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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狩獵 他太少離川素商這樣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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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狩獵 他太少離川素商這樣近…

男孩繼續前行。

前方再拐個彎就能看見老雷家的院子,他總是覺得不對勁,行進間身後有細密的“篤篤”聲響起,頓步又沒有了。

不是風聲。

他猛跑兩步,突然回頭,餘光瞥得影子一晃,果然有人——朵兒只身站在遠處。

男孩疑神疑鬼的緊張在此刻化成滿肚子邪火。

他抱著懷,歪頭看朵兒:“你來跟我道歉的麽?”

朵兒搖頭:“我沒做錯什麽,不跟你道歉,”她向前走,“不過……你要是答應不再找我麻煩,我賠你的皮球。”

“你拿什麽賠,有錢嗎?”男孩打量朵兒的破衣服,他沒有朵兒高,依舊要用鼻孔看人,想在氣勢上壓對方一頭。

“不用操心這些,你若同意,我自然能賠給你。”朵兒言辭篤定。

男孩不喜歡她的不容置疑,被刺到了,訥聲須臾突然笑道:“嗯……也對,你年紀不小了,可以賣一賣。”

他借著落日餘暉將朵兒從頭看到腳,眼神裏透出種不曾流露的猥瑣。

朵兒想逃開,隨即意識到時常退卻,才約會被欺負。今日若非有那兩位哥哥幫忙,對方必要將項鏈搶過去弄壞,而爹只會袖手,最後不鹹不淡說一句“物件而已,再做就是了”。

難道往後要讓鈴鐺出頭嗎?

她定住腳步、深呼吸:“什麽意思?”她強逼自己註視對方的眼睛。

而男孩根本沒拿她當回事,不答反問道:“委身的第一個男人選好了麽,看上剛剛哪個了?”

朵兒楞了。這男孩總跟她過不去,但多是來打翻她的東西、弄散她的貝殼,最多嘲笑她是喪門星。她只道是他在惹狗嫌的年紀、家裏又管得松,再過幾年就好了。

誰知對方私下言論越發無禮,是已經爛進骨子裏了。

男孩繼續:“我看那黑頭發的喜怒不形於色,這類人多有惡趣味,說不定他更喜歡你這張吊喪的臉,能給你的初夜好價錢。嘖,其實你挺好看的,只是你爹不給你打扮。哦,我知道了,因為你長得太像你娘,讓他不敢將你打扮得太好,怕自己忍不住……”他越說越離譜,最後擡手去掠朵兒的頭發。

朵兒厭惡至極,反手一巴掌扇在他手背上,“啪”一聲極響:“混賬!”她怒罵。

驚得不遠處幾只鳥撲棱棱飛走了。

男孩吃痛收手,見手背上一片淤紅,流氓笑意更濃:“還挺辣,果然老婊/子生出的雜種不可能溫順,早就看出你一直在裝,呸!”他啐道,“裝什麽柔弱可欺?”

“別侮辱我娘!”朵兒氣得發抖。

“侮辱?”男孩越發不屑,“你口口聲聲說她是神女侍者,你知道神女侍者是個什麽東西?”

朵兒義正嚴詞道:“是上古神女的侍從,幫神女渡人間疾苦!給凡人醫治病痛!”

男孩聽了笑話似的大笑起來:“他們不過是神女在一堆傻子裏選出來的大傻子!醫病?你知道怎麽醫嗎?以為是灑聖水嗎?你娘就是塊破抹布,你也……”

朵兒不明白“破抹布”是何意,但能確定那不是好詞。

“閉嘴!”

她聽不得半句了,暴怒之下欺身上前,動作先於意識。

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掐著男孩的脖子,將螺刀緊緊抵在對方喉管上。

男孩楞了:“你……你幹什麽?”

“不許你胡說。”朵兒定聲道。

可楞頭小子終歸不是老油條,第一大特點就是偶爾“犯楞”。

經常偶爾。

他心智尚未成熟,不懂認慫,依舊覺得對方現在支棱也不過是個紙老虎,開動尚未徹底養魚的腦子、決定轉移矛盾:“這些事情又不是我編的,神女照拂過蠻荒。那裏的人相信與神女侍者做……做那種事情可以凈化病疫。”

話音剛落,他脖頸猛地一痛,有血滑下來。

他這才真的怕了,驚慌道:“我……我是為了你好,我想讓你從夢裏醒過來……讓你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麽人……”

“我在等我娘!”朵兒冷冷看著他,“這些話誰跟你說的?”

男孩在對方眼中窺見一絲從未見過的狠,他咽了咽:“島上的大人們都知道,你爹也知道,他沒告訴你……就連你也是他在一次大病之後才有的麽,你娘生下你是個意外,她的本意不過是‘渡你爹’……”

男孩的話此時沒有半點取笑之意了,但格外刺耳。

朵兒失了神,眼中含著淚水,喃喃自語道:“原來我是個意外……”

男孩見機會來了,猛然去鏜對方手臂。

朵兒猝不及防,驚呼一聲。

慌亂間,螺刀在男孩臉上狠狠帶出道口子。

男孩知道那傷口定然不淺,但他顧不得、轉身就逃。

可沒跑出兩步,後領被大力扯住,不及回頭,“嘙”的一聲響自後心處經骨肉傳導入耳。

痛感剎那像蜘蛛網一樣放射開。

強烈的軀體刺激讓他眩暈、站立不住,他轉過身不可思議地看向朵兒。

女孩的臉被頭發遮住了,只有一點暖陽色落在她鼻尖上,男孩看不清她的眼睛,只覺得她散亂的頭發後面是深不可及的暗。

“我不是意外……”朵兒的聲音吹進男孩耳廓裏,成了他生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倒地、沒了氣息。一縷幾不可見的青灰色的煙霧破體而出,沖上天空消弭不見。

