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平等地看不起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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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平等地看不起每個人。……
其實江安真的很少哭。
最起碼上輩子是這樣的。
此刻整個人都埋在水裏的江安如是想到。
他在水裏睜開眼, 硬撐到眼睛酸澀難當實在受不了了才從水裏出來，濕透了的頭發被捋到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他抹了把臉, 雙臂搭在浴缸邊緣，胸膛劇烈起伏, 水珠順著肌肉線條快速滾落, 就連那些青紫傷痕此刻都成了性.感的增稠劑。
他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向周齊, 開口道：“我看他們不爽，就想揍人。”
周齊就在浴室門口，和江安隔著兩米遠的距離, 聞言並沒有開口說教，而是很耐心地問道：“是有什麽原因嗎？”
江安本來想說沒別的原因, 可看著周齊那雙沈靜的眼睛，話在嘴邊繞了一圈, 又被換掉了：“他們在我面前做.愛, 太惡心了。”
酒吧裏的群魔亂舞周齊是知道的, 挑挑眉，有些好笑地道：“那確實該揍。”
江安表情很明顯的有些愉悅，意識到這點後又立刻板住臉：“然後潘樂游報了警。”
當時江安是不知道潘樂游報警的, 也不知道周齊給自己打的電話被潘樂游接了, 他是真的打紅了眼。心裏憋著一股悶氣，想找個由頭發洩。
周齊揚揚下巴, 示意他繼續。
想要說的話在腦子裏過濾一遍發現沒問題之後, 江安才猶豫著說道：“當時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在警察過來的時候，酒吧裏突然就有人喊了起來，然後那些人就開始到處亂竄, 像是在逃？”
一般來說，普通人看到警察最多也就是有些緊張，但不會想著逃，所以這幾個警察一下子就警覺起來。可沒想到的是，混亂中竟然有人朝著警察開槍，不過好在當時酒吧裏光線昏暗，倒是沒人受傷。
江安和潘樂游被嚇了一跳，酒都醒了，和江安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更是大驚失色，抱頭躲在一邊。開槍的那人又連開數槍，有一槍正好打向江安這邊，正中桌上的手機，他和潘樂游躲在沙發後面不敢動，直到武警過來才控制住場面。
聽到有人開槍時周齊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即便早就知道結果，也還是下意識將江安從頭到尾掃視一遍，這才放下心來。
江安沒註意到周齊的表情，只是聳聳肩，有些無奈地道：“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裏是有人販.d.u，所以看到警察過來才會這麽緊張，以為是過來抓他們的。聽說包間裏的人都跑了，但大廳裏的倒是沒跑掉，就和吸.d.u.的被一起帶了回去。”
頓了頓又道：“然後我和潘樂游就成了目擊證人，被帶過去問話。”
周齊沈默了一下，又問：“那潘樂游的手機呢？為什麽也關機了？”
說起這個江安表情有些古怪，攤了攤手：“他手機放屁股口袋的，被嚇軟了腿，一屁股跌了下去，斷了。”
還是江安把他拖到沙發後面的。
周齊：“……”
他捏了捏眉心，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最後只是無奈嘆氣：“沒事就好。”
江安又靠了回去，垂眼看著浴缸，沒再說話。
周齊見狀也沒再問什麽，只是對他道：“你先洗，我在房間等你。”
說罷便轉身出去了。
等周齊將浴室門關上，江安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江安沒說，而這件事就連周齊都不知道。
這家酒吧的背後老板其實就是霍剛，黑錢賺起來比白的快太多了，很少有人能抵擋得住金錢的誘惑，而越有錢的人，就越貪。
江安知道這件事還要多虧安然，上輩子在安然把霍家給弄倒臺後，霍剛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才終於暴露出來，不談偷稅漏稅，就是這些黑錢他都洗不白，再加上數額巨大，還因此背了不少人命，被抓後沒多久就被判了死刑。
一開始江安是沒打算管的，說到底這件事和他也沒關系，但他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的一番談話竟然動搖了安然的決定，就琢磨著怎麽告訴周齊這件事，誰知道他這還沒想到怎麽開口，就和周齊吵成這樣，氣得他直接去了酒吧想一探究竟。
