錯無數傷疤,幾乎沒有一點好地方。

川素商即便知道魔界行事之風,依舊忍不住想:你從前到底過的什麽日子……

他雙指壓在流星白膻中起咒,運仙靈之息引領他的魔氣不與月力較勁。

流星白好受了些,睡得沈了。

這一覺睡了挺久,待到月落枝頭,望舒之力漸衰,流星白意識才漸漸恢覆。他勉力睜眼,朦朧看見師父守在床邊,遂詐屍一樣從床上彈起來,胸口即刻冷了。

他低頭,見衣裳大敞四開,頭發也是散的,下意識攏住衣服看川素商。晃眼見自己連右手都纏著白帛。

“你背後傷口比較深、右手拉傷,我都幫你處理好了,還有點疼?”川素商慢悠悠地道。

“你……我……”

流星白魂不守舍,川素商心疼又好笑,溫聲笑著應:“嗯,怎麽了?為師很嚇人嗎?”

流星白腦袋持續轉筋:剛剛是他救我?魔族的屍體和黑蛇他看見了?封靈咒他也看見了……

醞釀半天,他還是沒想好該說什麽。

川素商樂呵著任由,起身到桌邊端來只小碗。

“雖然不是必須的,但心裏有苦,喝點甜的會開心,”他將碗遞過去,“剛剛你睡覺時我熬的,還你上回給我熬湯的情義。”

香甜隨著川素商的動作漾過來,帶著淡淡的、熟悉的中藥香。

小碗裏是陳皮紅豆沙。

流星白下意識訥訥地接過來,訥訥地喝。豆沙融化在嘴裏溫暖而甜蜜,順進胃,變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情,將他的心擾得百轉千回。

眼下,流星白懼怕柔情,柔情會消磨他報仇的戾氣,還會讓他有軟肋。

他想將碗扔在一邊,但擡眼對上川素商的笑瞇瞇居然沒扔出手,最後發起狠來把紅豆沙一飲而盡,萬分豪氣一甩空碗,“鐺——”碗上桌立正。

川素商沒明白他突然撒什麽癔癥,無奈笑問:“它……偷你銀子了?”

流星白:……

川素商揚手貼他額頭。

流星白下意識想躲,但他背後是床頭。避無可避,稍一頓挫,川素商的手已經附在他前額上,指尖涼微微的,掌心有丁點暖意。

他可不知道,在師父看來他活像被嚇到的小動物,驚駭、戒備,退卻之後便要迫不及待展示尖牙利齒。

“躲什麽,”上仙生出種對方需要保護的“錯覺”,柔聲問,“還有哪裏難受?”

流星白支棱著精神,答得硬邦邦:“沒有,勞動師父救護,弟子過意不去,天亮之後自會重返仙魔塹口,師父快請歇息去吧。”

川素商看他,半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嘖嘖嘖,剛醒就下逐客令,小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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