風來了,吹開朵兒的頭發,陽光照見她一雙眼睛依舊明亮。

她狠命壓住呼吸。

出乎預料,並沒害怕,心底反而有種難以描述的痛快破繭而出。

她深吸一口冷風,四向環顧,彎腰拎起男孩一只腳,將他拖進樹叢裏。

夕陽餘暉照不透樹叢,照不見少女掩埋罪孽;

而夕陽餘暉能透出院子,鋪灑在老雷迎接孫兒回家的路上。

老頭兒在院門口巴望半天,終於把人盼回來了,招呼人進門,張羅吃飯。

飯桌上流星白三次問夜裏到底會發生什麽,小鈴鐺一知半解只會說外面都是鬼,老雷則不是裝沒聽見,就是打岔。這讓流星白暗戳戳地惱火,又不好竄起來質問對方為何回避他的問題。

再看川素商,笑得一臉高深,面色平和地一聲不吭……

更氣了。

三殿下只得把氣撒在飯上——浪費了三大碗糧食。

夜暗下來,老雷的小院安靜了。

脾氣下飯的這位獨在房內,細想事發至今處處蹊蹺,師父顯然是知道什麽。

他坐不住了,揉身出門,決定直言問個明白。

可川素商房間內黑燈瞎火——人早不知去哪了。

流星白不是個聽話的主兒,輕飄飄飛身出院。

他腳程很快地將島轉個遍。一路無月無星也沒遇到人,散落排布的座座小院少有亮燈。

海面成了融在黑夜裏更濃的黑色。小島恍如沈入海底,化為遺棄之地。

流星白孤立海邊,依著星辰方向判斷,驚而發現長樂島似乎在以極慢的速度……運動?他展眸遠眺,隱約看到不遠處出現了另一座島。

白天還沒有的。

他踏浪前去,眨眼功夫落在小島上。

這島很禿,一馬平川。

平坦的盡頭是一方洞窟,隱約看到洞內搖曳的火把光籠罩著兩道人影。

不知深淺,流星白謹慎不冒進。

他能看出那是一男一女,男的對女的很恭敬,不知在交談什麽。

話畢,男人單手起印,左指尖起暗芒,指向洞窟的角落。角落裏憑空出現一只大鼎,如耕牛大小。

流星白頓時醒神了,他在邪祟的記憶中見過這口鼎。

且那男人用的是魔界的空間術法,能憑空移動這般龐然大物不是凡手。無奈對方的面貌被披風上巨大的帽兜遮住,看不出是哪位故人。

離得太遠了,還要近一些。

腳步未動,流星白驚覺身後氣流恍惚。

他不及回頭,蹽腳反蹬。

背後人“嘶——”一聲低呼,靈巧閃避的同時揚手搭他肩膀:“為師可沒教過你斷子絕孫腳,跟誰學的流氓招?”

川素商不等徒弟回答,綁架似的拉人快速倒退,躲到不遠處的礁石後面。

流星白趔趄著,不明所以地撞進師父懷裏才頓住腳步。

他滿肚子問題剛要竹筒倒豆子,被川素商豎起的食指按在嘴唇上:“噓——”

手指幹燥,帶著夜寒。

“……”

流星白歪著頭看人。

他太少離川素商這樣近,目光收不盡師父的面容,擡眼倒恰好對上對方的目光。

從前他已經覺得川素商好看了,但僅限於好看。

今天迫不得已撞進對方的眼瞳——黑暗中,川素商瞳仁的紫色變得很深,如夢似幻,像暗夜的天空,廣袤、深邃、又在最深處藏著不知留給誰的片點柔和星芒。

或許是離得太近了,流星白心裏燒起股難形容的不自在,讓他想下意識回避。

晃神的功夫,川素商撤手,隨口念叨:“你這白衣裳太紮眼了。”

流星白頓時回神,暗罵自己鬼迷心竅,腦袋被海風吹漏了。現在窟窿裏正充斥著整天的莫名其妙,卡得他煩躁,他突然陰陽怪氣:“弟子演鬼呢,就得這麽穿。”

川素商乍沒明白,片刻意識到小徒弟耍小性兒,莞爾沒計較,指向側前方:“看那邊。”

流星白收斂心神,眼快瞪瞎,才見海面上有一長串影綽綽。

影子們高矮胖瘦均不同,排隊前行,居然也大大咧咧踏水而來,仿佛海面下埋著看不見的橋。

不大一會兒,“影子大隊”逐一路過師徒藏身之處,內裏不乏熟悉臉孔:老雷、小鈴鐺、烤魚攤老板衡叔、他女兒朵兒、還有很多傍晚片面之緣的島民……

一個個目光呆滯,似行屍一具。

“師父你到底知道些什麽?他們怎麽回事?” 流星白終於問出憋了大半天的話。

“他們地魂被封了。”川素商低聲答。

人有天、地、命三魂,地魂司知覺智慧,地魂被封當然各個癡呆。

好半天,“行屍”們整齊劃一游蕩進洞窟,頓足於風貌男面前。

風帽男片語沒有,起咒點指“一具屍體”的眉心,“屍體”激靈一下醒了。

正是衡叔。

“昨夜月圓,你的魔靈狩獵失敗,血煞晶萃沒帶回來,所以……”風帽男將目光落在朵兒身上,“咱們必要按規矩來,給你點時間考慮,煉你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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