當然，江安也不是傻子，只是想去探探虛實，畢竟他也不知道事情和上輩子有沒有出入，只聽說這裏的人極其囂張，明目張膽地吸。而另一方面，他也確實是被氣到了，想喝點酒發洩，把潘樂游叫過來也只是想找個人陪自己。
可沒想到的是，這家夥竟然直接報了警，警察過來後自然而然就驚動了那些人，還真抓了個有用的人，想來再過不久，警方應該能順藤摸瓜摸到一些大頭，也算是給霍剛埋了個雷，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炸了。
有些事情也許就是命中註定吧。如果他沒有心血來潮去找安然聊天，安然就不會動搖，他不動搖，就不會和潘樂游在一起，他不和潘樂游在一起，江安也不會想著幫他一把，而江安不想著幫他一把，也不會跑辦公室找周齊，他不找周齊，說不定也不會吵架，不吵架自己就不會腦袋一熱跑過去喝酒打架，他不喝酒就不會叫上潘樂游，不打架潘樂游就不會報警。
說來說去，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讓他在無形之中改變了一些事情的因果線。
這種感覺很奇妙，江安有種自己掌握了劇本，可以隨意更改劇情線的感覺。但他也知道這也只是偶然，就像他本來是想著這輩子就和周齊好好過日子，別的都不管了，可結果這都幾個月了，他還是一事無成。
想到這江安就感覺腦殼痛。
他總覺得周齊藏了一個大秘密，而這個秘密還和他有關，他甚至覺得，自己上輩子像是白活了，算計來算計去，都算計不到周齊到底藏了什麽東西。
實在是失敗。
不知不覺浴缸裏的水都要涼了，江安浴缸裏爬出來，剛站起來時眼前一黑，腿上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穿上浴袍，摸了摸腦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好像又發燒了。
江安：……
他記得自己上輩子身體很好啊，感冒發燒這種事幾乎從來都沒發生過，怎麽這輩子自己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光是醫院就去了好多趟。
難道重生還會消耗體質的？
被自己的想法逗到，江安搖頭嗤笑。
下午剛吵過架，江安看到周齊在床上等自己心裏還有些別扭，輕咳一聲，裝作不甚在意地繞過去，從另一邊爬上了床。
他刻意和周齊隔了一段距離，目不斜視地道：“這麽晚，還不睡？”
兩人到家時就已經快十一點了，等江安洗完澡又過去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江安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十一點四十多了，按照周齊的作息表，這個點他應該早就睡下了。
周齊經歷了下午那麽一遭，現在他什麽也不氣了，只要看到江安平平安安的就好。見江安上了床還和自己隔了這麽大段距離，不由得有些好笑，將書合上，眼鏡摘下放到一邊，側頭對江安笑道：“還生氣呢？”
江安抿著唇沒說話。
周齊在被子裏找到他的手，拉了過來，和他十指相扣：“下午的事是我不對。”
江安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如果周齊還是像下午一樣和他說話，他可能還能和周齊大戰三百回合，但現在周齊直接向他道歉，江安也是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卻沒有說話。
周齊也不生氣，依舊脾氣很好地道：“我承認，下午我確實是在說氣話，所以我現在向你道歉。”
江安眼睫輕顫，雙手下意識握緊。
周齊了然地笑笑，轉頭看著他，開口時神色卻十分認真：“對不起。”
此話一出，江安只覺得心臟也跟著猛地跳了一下，狠狠撞在胸腔上，撞得他腦袋發暈，渾身發麻。
上輩子周齊從來沒有和江安說過這種話，兩人相處的時候即便有爭吵也從來不會解決，雙方各執一詞，誰也不能說服誰。於是這些沈屙舊疾就一直這樣拖著，等待著某個時機徹底爆發出來。
說完這句話後，周齊依舊看著江安，表情輕松了些，甚至還開玩笑似的道：“我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這句話，你是第一個。”
江安心跳得更快了。
皺眉想了想，周齊又道：“就算被祖父罰跪我都沒有說過。”
江安來不及感動，驚訝地道：“你竟然還會被罰跪？”
周齊立刻做出十分誇張的表情：“那你是太不知道了，我小時候被罰的可是太多了。”
這又是江安從來都沒聽說過的事，不由得側過身，好奇地問道：“為什麽罰你？你不是天之驕子嗎？我小時候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學學人家周齊’。”
沒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別人家的小孩”，周齊不免也覺得好笑，搖搖頭，對江安解釋道：“那他們可真的是在誇大其詞了。”
見江安十分感興趣，周齊故意賣了個關子：“想知道嗎？”
江安猛地點頭：“想！”
周齊捏了捏他的指尖，揶揄道：“不生氣了？”
江安表情有些尷尬，其實他在答應周齊回家的時候就已經不生氣了，後面就是覺得面上掛不住，才一直沒說，聞言也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周齊忍著笑，也沒逼他：“你可能沒這種經歷，我從小就比別人要聰明成熟，別人初中才學的內容我小學三年級就會了，上學的時候還覺得同班同學都是一群笨蛋，根本不理解為什麽這麽簡單的東西他們都不會。”
江安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突然明白了“凡爾賽”是什麽意思。
周齊像是沒看到江安的表情一樣，故意嘆了口氣：“天才的世界總是和正常人不一樣的。”
江安扯了扯嘴角，努力憋出一個笑：“哦。”
周齊用力咳嗽一聲，這才憋住笑：“所以我那時就很看不起同齡人，又或者說，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包括一些大人我也覺得他們蠢笨不堪。”
這下江安是終於明白了，臉上的笑容也是徹底消失，只覺得周齊被罰得好，他甚至連一句可憐他的話都說不出。
周齊將他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搖搖頭，故作無奈地道：“所以祖父就總是因為這事罰我，我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
後半句話江安替他說了：“所以你寧願挨罰，也不願意說一句‘對不起’。”
周齊煞有其事地點頭。
江安：“……”
原來你是這樣的周齊。
他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周齊。
怪他，不懂天才的世界。
過了半天，他才勉為其難地說了一句：“那你能長成現在這個樣子也挺不容易。”
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內心竟然這麽的高傲。不，應該是狂傲。
周齊表情凝滯了下，猶豫片刻，這才開口道：“有沒有可能……”
江安：“？”
周齊笑了：“其實我現在也是誰都看不起。”
江安：“？？？”
周齊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平等地看不起每個人。”
江安：“……”
對不起，就算他再喜歡周齊，現在也憋不住想打人了。
“當然。”周齊適時補充道，“除了你。”
這下江安是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見江安笑了，周齊也終於放下了心，只覺得沒有什麽比看到江安笑更重要的了。
等江安笑夠了，周齊才出聲問道：“怎麽樣？現在開心點了嗎？”
江安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心裏的那點別扭終於徹底消失不見。
但他還是道：“我想再聽你說一遍。”
周齊收斂了笑意，神色認真地看著江安：“對不起，我不應該跟你說那些。”
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他都不應該說這樣的話。
可沒想到的是，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就聽到江安同樣對他說：“對不起。”
周齊微張著嘴，神色愕然，楞住了。
江安同樣捏了捏他的指尖，認真地看著他：“對不起，總是沒經過你的允許就擅自闖進你的辦公室。”
他知道，周齊允許他隨意進出自己的辦公室就代表著信任，他也知道，周齊總是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提醒他，教導他。
可他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想試探周齊的底線，想看到周齊對自己的特殊，想知道自己在周齊心裏是不一樣的，卻從來沒有站在周齊的角度考慮過。
他對周齊說：“對不起，沒有把你的話放在心上。”
“這些壞毛病以後我都會改掉。”
他說，
“所以，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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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江安真的很少哭。
最起碼上輩子是這樣的。
此刻整個人都埋在水裏的江安如是想到。
他在水裏睜開眼, 硬撐到眼睛酸澀難當實在受不了了才從水裏出來，濕透了的頭發被捋到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他抹了把臉, 雙臂搭在浴缸邊緣，胸膛劇烈起伏, 水珠順著肌肉線條快速滾落, 就連那些青紫傷痕此刻都成了性.感的增稠劑。
他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向周齊, 開口道：“我看他們不爽，就想揍人。”
周齊就在浴室門口，和江安隔著兩米遠的距離, 聞言並沒有開口說教，而是很耐心地問道：“是有什麽原因嗎？”
江安本來想說沒別的原因, 可看著周齊那雙沈靜的眼睛，話在嘴邊繞了一圈, 又被換掉了：“他們在我面前做.愛, 太惡心了。”
酒吧裏的群魔亂舞周齊是知道的, 挑挑眉，有些好笑地道：“那確實該揍。”
江安表情很明顯的有些愉悅，意識到這點後又立刻板住臉：“然後潘樂游報了警。”
當時江安是不知道潘樂游報警的, 也不知道周齊給自己打的電話被潘樂游接了, 他是真的打紅了眼。心裏憋著一股悶氣，想找個由頭發洩。
周齊揚揚下巴, 示意他繼續。
想要說的話在腦子裏過濾一遍發現沒問題之後, 江安才猶豫著說道：“當時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在警察過來的時候，酒吧裏突然就有人喊了起來，然後那些人就開始到處亂竄, 像是在逃？”
一般來說，普通人看到警察最多也就是有些緊張，但不會想著逃，所以這幾個警察一下子就警覺起來。可沒想到的是，混亂中竟然有人朝著警察開槍，不過好在當時酒吧裏光線昏暗，倒是沒人受傷。
江安和潘樂游被嚇了一跳，酒都醒了，和江安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更是大驚失色，抱頭躲在一邊。開槍的那人又連開數槍，有一槍正好打向江安這邊，正中桌上的手機，他和潘樂游躲在沙發後面不敢動，直到武警過來才控制住場面。
聽到有人開槍時周齊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即便早就知道結果，也還是下意識將江安從頭到尾掃視一遍，這才放下心來。
江安沒註意到周齊的表情，只是聳聳肩，有些無奈地道：“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裏是有人販.d.u，所以看到警察過來才會這麽緊張，以為是過來抓他們的。聽說包間裏的人都跑了，但大廳裏的倒是沒跑掉，就和吸.d.u.的被一起帶了回去。”
頓了頓又道：“然後我和潘樂游就成了目擊證人，被帶過去問話。”
周齊沈默了一下，又問：“那潘樂游的手機呢？為什麽也關機了？”
說起這個江安表情有些古怪，攤了攤手：“他手機放屁股口袋的，被嚇軟了腿，一屁股跌了下去，斷了。”
還是江安把他拖到沙發後面的。
周齊：“……”
他捏了捏眉心，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最後只是無奈嘆氣：“沒事就好。”
江安又靠了回去，垂眼看著浴缸，沒再說話。
周齊見狀也沒再問什麽，只是對他道：“你先洗，我在房間等你。”
說罷便轉身出去了。
等周齊將浴室門關上，江安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江安沒說，而這件事就連周齊都不知道。
這家酒吧的背後老板其實就是霍剛，黑錢賺起來比白的快太多了，很少有人能抵擋得住金錢的誘惑，而越有錢的人，就越貪。
江安知道這件事還要多虧安然，上輩子在安然把霍家給弄倒臺後，霍剛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才終於暴露出來，不談偷稅漏稅，就是這些黑錢他都洗不白，再加上數額巨大，還因此背了不少人命，被抓後沒多久就被判了死刑。
一開始江安是沒打算管的，說到底這件事和他也沒關系，但他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的一番談話竟然動搖了安然的決定，就琢磨著怎麽告訴周齊這件事，誰知道他這還沒想到怎麽開口，就和周齊吵成這樣，氣得他直接去了酒吧想一探究竟。
當然，江安也不是傻子，只是想去探探虛實，畢竟他也不知道事情和上輩子有沒有出入，只聽說這裏的人極其囂張，明目張膽地吸。而另一方面，他也確實是被氣到了，想喝點酒發洩，把潘樂游叫過來也只是想找個人陪自己。
可沒想到的是，這家夥竟然直接報了警，警察過來後自然而然就驚動了那些人，還真抓了個有用的人，想來再過不久，警方應該能順藤摸瓜摸到一些大頭，也算是給霍剛埋了個雷，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炸了。
有些事情也許就是命中註定吧。如果他沒有心血來潮去找安然聊天，安然就不會動搖，他不動搖，就不會和潘樂游在一起，他不和潘樂游在一起，江安也不會想著幫他一把，而江安不想著幫他一把，也不會跑辦公室找周齊，他不找周齊，說不定也不會吵架，不吵架自己就不會腦袋一熱跑過去喝酒打架，他不喝酒就不會叫上潘樂游，不打架潘樂游就不會報警。
說來說去，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讓他在無形之中改變了一些事情的因果線。
這種感覺很奇妙，江安有種自己掌握了劇本，可以隨意更改劇情線的感覺。但他也知道這也只是偶然，就像他本來是想著這輩子就和周齊好好過日子，別的都不管了，可結果這都幾個月了，他還是一事無成。
想到這江安就感覺腦殼痛。
他總覺得周齊藏了一個大秘密，而這個秘密還和他有關，他甚至覺得，自己上輩子像是白活了，算計來算計去，都算計不到周齊到底藏了什麽東西。
實在是失敗。
不知不覺浴缸裏的水都要涼了，江安浴缸裏爬出來，剛站起來時眼前一黑，腿上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穿上浴袍，摸了摸腦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好像又發燒了。
江安：……
他記得自己上輩子身體很好啊，感冒發燒這種事幾乎從來都沒發生過，怎麽這輩子自己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光是醫院就去了好多趟。
難道重生還會消耗體質的？
被自己的想法逗到，江安搖頭嗤笑。
下午剛吵過架，江安看到周齊在床上等自己心裏還有些別扭，輕咳一聲，裝作不甚在意地繞過去，從另一邊爬上了床。
他刻意和周齊隔了一段距離，目不斜視地道：“這麽晚，還不睡？”
兩人到家時就已經快十一點了，等江安洗完澡又過去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江安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十一點四十多了，按照周齊的作息表，這個點他應該早就睡下了。
周齊經歷了下午那麽一遭，現在他什麽也不氣了，只要看到江安平平安安的就好。見江安上了床還和自己隔了這麽大段距離，不由得有些好笑，將書合上，眼鏡摘下放到一邊，側頭對江安笑道：“還生氣呢？”
江安抿著唇沒說話。
周齊在被子裏找到他的手，拉了過來，和他十指相扣：“下午的事是我不對。”
江安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如果周齊還是像下午一樣和他說話，他可能還能和周齊大戰三百回合，但現在周齊直接向他道歉，江安也是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卻沒有說話。
周齊也不生氣，依舊脾氣很好地道：“我承認，下午我確實是在說氣話，所以我現在向你道歉。”
江安眼睫輕顫，雙手下意識握緊。
周齊了然地笑笑，轉頭看著他，開口時神色卻十分認真：“對不起。”
此話一出，江安只覺得心臟也跟著猛地跳了一下，狠狠撞在胸腔上，撞得他腦袋發暈，渾身發麻。
上輩子周齊從來沒有和江安說過這種話，兩人相處的時候即便有爭吵也從來不會解決，雙方各執一詞，誰也不能說服誰。於是這些沈屙舊疾就一直這樣拖著，等待著某個時機徹底爆發出來。
說完這句話後，周齊依舊看著江安，表情輕松了些，甚至還開玩笑似的道：“我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這句話，你是第一個。”
江安心跳得更快了。
皺眉想了想，周齊又道：“就算被祖父罰跪我都沒有說過。”
江安來不及感動，驚訝地道：“你竟然還會被罰跪？”
周齊立刻做出十分誇張的表情：“那你是太不知道了，我小時候被罰的可是太多了。”
這又是江安從來都沒聽說過的事，不由得側過身，好奇地問道：“為什麽罰你？你不是天之驕子嗎？我小時候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學學人家周齊’。”
沒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別人家的小孩”，周齊不免也覺得好笑，搖搖頭，對江安解釋道：“那他們可真的是在誇大其詞了。”
見江安十分感興趣，周齊故意賣了個關子：“想知道嗎？”
江安猛地點頭：“想！”
周齊捏了捏他的指尖，揶揄道：“不生氣了？”
江安表情有些尷尬，其實他在答應周齊回家的時候就已經不生氣了，後面就是覺得面上掛不住，才一直沒說，聞言也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周齊忍著笑，也沒逼他：“你可能沒這種經歷，我從小就比別人要聰明成熟，別人初中才學的內容我小學三年級就會了，上學的時候還覺得同班同學都是一群笨蛋，根本不理解為什麽這麽簡單的東西他們都不會。”
江安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突然明白了“凡爾賽”是什麽意思。
周齊像是沒看到江安的表情一樣，故意嘆了口氣：“天才的世界總是和正常人不一樣的。”
江安扯了扯嘴角，努力憋出一個笑：“哦。”
周齊用力咳嗽一聲，這才憋住笑：“所以我那時就很看不起同齡人，又或者說，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包括一些大人我也覺得他們蠢笨不堪。”
這下江安是終於明白了，臉上的笑容也是徹底消失，只覺得周齊被罰得好，他甚至連一句可憐他的話都說不出。
周齊將他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搖搖頭，故作無奈地道：“所以祖父就總是因為這事罰我，我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
後半句話江安替他說了：“所以你寧願挨罰，也不願意說一句‘對不起’。”
周齊煞有其事地點頭。
江安：“……”
原來你是這樣的周齊。
他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周齊。
怪他，不懂天才的世界。
過了半天，他才勉為其難地說了一句：“那你能長成現在這個樣子也挺不容易。”
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內心竟然這麽的高傲。不，應該是狂傲。
周齊表情凝滯了下，猶豫片刻，這才開口道：“有沒有可能……”
江安：“？”
周齊笑了：“其實我現在也是誰都看不起。”
江安：“？？？”
周齊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平等地看不起每個人。”
江安：“……”
對不起，就算他再喜歡周齊，現在也憋不住想打人了。
“當然。”周齊適時補充道，“除了你。”
這下江安是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見江安笑了，周齊也終於放下了心，只覺得沒有什麽比看到江安笑更重要的了。
等江安笑夠了，周齊才出聲問道：“怎麽樣？現在開心點了嗎？”
江安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心裏的那點別扭終於徹底消失不見。
但他還是道：“我想再聽你說一遍。”
周齊收斂了笑意，神色認真地看著江安：“對不起，我不應該跟你說那些。”
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他都不應該說這樣的話。
可沒想到的是，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就聽到江安同樣對他說：“對不起。”
周齊微張著嘴，神色愕然，楞住了。
江安同樣捏了捏他的指尖，認真地看著他：“對不起，總是沒經過你的允許就擅自闖進你的辦公室。”
他知道，周齊允許他隨意進出自己的辦公室就代表著信任，他也知道，周齊總是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提醒他，教導他。
可他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想試探周齊的底線，想看到周齊對自己的特殊，想知道自己在周齊心裏是不一樣的，卻從來沒有站在周齊的角度考慮過。
他對周齊說：“對不起，沒有把你的話放在心上。”
“這些壞毛病以後我都會改掉。”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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